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鐵血築路通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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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澳大利亞荒漠的燥熱,像一頭無形的巨獸,趴伏在天地之間,吞吐著灼人的氣息。

  張建國站在臨時營地的瞭望哨上,感覺汗水剛滲出皮膚,就被熱風瞬間舔干,只留下鹽漬的黏膩。

  他眯著眼,眺望這片被太陽燒得發白的紅色大地。

  目光盡頭,天地相接的地方,空氣因為高熱而扭曲晃動,讓遠處嶙峋的山岩看起來像在水中搖曳的鬼影。

  這就是他們將要守衛、並參與建設的地方。

  與深圳訓練場上那帶著海腥味的濕潤晨霧相比,這裡乾燥得讓人喉嚨發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滾燙的砂紙。

  三天前,他們這五十人的隊伍,經過漫長的飛行和顛簸的車程,終於抵達了這片被內部稱為「黑山」的區域。

  迎接他們的,除了灼人的熱浪,還有一群沉默寡言、眼神裡帶著審視的蘇聯老兵。

  領頭的依然是維克多。

  他看著這些新來的、穿著統一荒漠迷彩、皮膚黝黑但神情堅毅的中國小伙子,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用生硬的英語簡短交代了營地規矩和警戒區域。

  張建國作為王大虎指定的分隊負責人,主動上前與維克多握手。

  他的手很有力。

  維克多的手更糙,布滿了老繭和傷痕。

  兩隻手握在一起,短暫,卻仿佛有某種無聲的力量在交鋒和試探。

  「這裡,我們負責外圍。」維克多指了指營地外更廣闊的區域,「你們,核心區。」

  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俄語腔調,但意思明確。

  分工明確,涇渭分明。

  張建國點頭:「明白。我們會儘快熟悉情況。」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初來乍到的怯意。

  王大虎挑人的時候就說過,這支隊伍里,可以有不善言辭的,但不能有慫包軟蛋。

  最初的幾天,是艱難的適應和磨合。

  氣候是第一道關。

  白天,太陽毒辣得能曬脫皮,地面溫度能煎雞蛋。

  晚上,氣溫驟降,寒氣從紅色砂礫深處滲出,凍得人直打哆嗦。

  飲用水嚴格控制,每人每天限量,洗漱都成問題。

  風沙無孔不入,吃飯得背過身,睡覺得蒙著頭。

  幾個年輕隊員嘴上起了泡,皮膚曬得紅腫脫皮,但沒人叫苦。

  都是部隊裡摸爬滾打出來的,這點苦,忍得住。

  更難的是與蘇聯老兵的協同。

  語言不通是最大障礙。

  雙方只能靠簡單的英語單詞、手勢、以及畫在沙地上的草圖溝通。

  維克多的人習慣了大開大合的蘇式作風,警戒時喜歡占據明顯制高點,行動時動靜不小。

  張建國帶來的隊伍,則更注重隱蔽、迂迴和小組協同,講究悄無聲息地控制局面。

  一開始,難免有些磕碰。

  蘇聯老兵覺得中國小伙子們太「秀氣」,不夠直接。

  中國隊員覺得對方太「顯眼」,容易暴露目標。

  張建國把情況如實通過營地那台寶貴的短波電台,匯報給了還在珀斯協調全局的周文彬。

  周文彬的回覆很簡短:「求同存異,核心是安全。方式可以磨合,目標必須一致。轉告維克多,李總信任他的專業,也信任新來的兄弟。都是為了看好家裡的東西。」

  張建國把周文彬的意思,通過營地唯一一個懂點俄語的翻譯,轉達給了維克多。

  維克多聽完,沉默地抽了半支煙。

  煙霧在燥熱的空氣中筆直上升。

  然後他掐滅菸頭,對張建國點了點頭。

  「明白。都是為了工作。」

  從那以後,雙方開始有意識地進行聯合巡邏和演練。

  張建國讓隊員教蘇聯老兵一些簡易的中文口令和手勢。

  維克多也讓自己的人分享在阿富汗山地和沙漠地帶作戰巡邏的經驗。

  雖然交流依然不暢,但那種無形的隔閡和較勁,漸漸被一種粗糙而實用的合作關係取代。


  「甭管黑貓白貓,能守住礦區就是好貓。」 張建國在一次聯合會議後,用剛學會的、蹩腳的俄語單詞加上手勢,對維克多說了這麼個意思。

  旁邊的翻譯憋著笑,努力翻成了俄語。

  維克多聽了,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罕見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他大概聽懂了。

  就在安保力量完成初步整合的同時,「黑山」項目的真正主角——大規模開發建設,終於拉開了序幕。

  馬國濤帶領的技術團隊和從國內調集的工程先遣隊,陸續抵達。

  隨同而來的,還有第一批重型設備部件。

  巨大的卡車,在紅色荒漠上碾出深深的車轍,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土。

  沉寂了億萬年的土地,被機器的轟鳴和人的喧鬧驚醒。

  首先開建的,是永久性營地和核心倉儲區。

  選址在一片相對背風的窪地。

  圖紙是馬國濤團隊結合趙振山的勘探數據精心設計的,既要滿足基本生活和工作需求,又要兼顧防禦和隱蔽。

  國內來的建築工人和蘇聯、中國安保人員一起,頂著烈日,開始打地基,立板房,修建蓄水池和簡易發電站。

  張建國分出一部分隊員,在工地外圍設立明暗哨,同時協助維護秩序,確保設備材料安全。

  維克多的人則負責更外圍的巡邏和偵察,警惕任何可能從遠處窺探的目光。

  整個區域,像一台突然啟動的精密機器,每個齒輪都開始咬合轉動。

  鐵路,是下一步的關鍵。

  沒有鐵路,開採出來的礦石就是一堆埋在荒漠裡的石頭,運不出去,變不成錢。

  馬國濤和周文彬、陳安邦在珀斯反覆推演,最終確定的方案是:修建一條支線鐵路,連接五十公里外那條通往黑德蘭港的既有主幹線。

  這樣既能最大程度節省成本和建設時間,又能藉助現有港口設施。

  但五十公里的荒漠鐵路,也不是小工程。

  勘測線路的工作率先展開。

  趙振山的地質團隊再次出發,這次是公開的、以「為農業實驗基地修建運輸通道」為名進行的線路勘探。

  他們需要避開複雜的地質構造,選擇最經濟穩固的路線。

  張建國派出了一個精幹的小組全程護送勘測隊。

  隊員們背著沉重的裝備,走在勘測人員的前後左右,警惕著腳下的每一步——荒漠裡不僅有滾燙的石頭和帶刺的灌木,偶爾還有盤踞在陰涼處的毒蛇和蜘蛛。

  有一次,一個年輕的地質員不小心驚擾了一條隱藏在紅砂岩下的棘蛇。

  那蛇猛地昂起頭,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旁邊的安保隊員反應極快,一把將地質員拉開,同時用長棍精準地壓住了蛇頭七寸,另一名隊員迅速上前處理。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地質員嚇得臉都白了,連連道謝。

  安保隊員只是憨厚地笑笑:「沒事,王總交代過,技術人員和設備一樣重要。」

  鐵路建設許可證,在陳安邦法律團隊的努力和周文彬的本地公關下,以「農業基地配套物流通道」的名義,艱難但順利地批了下來。

  同時批下來的,還有範圍更大、但用途描述依然含糊的「場地平整及基礎建設許可」。

  有了這張紙,更大規模的施工便有了合法外衣。

  第一批鐵軌、枕木和築路機械,通過海運抵達黑德蘭港,再經由重型卡車,浩浩蕩蕩運往「黑山」區域。

  修建鐵路的工程隊也進駐了。

  主要是從當地和東南亞僱傭的工人,由國內來的工程師和技術員帶隊。

  營地更加喧鬧,也更加複雜。

  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人混雜在一起,各種口音的呼喊聲、機械的咆哮聲、材料的碰撞聲,交織成一曲粗獷而充滿力量的荒漠交響樂。

  張建國和維克多的壓力更大了。

  不僅要防外,還要安內。

  他們制定了更嚴格的營地出入管理制度,加強了對各施工區域、尤其是未來礦坑核心區域的管控。


  所有進入核心區的人員,都必須有馬國濤或趙振山的親自批准,並由安保人員陪同。

  設備安裝同步進行。

  巨大的礦用卡車底盤、龐大的破碎機部件、蜿蜒的傳送帶支架……這些鋼鐵巨獸的零件,在空曠的紅色土地上逐漸拼湊出模糊的輪廓。

  來自英國、德國、日本,以及國內瀋陽、洛陽的重型機械工程師和技術顧問,在現場指揮著安裝調試。

  語言成了大雜燴。

  英語、德語、日語、漢語、俄語,還有工人們說的各種方言和土語,混雜在一起。

  溝通基本靠比劃、草圖,以及幾個關鍵翻譯跑來跑去。

  何曉也從深圳派來了兩個汽車項目組的年輕工程師,名義上是來「學習大型設備維護經驗」,實際上是為了提前熟悉未來可能需要的礦用車輛技術。

  這兩個小伙子被荒漠的廣闊和設備的龐大震撼得不輕,圍著那些巨型輪胎和發動機艙看個不停,嘴裡嘖嘖稱奇。

  張建國看著他們,想起王大虎說過的話:「咱們現在護著的,不僅是礦,更是未來造汽車、造機器的本錢。」

  他不太懂那些複雜的技術,但他明白,地上這些叮噹作響的鐵傢伙,和地下那些沉默的黑色石頭,都是李總棋盤上重要的棋子。

  而他和他兄弟們的任務,就是保證這些棋子,穩穩地落在該落的位置上,不被任何人碰掉。

  建設並非一帆風順。

  荒漠的天氣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前一刻還是烈日當空,下一刻可能就狂風大作,飛沙走石,能見度瞬間降到幾米。

  剛剛立起的臨時板房被吹得搖搖欲墜。

  堆放的建材被風沙掩埋。

  施工不得不頻頻中斷。

  更有一次,短暫的暴雨引發了罕見的荒漠洪水,渾濁的泥流沖毀了一段剛鋪好的路基,還差點淹了低洼處的設備存放區。

  張建國和維克多帶著所有人連夜搶險,在齊膝深的泥水裡搬運沙袋,加固堤防,轉移設備。

  所有人都成了泥人,分不清誰是中國兵,誰是蘇聯兵。

  當洪水退去,東方泛起魚肚白時,大家精疲力盡地坐在泥濘的地上,看著彼此狼狽的樣子,不知誰先笑了起來。

  接著,笑聲傳染開來。

  儘管語言不通,但那份共同奮戰後的疲憊與釋然,是相通的。

  周文彬偶爾會從珀斯飛來視察。

  他穿著襯衫西褲,在這片塵土飛揚的工地上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從不介意,深入各個施工點,與工程師、工人、安保人員交談,了解進度和困難。

  看著鐵路路基一米米向前延伸,看著巨大的破碎機在基座上緩緩豎起,看著營地從一片荒蕪變得初具規模,他疲憊的臉上會露出難得的笑容。

  「辛苦了,各位。」

  他每次離開前,都會對張建國、維克多和馬國濤等人這麼說,「李總一直在關注這裡的進展。國內需要的,就是這樣扎紮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干出來的成果。」

  他帶來的不光是鼓勵,還有實實在在的支持——更多的資金審批,更暢通的物資補給渠道,以及來自集團高層的明確認可。

  這讓所有奮戰在這片紅土地上的人,心裡都更踏實了一些。

  夜晚的荒漠,恢復了它亘古的寂靜。

  只有發電機低沉的嗡嗡聲,和遠處巡邏隊員偶爾的腳步聲。

  張建國查完哨,回到自己的板房。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就著昏暗的燈光,記錄下一天的工作:人員狀態、巡邏情況、工程進展、需要注意的事項……

  筆記本的扉頁上,是出發前王大虎寫給他的一句話,字跡剛勁有力:

  「人在,陣地在。東西在,臉面在。」

  他合上筆記本,吹熄油燈。

  板房外,星河低垂,璀璨得不像話,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

  這片星空,和故鄉的並無不同。

  只是腳下這片滾燙的紅土地,和土地下沉睡的黑色山脈,賦予了這個夜晚不同的重量。

  鐵路還在向前鋪。

  設備還在安裝。

  營地燈火星星點點。

  一切才剛剛開始。

  但張建國知道,他們在這裡紮下的根,打下的樁,鋪下的軌,終將連成一條堅實的路。

  一條將沉睡的黑色財富喚醒,並輸往需要它的遠方的路。

  而他們,就是這條路最初、也是最沉默的守護者。

  枕著荒漠的夜風與星河,他沉沉入睡。

  明天,太陽依舊會熾烈地升起。

  而建設,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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