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遠見如山:持股十年待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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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澳大利亞荒漠的朝陽,總是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灼熱,將天地間最後一絲涼意蒸發殆盡。

  張建國眯著眼,看著遠處鐵路路基如一道深色的傷疤,在無垠的紅土上緩慢而堅定地延伸。

  重型卡車的轟鳴和打樁機的悶響,是這片寂靜之地新的主旋律。

  臨時營地的板房多了幾排,甚至有了一個用帆布搭起來的簡易食堂,炊煙在無風的清晨筆直上升。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枯燥,艱苦,但目標明確。

  他知道,自己腳下這片滾燙的土地深處,沉睡著足以改變許多事情的黑色財富。

  而他們的任務,就是守護它,直到它被安全地喚醒、運走。

  與此同時,在地球的另一端,深圳的夜晚卻瀰漫著另一種熱度。

  南山研發中心的燈光常常亮至深夜。

  「倉頡」系統的成功驗證,像一劑強心針,讓整個團隊沉浸在一種混合著疲憊與亢奮的情緒里。

  張維的頭髮似乎更亂了,但眼神里的光芒卻比實驗室的日光燈還要亮。

  許家明穿梭於各大高校之間,與教授們洽談,查看實驗室的籌備情況。

  《「倉頡」中文編程入門教程》的初校樣稿已經擺在了他的案頭,散發著新鮮的油墨氣味。

  他仔細審讀著,偶爾拿起紅筆修改幾個他覺得過於技術化的表述,力求讓一個高中生也能看得懂,學得會。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嘗試。

  將最前沿的自主技術,以最通俗的方式,播種到最年輕肥沃的土壤里。

  他感到肩上的擔子很重,卻也充滿了意義。

  香港,中環,萬象銀行大廈頂層的辦公室。

  這裡的氣氛,與荒漠的粗糲和實驗室的專注都不同。

  空氣里漂浮著咖啡的醇香、高級紙張的氣息,以及一種屬於資本世界的冷靜與疏離。

  周文彬剛剛從倫敦飛回,臉上還帶著長途旅行的倦色,但精神卻很振奮。

  馬修銀行的收購後續整合雖然繁瑣,但大局已定,萬象在歐洲終於有了一個堅實的支點。

  此刻,他坐在李平安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由投資部整理出來的特別報告。

  報告很厚,封面是簡潔的灰色,上面只有一行字:「北美證券投資組合特別評估(1983-1987)」。

  他的手指拂過封面,竟覺得有些微微發燙。

  不是紙張的溫度,而是裡面數字帶來的心理衝擊。

  「李總,」周文彬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但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顫抖,「這是按您要求,對集團早期在北美市場分散投資的一些……『小項目』,做的回顧性評估。」

  他將報告輕輕推到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點了點頭,沒有立刻翻開。

  他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維多利亞港繁忙的航線和港島上密集的摩天樓。

  霓虹燈已經開始閃爍,將港灣染成一片流動的光海。

  「說說看。」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周文彬深吸一口氣,翻開報告,找到摘要頁。

  「1983年至1985年間,集團通過多個離岸基金和代理帳戶,以分散、低調的方式,購入了包括蘋果電腦、微軟、英特爾、甲骨文、思科系統、高通、以及沃爾瑪、王安電腦公司等在內的二十餘家美國公司股票。當時總投入資金約……八百萬美元。」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李平安的背影。

  李平安依舊看著窗外,似乎只是在聽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

  「根據目前最新的市場價格計算,」

  周文彬清了清嗓子,念出那個讓他心跳加速的數字,「這部分投資組合的當前總市值,已經達到……約一億九千萬美元。累計帳面增值……超過二十三倍。」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

  只有中央空調發出極其細微的氣流聲。

  二十三倍。

  短短四到六年時間。

  八百萬變成一億九千萬。

  即便見慣了東京市場一夜數十億波動的周文彬,此刻也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這不是靠槓桿和投機獲得的暴利。

  這是幾乎被遺忘的、早期的、分散的「種子投資」,在時間的灌溉下,悄無聲息地長成了令人瞠目的參天大樹。

  蘋果推出了麥金塔電腦,雖然現在看銷量平平,但概念驚艷,股價起伏中總體攀升。

  微軟的MS-DOS系統隨著IBM個人電腦的普及,幾乎成了行業標準。

  英特爾在微處理器領域一路領先。

  那些當時名不見經傳,或僅僅初露鋒芒的技術公司,如今很多都已嶄露頭角,甚至成為細分領域的巨頭。

  「李總,」周文彬放下報告,聲音里充滿了敬佩和不可思議,「您當年的眼光……實在太准了。幾乎每一筆投資,都押在了未來十年最具成長性的賽道和公司上。現在這部分資產,已經成為集團非常可觀的隱性財富。投資部那邊有些建議……」

  「建議套現?」李平安轉過身,臉上依然沒什麼波瀾,仿佛剛才聽到的只是「今天天氣不錯」。

  「是……是的。」

  周文彬承認,「帳面利潤已經非常豐厚。而且,美國股市經歷了多年牛市,最近波動加大,有些分析師認為可能存在調整風險。部分獲利了結,鎖定利潤,同時回籠巨額資金,可以用於我們目前急需資金的澳大利亞項目、國內各大工業園建設,以及『倉頡』系統的推廣。畢竟,那些都是實實在在需要燒錢的地方。」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符合任何一個優秀金融經理人的思維。

  見好就收,落袋為安。

  用已經賺到的錢,去支持眼前更需要錢的主業。

  李平安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他沒有看那份價值億萬的報告,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支,在桌上輕輕頓了頓。

  然後點燃。

  淡藍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平靜的面容。

  「文彬,」他緩緩開口,「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為什麼要投這些公司嗎?」

  周文彬回憶了一下:「記得。您當時說,不是短期炒賣,是看好信息技術和現代零售管理未來的變革力量,用一點小錢,買一張觀察和學習他們如何成長的門票。同時也是……分散資產配置。」

  「門票。」李平安重複了這個詞,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那麼,戲才剛開場,主角還沒真正亮相,我們就要因為門票漲價了,而提前退場嗎?」

  他看向周文彬,目光深邃。

  「你說的沒錯,澳大利亞要錢,工業園要錢,教育推廣更要錢。但我們缺這點錢嗎?」

  周文彬一怔。

  仔細一想,好像……確實不缺。

  日本金融戰的巨額利潤還在源源不斷產生效益。

  萬象銀行自身造血能力強勁。

  國內各個板塊雖然投入大,但產出和現金流也在逐步改善。

  收購馬修銀行後,國際融資渠道更加通暢。

  一億九千萬美元雖然是一筆巨款,但對於如今體量的萬象集團而言,並非不可替代的救命錢。

  「這些公司,」李平安的手指在報告封面上輕輕敲了敲,「蘋果,微軟,英特爾,思科……它們代表的,不是過去幾年的漲幅,而是未來幾十年全球技術進步和商業形態變革的方向。」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俯瞰時間長河般的篤定。

  「個人電腦遠未普及,作業系統之爭剛剛開始,網絡時代還在襁褓,移動通信更是遙遠的想像。我們現在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第一角。」

  「現在套現,就像在春天看到樹苗長高了一點,就急著把它砍掉賣木頭。」

  李平安搖了搖頭,「我們要的,不是這截木頭,是它未來能長成的整片森林,是它在成長過程中帶來的陰涼、果實、以及改變地貌的力量。」

  周文彬聽得有些出神。

  李總的眼光,總是比他,比市場上絕大多數人,看得更遠,更根本。

  「您的意思是……繼續持有?甚至……不考慮短期波動?」

  「對。」李平安肯定地點頭,「繼續持有。持股到……至少2000年。」


  「兩……兩千年?」周文彬被這個時間跨度驚到了。那可是十幾年後!

  「嗯。」李平安吐出一口煙,「到那個時候,你再看看這些公司的價值。也許,今天這一億九千萬,只是到時的一個零頭。」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告訴投資部,沒有我的親筆簽署指令,這些北美證券組合,一股都不許動。日常的股息分紅,可以納入集團收益。但本金,要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

  「我們要做的,是陪伴這些代表未來方向的偉大公司一起成長,分享它們創造的最大化的時代紅利。而不是做一個小小的、聰明的波段交易者。」

  周文彬心中震撼,久久不能平靜。

  他原本以為,李總在東京金融市場上的精準狙擊和槓桿運用,已經展現了頂尖的資本操作藝術。

  現在他才明白,那或許只是「術」。

  而此刻這種近乎「固執」的長期持有,穿越周期、忽略波動的定力,才是真正的「道」。

  是一種對時代潮流本質的深刻洞察,和與之共同呼吸的驚人耐心。

  這需要何等的遠見和自信?

  「我明白了,李總。」周文彬心悅誠服,「我立刻傳達您的指示。這部分資產,我們會列為集團永久戰略資產,單獨建帳,長期跟蹤,但絕不輕易擾動。」

  「好。」李平安掐滅了煙,「另外,以這部分資產的遠期價值為隱性背書,可以適當優化我們整體的資產負債結構,為現在的擴張提供更充足的信用支持。具體怎麼做,你和顧知行商量。」

  「是!」周文彬的思路被打開了。是的,這些優質股權本身就是最好的信用抵押物之一,可以在不減持的情況下,盤活信用資源。

  周文彬離開後,李平安再次走到窗前。

  夜色已濃,維多利亞港兩岸的燈火更加璀璨奪目,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隨波光碎成無數金鱗。

  他想起多年前,做出那些分散投資決策的時候。

  很多公司還很小,很不起眼。

  蘋果還在車庫裡折騰。

  微軟還在為IBM的訂單拼命。

  沒有人知道它們會長成後來的巨無霸。

  他只是憑藉前世的記憶,和這一世對技術趨勢的判斷,像播種一樣,將有限的資金撒了出去。

  當時想得並不多。

  只是覺得,既然知道那裡有金礦,哪怕自己不能親自去挖,也應該在礦口擁有哪怕一點點權益。

  沒想到,這些小小的權益,在時間的催化下,已經膨脹到如此規模。

  但他絲毫不為眼前的帳面浮盈所動。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驚雷,還在後面。

  個人電腦普及的浪潮。

  網際網路的爆炸。

  移動通信的革命。

  這些公司,將是那一場場變革的核心引擎。

  現在套現,無異於買櫝還珠。

  他的布局,從來都是多層次、長周期的。

  澳大利亞的鐵礦,是工業的糧食,是硬實力的基礎。

  「倉頡」系統和教育推廣,是未來的語言,是軟實力的根苗。

  而這些穿越周期的股權持有,則是分享全球最高增長紅利、並始終保持與世界最前沿技術進步同步的「天線」和「壓艙石」。

  三者看似不直接關聯。

  實則相輔相成。

  資源保障發展。

  教育孕育未來。

  資本洞察趨勢。

  缺少任何一環,這個龐大的拼圖都不完整。

  窗外,一艘巨大的遠洋貨輪拉響汽笛,緩緩駛向外海,融入無盡的黑暗。

  李平安的目光追隨著那點航燈,直到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的思緒,也飄向了更遠的未來。

  他知道,持有這些股票到2000年,意味著要經歷無數的市場波動、經濟周期、甚至泡沫破裂的考驗。

  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定力。

  但他有這份耐心。

  因為他要等的,不是一次股價的上漲。

  而是一個時代的加冕。

  當驚雷最終炸響,閃耀天際時,他希望自己,仍然穩穩地站在那片最能看清光芒、也最能承接雨露的高地之上。

  夜風從微微開啟的窗縫湧入,帶著海的氣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了另一份關於「倉頡」系統高校實驗室落地具體問題的報告。

  未來的畫卷很長。

  他需要一筆一筆,耐心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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