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鐵血鑄盾赴遠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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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的晨霧,帶著海腥與露水,濡濕了坪山工業園訓練場邊的草葉。

  王大虎背著手,站在水泥澆築的簡易觀禮台上。

  他身形依舊魁梧如塔,腰杆筆直,只是鬢角染了些許霜色,那是歲月與風霜共同的饋贈。

  深藍色安保制服熨帖地裹著他結實的軀體,肩章上沒有花哨的裝飾,只有沉穩的線條。

  晨光熹微中,下方操場上,數十個年輕的身影正在操練。

  口號聲短促有力,帶著金屬的鏗鏘。

  步伐砸在地面,塵土微微揚起,混合著汗水與青春勃發的氣息。

  這些都是過去半年裡,從全國各地招來的退伍兵。

  大多來自野戰部隊或邊防,眼神里有狼的銳利,也有鐵的紀律。

  王大虎眯著眼,目光像尺子一樣量過每個人的動作。

  抬腿的高度。

  擺臂的幅度。

  轉向的整齊度。

  一絲不苟。

  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執拗。

  從紅星軋鋼廠保衛科那個管著幾十號人的科長,到如今萬象集團安保公司的總經理,掌管著分布在海內外數百人的專業安保力量。

  位置變了,地盤大了,但有些東西,刻在骨頭裡,改不了。

  帶兵,就得有帶兵的樣子。

  這是他當年在部隊時,老連長叼著旱菸杆子說的話。

  他記了一輩子。

  「立——定!」

  值星教官的口令像鞭子一樣抽碎了清晨的空氣。

  隊伍齊刷刷停下,紋絲不動。

  只有胸膛的起伏和額頭滾落的汗珠,證明著剛才訓練的激烈。

  王大虎走下觀禮台,皮鞋踩在濕潤的泥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隊列前,從排頭走到排尾。

  腳步很慢。

  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或已不年輕、但同樣黝黑剛毅的臉。

  有人眼神里透著初來乍到的生澀和好奇。

  有人則沉穩內斂,顯然經歷過更多風雨。

  但無一例外,都站得如標槍般挺直。

  「講一下。」

  王大虎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砂石摩擦的質感,能輕易穿透空曠的操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稍息。」

  隊列齊刷刷做出動作。

  「你們來到這裡,有的是聽老戰友介紹,有的是看到招聘啟事。」

  王大虎緩緩道,「不管怎麼來的,從穿上這身衣服起,你們就不是普通老百姓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

  「你們是萬象的員工,更是公司信賴的盾牌。乾的活,可能很枯燥,站崗,巡邏,看設備。也可能……很危險。」

  「公司不會虧待賣力氣、守規矩的人。工資、保險、撫恤,合同上寫的,一樣不會少,只會多。但有一點,我得說在前頭。」

  他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令行禁止!服從指揮!不該問的不同,不該說的不說!記住了,你們是一個整體,誰掉了鏈子,砸的是所有人的飯碗,丟的是公司的臉,更是咱們中國爺們兒的臉!」

  話語砸在地上,字字千鈞。

  隊列里鴉雀無聲,只有晨風拂過耳畔。

  「能不能做到?」

  「能!」吼聲震天,驚起了遠處樹上棲息的幾隻麻雀。

  王大虎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繼續訓練。」

  回到辦公室,桌上已經泡好了一杯濃茶,茶葉在滾水裡沉沉浮浮。

  王大虎端起杯子,也顧不上燙,抿了一大口。

  苦澀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清晨的些許寒意。

  辦公室牆上掛著幾幅地圖。

  中國地圖。

  世界地圖。


  還有幾幅重點區域的詳細地形圖。

  他的目光習慣性地落在澳大利亞那片區域。

  那裡,用紅筆畫了一個不太規則的圈。

  圈的中心,是周文彬他們正在「種茶」的紅色荒漠。

  李總前幾天親自打來的電話,言簡意賅,卻字字重若千鈞。

  「大虎,澳大利亞那邊,發現了好東西。東西在地下,暫時安全。但地上,需要絕對可靠的自己人看著。周文彬他們用的是蘇聯老兵,能打,但畢竟是外人,人心隔肚皮。你儘快挑一批最信得過的、根正苗紅的國內退伍骨幹,組建一支專門的海外護衛隊。要能吃苦,能耐得住荒涼寂寞,更要絕對忠誠,關鍵時刻頂得住。」

  李平安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隊伍要精,不要多。首批先按五十人準備。裝備、簽證、後勤,集團全力支持。你的任務,是把這支隊伍練成鐵,鑄成盾,在需要的時候,能穩穩地插在那片紅土地上。」

  掛了電話,王大虎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煙抽掉半盒。

  他明白李總的意思。

  蘇聯老兵好用,是尖刀。

  但真正看家護院、守住命根子的,還得是自己人,是知根知底、血脈相連的自己人。

  這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責任。

  挑選人員的工作,其實早就開始了。

  王大虎有自己的渠道和方法。

  他通過老戰友、老領導的關係網,主要從那些紀律嚴明、作風過硬、且近年來有大量兵員退伍的部隊裡物色人選。

  偵察兵。

  邊防武警。

  裝甲兵。

  甚至還有少數從特殊單位退下來的,話不多,但眼神沉穩得嚇人。

  選拔標準極其苛刻。

  軍事素質是基礎,政治審查更是嚴上加嚴。

  家裡幾口人,社會關係如何,在部隊表現怎樣,為什麼退伍……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王大虎親自面試每一個進入最終名單的人。

  辦公室的門一關,就他們倆。

  他問的問題很直接,也很刁鑽。

  「為什麼來?」

  「怕不怕苦?怕不怕死?」

  「如果把你派到萬里之外,幾年回不了家,見不著爹娘老婆孩子,能不能扛住?」

  「如果遇到突發情況,身邊沒有後援,命令又不明確,你怎麼做?」

  大多數人的回答,質樸,甚至有些笨拙。

  「想找份穩當工作,掙錢養家。」

  「苦怕啥,當兵啥苦沒吃過。」

  「聽指揮,讓幹啥就幹啥。」

  也有人眼神閃爍,或者回答得過於流利圓滑。

  這樣的人,王大虎心裡就畫了個叉。

  他要的不是油子,是實在人,是哪怕心裡有想法,但命令下來就能豁出去執行的人。

  就像當年在軋鋼廠,李總讓他守著廠子,他就真能帶著人跟那些鬧事的刺頭硬碰硬,寸步不讓。

  第一批五十人的名單,終於在三天前確定下來。

  王大虎把名單和詳細檔案封好,派人直接送去了李平安的辦公室。

  李平安只回了兩個字:「儘快。」

  於是,訓練強度驟然加大。

  除了基礎的隊列、體能、格鬥,增加了大量針對性的課程。

  野外生存。

  識圖用圖。

  簡易通信。

  重點區域防衛要點。

  英文和簡單的當地語言日常用語。

  甚至還有企業文化課——講師是林婉儀派來的,講萬象集團的發展,講海外布局的意義,講忠誠與奉獻的價值。

  王大虎有時會去聽課。

  他坐在最後一排,聽著講師用慷慨激昂的語調,講述集團如何在國際上為國家爭取資源,如何為民族工業崛起默默耕耘。


  看著台下那些年輕的隊員們,眼神從最初的茫然,漸漸變得專注,甚至有些發亮。

  他知道,光靠紀律和薪水拴不住人心。

  還得有奔頭,有那股子「幹大事」的勁兒。

  李總這一手,高明。

  訓練間隙,王大虎也會把幾個內定的分隊長叫到辦公室,單獨談話。

  「去了那邊,環境比你們想像的可能還要差。」

  他指著地圖上澳大利亞那片紅色,「荒漠,缺水,暴曬,方圓幾百里可能都見不著幾個人煙。除了咱們自己人,就是那些蘇聯老兵,還有少數的當地雇員。」

  「你們的任務,首先是看好咱們的『茶田』,任何未經許可的人、車、飛機,都不能靠近核心區。其次,是保障咱們自己技術人員和工人的絕對安全。最後,如果……我是說如果,遇到突發武裝衝突,在確保首要目標安全的前提下,可以酌情處置。一切行動,必須聽從現場最高指揮員的命令,這個指揮員,暫時由我指定。」

  他目光掃過幾個分隊長。

  都是三十歲上下的年紀,在部隊當過班長或排長,有帶兵經驗,眼神沉穩。

  「有問題嗎?」

  「沒有!」回答得乾脆利落。

  「家裡都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王總放心。」

  王大虎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幾個厚厚的信封,推過去。

  「這是安家費。出發前,都給家裡寄回去。告訴爹娘老婆,公司不會忘了他們的付出。在外頭,自己機靈點,但也別慫。記住,你們背後,是公司,更是國家需要的東西。臉可以丟,東西不能丟。」

  幾個分隊長接過信封,手感沉甸甸的。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份更加堅定的東西。

  出發前的晚上,王大虎在訓練場邊的小食堂,擺了幾桌簡單的送行宴。

  沒有酒,以茶代酒。

  菜是食堂大師傅精心準備的,硬菜多,分量足。

  王大虎端起茶杯,站了起來。

  食堂里瞬間安靜。

  「明天,你們就要出發了。」

  王大虎的聲音在略顯嘈雜的食堂里,依然清晰,「別的話,訓練場上都說過了。就一句,出去了,都是兄弟,互相照應著點。平平安安去,完完整整回。家裡有困難,找組織。公司在,我王大虎在,就不會不管。」

  他舉起茶杯。

  「以茶代酒,敬各位兄弟。一路順風!」

  「謝謝王總!」幾十條漢子齊刷刷站起,端起茶杯,聲音洪亮。

  茶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沒有離別的不舍,更多是一種出征前的肅穆與隱隱的激動。

  王大虎挨桌走了一圈,跟每個人都碰了下杯,說上兩句話。

  拍拍這個的肩膀。

  叮囑那個兩句。

  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或成熟的臉,仿佛要把他們都刻在腦子裡。

  這都是他親手挑出來的兵。

  如今,要撒到萬里之外的荒漠裡去了。

  心裡頭,說沒有點波瀾,那是假的。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是主心骨。

  他得穩。

  深夜,王大虎獨自回到辦公室。

  他沒有開大燈,只擰亮了桌上一盞舊檯燈。

  昏黃的光暈籠罩著桌面上那份即將隨隊出發的最終人員裝備清單。

  他拿起筆,又在幾個關鍵裝備後面,做了標註。

  防刺背心要加配。

  荒漠迷彩服和靴子,再額外申請一批。

  急救藥品和淨水設備,必須足量。

  還有……他沉吟了一下,在清單末尾,加了一行小字:「申請配發少量非致命性防衛器械及信號彈。」

  這是為了應對可能出現的、介於普通衝突和武裝襲擊之間的灰色情況。

  寫完後,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封入檔案袋。


  明天一早,這份清單會和隊伍一起出發。

  做完這些,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卻浮現出多年前,在軋鋼廠保衛科的那個下午。

  李平安找到他,目光平靜卻深邃。

  「大虎,廠子交給你守著,我放心。」

  就這一句話。

  讓他從那時起,就把自己這百十來斤,跟這個人,跟這個越來越大的事業,牢牢綁在了一起。

  從軋鋼廠到深圳。

  從看機器到護礦藏。

  舞台越來越大。

  責任越來越重。

  但他王大虎,還是那個王大虎。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這是老理兒。

  也是他做人的根本。

  窗外的深圳,依然有零星的燈火。

  遠處港口傳來隱約的汽笛聲。

  這座城市,和他的集團一樣,都在以驚人的速度生長、擴張,把觸角伸向更遠的地方。

  而安全,是這一切的根基。

  沒有可靠的盾,再鋒利的矛,也可能折斷。

  沒有忠誠的衛士,再宏偉的藍圖,也只是沙上城堡。

  王大虎睜開眼,目光再次落在那幅世界地圖上。

  澳大利亞的位置,那個紅圈,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目。

  那裡即將插上的,不僅是一面公司的旗幟。

  更是由五十個中國退伍軍人,用汗水、忠誠乃至熱血,鑄成的一面無形盾牌。

  盾牌之後,是沉眠的黑色礦脈。

  是國家未來工業發展可能急需的糧食。

  是李總棋盤上,至關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南方的夜風帶著暖意,撲面而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仿佛能嗅到萬里之外,那片紅色荒漠上,乾燥、灼熱、而又充滿潛在威脅的空氣。

  「兄弟們,」他望著無盡的夜色,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看你們的了。」

  晨光,即將再次照亮訓練場。

  而一支特殊的隊伍,將迎著晨光,奔赴遠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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