第754章 後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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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融戰的硝煙散去了。

  準確地說,

  香江股市的電子鐘在下午四點敲響最後一響之後,

  這場持續數日、涉及千億資金、差點讓兩個百年豪門改換門庭的資本絞殺,

  就正式落下了帷幕。

  但對於身處這場風暴中心的各方來說,真正的餘波才剛剛開始。

  下午點半,曼谷。

  暹羅明珠夜總會的頂層密室,

  氣氛和幾個小時前天崩地裂般的緊張截然不同。

  會議室里臨時裝配的主機已經停止了蜂鳴,

  屏幕上不再跳動紅綠交織的數字,轉而顯示著各家離岸帳戶的最終結算頁面。

  操盤手們癱在人體工學椅上,領帶歪歪扭扭,眼底全是紅血絲,

  但嘴角掛著打了勝仗之後才有的亢奮笑意。

  林嘉佑和周明軒合力開了那瓶從進哥兒私藏里順來的麥卡倫25年,

  也不講究什麼品酒的規矩,直接倒進四個平底玻璃杯里,

  遞給蘇梓睿一杯,又端了一杯走到角落。

  「湛哥,來一杯吧。」

  李湛接過酒杯,沒有立刻喝。

  他靠在沙發里,黑色襯衫的袖子還挽在小臂上,

  整個人陷在昏暗的光線里,只有手指間夾著的香菸明明滅滅。

  他的目光越過玻璃杯邊緣,停留在牆上的巨幅電子屏幕上——

  那裡定格著鄭氏控股和李氏集團今天下午時分的那兩條斷崖式紅線。

  那一口,他始終沒急著喝。

  林嘉佑和周明軒對視一眼,沒敢催。

  這個沉默的男人幾個小時前剛剛用一千八百億的融券核彈把香江兩個百年財閥炸得體無完膚,

  現在他坐在那裡,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就是李湛。

  就好像剛才的一切都不過是早就預料之中的。

  「湛哥,」

  蘇梓睿端著酒杯走過來,聲音里那種金融戰時的緊繃已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別樣的感慨,

  「我二叔讓我轉達一句話。」

  李湛抬起眼皮。

  「他說,

  這一仗打完,他才算真正認識你。」

  李湛嘴角微微一扯,終於端起酒杯,仰頭悶了一大口。

  琥珀色的酒液滾過喉嚨,辛辣的餘味直衝腦門,驅散了連續幾天幾夜的疲憊。

  「蘇老爺子過獎了。

  沒有蘇家的家底和通道,我空有幾百億也借不到三倍槓桿。」

  蘇梓睿搖了搖頭,

  「二叔說的不是錢的事。

  他說你在這一戰里展現的耐心和節奏感,比賺多少錢都值得敬佩。」

  這是實話。

  李湛這一仗的精髓不在資金量,而在時機——

  先是示敵以弱消耗對方現金,

  等鄭李兩家把全部彈藥壓上、老巢空虛,才放出那致命的一擊。

  從誘敵深入到關門打狗,每一步都卡得精準如手術刀。

  蘇敬棠在商場沉浮幾十年,一眼就看出了這背後的功力。

  「行了,

  商業互吹到此為止。」

  李湛站起身,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目光掃過在場的三人大少的年輕面孔,

  「錢是賺了。」

  他的語氣平緩卻每個字都落地有聲,

  「但這筆錢,不是我一個人的。」

  「分帳」兩個字,

  李湛沒有用任何委婉的說法。

  他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大屏幕上切換到一份表格。

  那是許文博在閉市之後緊急核算出來的戰果明細——


  做空鄭李兩家大本營的差價利潤、天價平倉榨取的六百億保證金、以及各方在這場戰役中的投入占比。

  數據列得清清楚楚,沒有藏著掖著。

  「扣掉銀行利息、通道費用和許總團隊的佣金,」

  李湛用夾著煙的手點了點屏幕,

  「淨落袋的數字是七百八十億港幣。

  蘇家前期護盤資金池投入占比最大,也承擔了最重的托盤風險,拿四成。

  林家和周家,各兩成。

  我這邊的人和彈藥成本折算一下,拿最後兩成。」

  這個分法一出口,在場幾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覺得李湛拿少了——而是沒想到他會主動拿最少。

  按照道上和商界的規矩,

  這一仗李湛是莊家,是全局的操盤手,是承擔最大風險的那一個。

  而且蘇家、林家、周家的資金都是他協調調動的,鄭李兩家上鉤也是他布的局。

  他如果要拿五成甚至六成,誰也說不出二話。

  但他只拿了兩成。

  「湛哥,這不對。」

  林嘉佑第一個皺眉,

  「這仗是你指揮的,最大的風險也是你扛的。

  兩成太少了。」

  周明軒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附和,

  「是啊湛哥,

  我們周家只是出了錢,真正在前線頂著炮火接盤的是你手下的團隊。」

  李湛擺了擺手。

  「沒有蘇家的通道,我一個人借不到三倍槓桿。

  沒有你林家的跨國熱錢和阿軒周家的內地備用金,陳家早就在早盤被砸穿了。」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這一仗能贏,

  不是因為我李湛有多厲害,是因為你們幾家都出了力。

  既然出了力,就該拿該拿的那份。

  這是規矩。」

  李湛說「規矩」兩個字的時候,語氣並不重,

  但在場的三人都是聰明人,聽得懂背後的潛台詞。

  他分的不是錢,是信任。

  他把利益算得清清楚楚,就是在告訴所有盟友:

  跟著李湛干,你不會被虧待。

  蘇梓睿沉默了幾秒,率先端起酒杯,

  「湛哥,

  這杯我代表蘇家敬你。」

  林嘉佑和周明軒也舉起了杯。

  李湛跟他們碰了一下,仰頭一口喝乾。

  然後他放下杯子,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冷峻而務實。

  「但有一件事要說清楚。

  鄭家和李家這次雖然被我們扒了一層皮,但他們保住了基本盤。

  這兩個老傢伙在香江經營了幾代人,底蘊深得很。

  他們咽不下這口氣。」

  「所以,

  慶祝可以,但別太早開香檳。

  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平。」

  三人的酒杯在半空中頓了頓。

  李湛說這句話的時候,

  眼神里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對危險本能的警覺。

  他說完就沉默了,像是在思索什麼。

  林嘉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打圓場,卻被蘇梓睿用眼神制止了——

  跟李湛相處久了,知道這個男人在贏了一場大仗之後往往會想得更多。

  他需要時間去消化,去梳理這一仗里所有沒來得及細想的線索。

  而在李湛陷入思考的時候,

  幾千公里外的香江,有個人跟他一樣並沒有在意賺了多少錢。

  晚上八點,香江深水灣。

  蘇家大宅的書房裡,檀香裊裊。

  蘇敬棠坐在紫檀木的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壺已經沏到第三泡的大紅袍。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璀璨如星河,書房裡卻只有復古檯燈昏黃的光暈。

  管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將一封剛剛收到的加密傳真放在書桌上,隨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蘇敬棠沒有立刻去看那份傳真。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從下午四點閉市到現在,他在這張椅子上坐了一個多小時,

  什麼都沒做,只是在腦子裡把整場戰役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從許文博進駐陳氏集團,到鄭裕桐第一次砸下五十億試探;

  從李家派古惑仔掃場子被老周剁了回去,到鄭李聯手加注到兩百五十億;

  從陳家防線一路退到跌幅百分之二十五,到李湛在最後關頭才亮出那張融券核彈。

  每一步,那個遠在曼谷的年輕人都不急不躁。

  蘇敬棠回想著許文博每隔一小時發來的戰況匯報,

  回想著李湛在那場三方視頻連線里的每一個指令。

  他清楚地記得,

  當林嘉佑和周明軒急得滿頭大汗、催他趕緊把蘇家那三百億海外授信調過去救援陳家時,

  李湛只說了一句話——

  「誰告訴你們,那筆錢是用來救陳家的?」

  蘇敬棠當時也在線上,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笑了。

  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和梟雄。

  有能打的不善謀,有善謀的太貪財,有不貪財的格局又不夠大。

  而李湛,在不到三十歲的年紀,

  把耐心、謀略、格局和狠辣全都捏在了一起,還懂得把盟友綁在同一輛戰車上。

  後生可畏。

  這是蘇敬棠能給出的最高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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