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鳳凰聊
二零零五年三月十八日，深圳。
鳳凰手機發布四周年的日子。
南山研發中心六號樓的頂層，兩百多號人擠在一間臨時改造的大廳里，空氣稠得能擰出水來。
窗外是鳳凰山初春的輪廓，但沒人有心思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大廳正前方那塊巨大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一行字靜靜躺著：
「鳳凰聊-內測版v0.9」
旁邊是一顆星星——和鳳凰手機開機動畫裡那顆一模一樣的星星，只是這顆星星周圍，多了幾個小小的光點，像在互相環繞。
陳默站在投影儀旁邊，手心全是汗。
他身後，是一百三十七個程式設計師、設計師、測試工程師——過去七百三十天，他們睡在公司，吃在公司，把青春熬成代碼，把夢想寫成邏輯。
現在，這顆「蛋」，終於要孵了。
「陳總，」旁邊的小王湊過來，聲音發緊，「伺服器壓力測試過了，十萬人同時在線，沒問題。」
「資料庫呢？」
「撐得住。消息記錄存半年，圖片存一個月。」
陳默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他掏出那部鳳凰三代手機，按亮屏幕。桌面上，多了一個新的圖標——還是那顆星星，只是底下多了兩個字：鳳凰聊。
他點進去。
登錄界面，可以用手機號，也可以用鳳凰帳號。
他輸入自己的測試帳號，密碼，回車。
零點三秒。
主界面彈出來。最上面是他的名字和頭像，下面是四個標籤：聊天、通訊錄、朋友圈、更多。
他點進朋友圈。
空空的，只有一條系統提示：「歡迎使用鳳凰聊。在這裡，分享你的生活。」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七百三十天，從一行代碼沒有，到四十七萬行代碼，從十幾個人的小團隊，到一百三十七人的大部門。從那句「做企業就像種樹」，到今天這棵小樹，終於冒出了第一片葉子。
他抬起頭，看著台下那一百三十七雙眼睛。
「各位，」他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咱們，成了。」
晚上七點，萬象大廈三十八層。
李耀宗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握著那部裝了「鳳凰聊」的手機。他已經刷了半個小時的朋友圈——當然，沒什麼可刷的，測試帳號只有十幾個人，發的也都是測試內容。
但他停不下來。
因為他在想一件事。
這個東西，到底能走多遠？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陳默，還有趙明。
「李總，」陳默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今天內測，壓力測試過了，功能都跑通了。」
李耀宗點點頭。
「辛苦。」
陳默搖搖頭。
「李總，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說。」
「咱們這東西，到底想做成什麼樣？」
李耀宗看著他。
「你覺得呢？」
陳默沉默了一下。
「我做這行八年，在騰訊待了四年。QQ是什麼，我比誰都清楚。那是聊天工具。但咱們的鳳凰聊，如果只做成聊天工具，沒意思。」
他頓了頓。
「我想讓它在手機上跑。不只是電腦上聊，是手機上隨時隨地聊。不只是打字，是能發照片，能發語音，能找到附近的人。」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咱們能不能做一個，手機上才有的東西？」
李耀宗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濃。遠處，南山研發中心的燈火像一片星星。那些星星里，有陳鋒的晶片團隊，有趙明的軟體團隊，有陳默的聊天團隊。
一百三十七個人，七百三十天，四十七萬行代碼。
他們做出了一個能跑的東西。
但能跑，和能活，是兩回事。
「陳默，」他轉過身，「你知道QQ有多少用戶嗎？」
陳默點頭。
「四億。」
「四億。」李耀宗重複了一遍，「咱們現在有多少？」
「內測，三百人。」
「三百對四億。」李耀宗看著他，「這仗，怎麼打？」
陳默想了想。
「不打。」
李耀宗挑眉。
「不打？」
「對，不打。」陳默站起來，走到窗前，和李耀宗並排站著，「QQ是電腦上的東西。咱們做手機上的。電腦用戶有四億，手機會比電腦多。」
他頓了頓。
「李總，我敢打賭，五年後，用手機上聊天的人，會比用電腦的多一倍。」
李耀宗看著他。
這個三十四歲的年輕人，頭髮已經白了，但眼睛裡的光，比他見過的很多人都亮。
「繼續說。」
「手機能幹什麼？能拍照，能定位，能隨身帶。電腦能幹這些嗎？」
陳默越說越快。
「我想在鳳凰聊里加一個功能，叫『附近的人』。打開它，能看到身邊也在用鳳凰聊的人。可以加好友，可以聊天，可以交朋友。」
「電腦上能做這個嗎？不能。因為它不能定位。」
他又想了想。
「還想加一個功能，叫『朋友圈』。不是QQ空間那種，是手機上刷的。拍張照片，發上去，朋友們能評論，能點讚。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划過去。」
「電腦上能做這個嗎？能。但誰會在電腦上幹這個？」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咱們不做電腦上的東西。咱們做手機上才有、電腦上做不好的東西。」
李耀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陳默，你知道我爸跟我說過什麼嗎？」
陳默搖頭。
「他說，做產品，不是為了打敗誰，是為了讓用戶覺得值。」
他看著陳默。
「你剛才說的那些，讓用戶覺得值嗎？」
陳默點頭。
「值。」
「那就做。」
二零零五年四月，鳳凰聊開始小範圍公測。
第一批用戶，是一萬個鳳凰手機的忠實粉絲。他們在論壇里被選中，收到一條簡訊：恭喜您獲得鳳凰聊內測資格。下載連結：……
第一天，九千三百人下載。
第二天，一萬兩千人。
第三天，一萬八千人。
伺服器差點崩了。
陳默帶著團隊，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把伺服器擴容了三倍。
第十天，鳳凰聊的用戶數，突破五萬。
第二十天，突破十萬。
第三十天，突破二十萬。
李耀宗看著那份增長曲線，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陳默。
「你知道為什麼增長這麼快嗎？」
陳默想了想。
「因為手機。」
「對。」李耀宗點頭，「因為手機。」
他指著那條曲線。
「電腦上，用戶用QQ，是因為朋友在用。手機上，用戶用鳳凰聊，是因為手機上有這個功能。不用下載，不用註冊，開機就有。」
他頓了頓。
「這就是咱們的優勢。」
二零零五年五月，鳳凰聊更新了第一個大版本。
1.1版。
新增功能：群聊。
陳默給這個功能起了個名字，叫「群」。
可以建群，可以加人，可以在群里聊天。群主可以踢人，可以設管理員。最多可以加一百個人。
上線第一天，群的數量，突破一千個。
上線第十天，突破一萬個。
有人在群里組織同學聚會，有人在群里討論工作，有人在群里聊股票，有人在群里……
搞對象。
陳默看到那個數據的時候，愣了一下。
「誰在群里搞對象？」
小王撓撓頭。
「用戶自己拉的群，聊著聊著就……看對眼了。」
陳默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加個功能。」
「什麼功能？」
「紅包。」陳默說，「讓用戶在群里發紅包。」
二零零五年七月，鳳凰聊1.2版上線。
新增功能：紅包。
可以給單個人發，也可以發到群里。金額自己定，從一分錢到兩百塊。發到群里的紅包，誰搶到是誰的。
上線第一天，紅包發送量，八千個。
上線第十天，五萬個。
上線第三十天，三十七萬個。
有人在群里發紅包慶祝生日，有人在群里發紅包感謝幫忙，有人在群里發紅包……
求婚。
陳默看著那個數據，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發紅包求婚？」
小王點頭。
「用戶自己琢磨出來的。在群里發個大紅包，然後@所有人，說『這是我媳婦，以後誰也別搶』。」
陳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加個功能。」
「什麼功能？」
「讓用戶可以自定義紅包封面。」陳默說，「結婚的，用紅色的。過生日的，用蛋糕的。隨便他們怎麼用。」
二零零五年九月，鳳凰聊1.3版上線。
新增功能：朋友圈。
不是QQ空間那種長篇大論的日誌，是手機上刷的、一條一條的、圖文並茂的「瞬間」。
用戶可以拍張照片，寫一句話，發出去。朋友們能看到，能點讚，能評論。不想看的，可以划過去。
上線第一天，朋友圈發帖量，四萬條。
上線第十天，二十七萬條。
上線第三十天，一百二十三萬條。
有人在上面曬娃，有人在上面曬飯，有人在上面曬旅遊，有人在上面曬……
對象。
陳默看著那個數據，終於笑了。
「這個，」他說，「才是咱們真正要做的東西。」
二零零五年十月，萬象集團季度戰略會。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陳鋒、趙明、何曉、林嘉文、周遠航……還有陳默。
李耀宗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三份報表。
一份是鳳凰手機的銷量，三季度，九百七十萬部。
一份是鳳凰聊的用戶數，突破一千萬。
一份是鳳凰園的下載量，突破五億次。
「各位，」他開口，「這個季度，咱們幹得不錯。」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但還不夠。」
他看向陳默。
「鳳凰聊，下一步怎麼走？」
陳默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他畫了一個圈，裡面寫上「聊天」。
又畫一個圈，裡面寫上「朋友圈」。
再畫一個圈，裡面寫上「群聊」。
最後一個圈，裡面寫上「紅包」。
「這四個，」他說，「是咱們已經有的。」
他又畫了一個圈，裡面寫上「交友」。
「這個，」他說，「是下一步。」
他看著在座的人。
「鳳凰聊現在有用戶一千萬。這些人，分布在全國各地，各個年齡段，各種興趣愛好。」
他頓了頓。
「我想做一個功能，叫『同城交友』。用戶可以設置自己的興趣愛好，系統會根據這些，推薦附近也感興趣的人。」
「想打球的，能找到球友。想唱歌的，能找到歌友。想……」
他笑了笑。
「想找對象的，也能找到對象。」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李耀宗也笑了。
「做。」他說。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鳳凰聊1.4版上線。
新增功能：同城交友。
用戶可以設置自己的標籤：籃球、電影、音樂、讀書、旅遊……系統會根據這些，推薦附近也有同樣標籤的人。
上線第一天，匹配成功數，三千七百對。
上線第十天，三萬兩千對。
上線第三十天，十七萬對。
有人在上面找到了球友，有人在上面找到了歌友，有人在上面找到了……
對象。
陳默看著那個數據，終於徹底笑了。
「這個，」他說，「才是手機能做的事。」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萬象大廈的樓頂，李耀宗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部鳳凰三代手機。
屏幕上，是鳳凰聊的朋友圈。
他刷著那些帖子，一條一條的。
有人在曬年夜飯，有人在曬煙花，有人在曬全家福，有人在曬……
他和她的合影。
配文只有一句話：
「在鳳凰聊認識的，一年了。」
李耀宗看著那張照片，笑了笑。
然後他往下劃，又看到一條。
是一張截圖，鳳凰聊的群聊界面。群名叫「鳳凰員工一群」，有三百多個人。
群主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今年鳳凰聊用戶突破兩千萬。明年，咱們的目標是一個億。一起加油！」
下面跟了一串回覆：
「加油！」
「加油！」
「加油！」
李耀宗看著那些「加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兩千萬用戶。
七百三十天，兩千萬用戶。
從三百人內測，到兩千萬人使用。
從十幾個人的小團隊，到三百人的大部門。
從一行代碼沒有，到三百萬行代碼。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夜空。
深圳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裡。
就像鳳凰聊那顆小小的圖標，就在兩千萬人的手機里。
身後，新年的鐘聲正在敲響。
二零零六年，來了。
鳳凰手機發布四周年的日子。
南山研發中心六號樓的頂層，兩百多號人擠在一間臨時改造的大廳里，空氣稠得能擰出水來。
窗外是鳳凰山初春的輪廓，但沒人有心思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大廳正前方那塊巨大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一行字靜靜躺著：
「鳳凰聊-內測版v0.9」
旁邊是一顆星星——和鳳凰手機開機動畫裡那顆一模一樣的星星，只是這顆星星周圍，多了幾個小小的光點，像在互相環繞。
陳默站在投影儀旁邊，手心全是汗。
他身後，是一百三十七個程式設計師、設計師、測試工程師——過去七百三十天，他們睡在公司，吃在公司，把青春熬成代碼，把夢想寫成邏輯。
現在，這顆「蛋」，終於要孵了。
「陳總，」旁邊的小王湊過來，聲音發緊，「伺服器壓力測試過了，十萬人同時在線，沒問題。」
「資料庫呢？」
「撐得住。消息記錄存半年，圖片存一個月。」
陳默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他掏出那部鳳凰三代手機，按亮屏幕。桌面上，多了一個新的圖標——還是那顆星星，只是底下多了兩個字：鳳凰聊。
他點進去。
登錄界面，可以用手機號，也可以用鳳凰帳號。
他輸入自己的測試帳號，密碼，回車。
零點三秒。
主界面彈出來。最上面是他的名字和頭像，下面是四個標籤：聊天、通訊錄、朋友圈、更多。
他點進朋友圈。
空空的，只有一條系統提示：「歡迎使用鳳凰聊。在這裡，分享你的生活。」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七百三十天，從一行代碼沒有，到四十七萬行代碼，從十幾個人的小團隊，到一百三十七人的大部門。從那句「做企業就像種樹」，到今天這棵小樹，終於冒出了第一片葉子。
他抬起頭，看著台下那一百三十七雙眼睛。
「各位，」他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咱們，成了。」
晚上七點，萬象大廈三十八層。
李耀宗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握著那部裝了「鳳凰聊」的手機。他已經刷了半個小時的朋友圈——當然，沒什麼可刷的，測試帳號只有十幾個人，發的也都是測試內容。
但他停不下來。
因為他在想一件事。
這個東西，到底能走多遠？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陳默，還有趙明。
「李總，」陳默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今天內測，壓力測試過了，功能都跑通了。」
李耀宗點點頭。
「辛苦。」
陳默搖搖頭。
「李總，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說。」
「咱們這東西，到底想做成什麼樣？」
李耀宗看著他。
「你覺得呢？」
陳默沉默了一下。
「我做這行八年，在騰訊待了四年。QQ是什麼，我比誰都清楚。那是聊天工具。但咱們的鳳凰聊，如果只做成聊天工具，沒意思。」
他頓了頓。
「我想讓它在手機上跑。不只是電腦上聊，是手機上隨時隨地聊。不只是打字，是能發照片，能發語音，能找到附近的人。」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咱們能不能做一個，手機上才有的東西？」
李耀宗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濃。遠處，南山研發中心的燈火像一片星星。那些星星里，有陳鋒的晶片團隊，有趙明的軟體團隊，有陳默的聊天團隊。
一百三十七個人，七百三十天，四十七萬行代碼。
他們做出了一個能跑的東西。
但能跑，和能活，是兩回事。
「陳默，」他轉過身，「你知道QQ有多少用戶嗎？」
陳默點頭。
「四億。」
「四億。」李耀宗重複了一遍，「咱們現在有多少？」
「內測，三百人。」
「三百對四億。」李耀宗看著他，「這仗，怎麼打？」
陳默想了想。
「不打。」
李耀宗挑眉。
「不打？」
「對，不打。」陳默站起來，走到窗前，和李耀宗並排站著，「QQ是電腦上的東西。咱們做手機上的。電腦用戶有四億，手機會比電腦多。」
他頓了頓。
「李總，我敢打賭，五年後，用手機上聊天的人，會比用電腦的多一倍。」
李耀宗看著他。
這個三十四歲的年輕人，頭髮已經白了，但眼睛裡的光，比他見過的很多人都亮。
「繼續說。」
「手機能幹什麼？能拍照，能定位，能隨身帶。電腦能幹這些嗎？」
陳默越說越快。
「我想在鳳凰聊里加一個功能，叫『附近的人』。打開它，能看到身邊也在用鳳凰聊的人。可以加好友，可以聊天，可以交朋友。」
「電腦上能做這個嗎？不能。因為它不能定位。」
他又想了想。
「還想加一個功能，叫『朋友圈』。不是QQ空間那種，是手機上刷的。拍張照片，發上去，朋友們能評論，能點讚。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划過去。」
「電腦上能做這個嗎？能。但誰會在電腦上幹這個？」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咱們不做電腦上的東西。咱們做手機上才有、電腦上做不好的東西。」
李耀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陳默，你知道我爸跟我說過什麼嗎？」
陳默搖頭。
「他說，做產品，不是為了打敗誰，是為了讓用戶覺得值。」
他看著陳默。
「你剛才說的那些，讓用戶覺得值嗎？」
陳默點頭。
「值。」
「那就做。」
二零零五年四月，鳳凰聊開始小範圍公測。
第一批用戶，是一萬個鳳凰手機的忠實粉絲。他們在論壇里被選中，收到一條簡訊：恭喜您獲得鳳凰聊內測資格。下載連結：……
第一天，九千三百人下載。
第二天，一萬兩千人。
第三天，一萬八千人。
伺服器差點崩了。
陳默帶著團隊，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把伺服器擴容了三倍。
第十天，鳳凰聊的用戶數，突破五萬。
第二十天，突破十萬。
第三十天，突破二十萬。
李耀宗看著那份增長曲線，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陳默。
「你知道為什麼增長這麼快嗎？」
陳默想了想。
「因為手機。」
「對。」李耀宗點頭，「因為手機。」
他指著那條曲線。
「電腦上，用戶用QQ，是因為朋友在用。手機上，用戶用鳳凰聊，是因為手機上有這個功能。不用下載，不用註冊，開機就有。」
他頓了頓。
「這就是咱們的優勢。」
二零零五年五月，鳳凰聊更新了第一個大版本。
1.1版。
新增功能：群聊。
陳默給這個功能起了個名字，叫「群」。
可以建群，可以加人，可以在群里聊天。群主可以踢人，可以設管理員。最多可以加一百個人。
上線第一天，群的數量，突破一千個。
上線第十天，突破一萬個。
有人在群里組織同學聚會，有人在群里討論工作，有人在群里聊股票，有人在群里……
搞對象。
陳默看到那個數據的時候，愣了一下。
「誰在群里搞對象？」
小王撓撓頭。
「用戶自己拉的群，聊著聊著就……看對眼了。」
陳默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加個功能。」
「什麼功能？」
「紅包。」陳默說，「讓用戶在群里發紅包。」
二零零五年七月，鳳凰聊1.2版上線。
新增功能：紅包。
可以給單個人發，也可以發到群里。金額自己定，從一分錢到兩百塊。發到群里的紅包，誰搶到是誰的。
上線第一天，紅包發送量，八千個。
上線第十天，五萬個。
上線第三十天，三十七萬個。
有人在群里發紅包慶祝生日，有人在群里發紅包感謝幫忙，有人在群里發紅包……
求婚。
陳默看著那個數據，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發紅包求婚？」
小王點頭。
「用戶自己琢磨出來的。在群里發個大紅包，然後@所有人，說『這是我媳婦，以後誰也別搶』。」
陳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加個功能。」
「什麼功能？」
「讓用戶可以自定義紅包封面。」陳默說，「結婚的，用紅色的。過生日的，用蛋糕的。隨便他們怎麼用。」
二零零五年九月，鳳凰聊1.3版上線。
新增功能：朋友圈。
不是QQ空間那種長篇大論的日誌，是手機上刷的、一條一條的、圖文並茂的「瞬間」。
用戶可以拍張照片，寫一句話，發出去。朋友們能看到，能點讚，能評論。不想看的，可以划過去。
上線第一天，朋友圈發帖量，四萬條。
上線第十天，二十七萬條。
上線第三十天，一百二十三萬條。
有人在上面曬娃，有人在上面曬飯，有人在上面曬旅遊，有人在上面曬……
對象。
陳默看著那個數據，終於笑了。
「這個，」他說，「才是咱們真正要做的東西。」
二零零五年十月，萬象集團季度戰略會。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陳鋒、趙明、何曉、林嘉文、周遠航……還有陳默。
李耀宗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三份報表。
一份是鳳凰手機的銷量，三季度，九百七十萬部。
一份是鳳凰聊的用戶數，突破一千萬。
一份是鳳凰園的下載量，突破五億次。
「各位，」他開口，「這個季度，咱們幹得不錯。」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但還不夠。」
他看向陳默。
「鳳凰聊，下一步怎麼走？」
陳默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他畫了一個圈，裡面寫上「聊天」。
又畫一個圈，裡面寫上「朋友圈」。
再畫一個圈，裡面寫上「群聊」。
最後一個圈，裡面寫上「紅包」。
「這四個，」他說，「是咱們已經有的。」
他又畫了一個圈，裡面寫上「交友」。
「這個，」他說，「是下一步。」
他看著在座的人。
「鳳凰聊現在有用戶一千萬。這些人，分布在全國各地，各個年齡段，各種興趣愛好。」
他頓了頓。
「我想做一個功能，叫『同城交友』。用戶可以設置自己的興趣愛好，系統會根據這些，推薦附近也感興趣的人。」
「想打球的，能找到球友。想唱歌的，能找到歌友。想……」
他笑了笑。
「想找對象的，也能找到對象。」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李耀宗也笑了。
「做。」他說。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鳳凰聊1.4版上線。
新增功能：同城交友。
用戶可以設置自己的標籤：籃球、電影、音樂、讀書、旅遊……系統會根據這些，推薦附近也有同樣標籤的人。
上線第一天，匹配成功數，三千七百對。
上線第十天，三萬兩千對。
上線第三十天，十七萬對。
有人在上面找到了球友，有人在上面找到了歌友，有人在上面找到了……
對象。
陳默看著那個數據，終於徹底笑了。
「這個，」他說，「才是手機能做的事。」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萬象大廈的樓頂，李耀宗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部鳳凰三代手機。
屏幕上，是鳳凰聊的朋友圈。
他刷著那些帖子，一條一條的。
有人在曬年夜飯，有人在曬煙花，有人在曬全家福，有人在曬……
他和她的合影。
配文只有一句話：
「在鳳凰聊認識的，一年了。」
李耀宗看著那張照片，笑了笑。
然後他往下劃，又看到一條。
是一張截圖，鳳凰聊的群聊界面。群名叫「鳳凰員工一群」，有三百多個人。
群主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今年鳳凰聊用戶突破兩千萬。明年，咱們的目標是一個億。一起加油！」
下面跟了一串回覆：
「加油！」
「加油！」
「加油！」
李耀宗看著那些「加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兩千萬用戶。
七百三十天，兩千萬用戶。
從三百人內測，到兩千萬人使用。
從十幾個人的小團隊，到三百人的大部門。
從一行代碼沒有，到三百萬行代碼。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夜空。
深圳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裡。
就像鳳凰聊那顆小小的圖標，就在兩千萬人的手機里。
身後，新年的鐘聲正在敲響。
二零零六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