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且觀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愛民之事?

  徐一蕃掏出袖子裡的手帕再次擦了擦額頭汗水,努力回憶起自己都快忘掉的經歷。

  「記得那時下官方才二十歲,承蒙地方老父母大人舉薦,才得到入京趕考的資格。

  入幻陣後,下官暫時忘卻身世,只以為自己是一個青竹縣的縣令。

  愛民之考……

  下官想起來了。

  在青竹任上,有一青樓……」

  聽到這,原本懶洋洋的陳行微微坐起身,眼神微微眯起。

  徐一蕃愕然。

  「沒事,你繼續。」

  「是。」

  徐一蕃頓首,「有一青樓,乃是朝中一位大人物子嗣趙河產業,某一日,下官巡視縣城,有一風塵女攔路上告,說那趙河如何仗勢欺人,屢行不法。

  下官當即命人詳查,其中共遭遇了刀斧加身、上官斥責、家人被害等威脅。」

  說著他苦笑搖頭,「刀斧加身之時,下官尚且不懼,上官以前程相要挾,下官那時也扛住了,可是那幻境中,看到我家小女被害……就……」

  「也就是說,你沒能堅持住,替那風塵女子,伸冤?」

  陳行摸索著木椅扶手,出聲詢問。

  「是。」

  徐一蕃無奈道:「小女被害後,髮妻瘋了,兒子也被打殘,若是繼續堅持,我兒也要被殺害,所以下官未能替風塵女伸冤,愛民一考,評了丙。」

  「真巧啊……」

  「大人何意?」

  徐一蕃小心詢問。

  陳行指著近下屍首:「此亦是風塵女子,因涉嫌於修巡檢公子被害,本侯正巧路過,便遣人來詢問,結果突然被邪術所害。

  既然如此巧合,不如就請徐大人在這現世之中,再當一次青竹縣令,查清此女如何經歷,又因何被害,也算是為徐大人,填補舊時遺憾了。如何?」

  查案?

  徐一蕃抬起頭,看著笑意不達眼底的陳行,正欲開口應下。

  卻見於修終於忍不住壓力,倉皇而出,俯身大禮參拜。

  「淮南巡檢司,巡檢於修,請侯爺降罪。」

  「你有何罪?」

  「卑職其罪有三,其一,屢屢假借關係,攀附大人,誇耀於人前。」

  於修顧不得什麼面子得失,咬牙道:「其二,為人狂妄,行事恣意,不通禮遇百姓。其三,教子不嚴,屢屢放縱子嗣不法。

  卑職,請侯爺降罪!」

  「唔……」

  陳行沉吟道:「一嘛,關係倒也不能說全假,月兒的確有過一個義妹,與你家裡那位是親姐妹,二嘛,本侯也是巡檢司出身,當年在曹氏武曹山下,我曾對當時的總檢鄭天譽說過,我巡檢司的人不狂妄,難道讓那些邪門歪道狂妄?這類言語。

  鄭總檢深以為然,本侯現在也不覺得有錯,武者嘛,只要大事上拎得清,恣意一些才好有利修行。」

  聽到對方這麼說,於修心中狂喜。

  難道……

  難道這位侯爺要認下義連襟的關係?

  難道不是要追究自己?

  可接下來,陳行的話就猶如一捧涼水,澆滅他心頭剛剛升騰起的喜悅。

  「不過這第三點,就很不妥了。」

  陳行皺眉道:「教子不嚴,乃是大錯!就在前不久,黎國公之事,難道還不夠你們警醒嗎?本侯親眼看著對方,自刎城牆之上,國公府被褫奪爵位,家破人亡。

  這不就是他教子不嚴,為了家族考量,只能鋌而走險的結果嗎?」

  語氣頗重。

  於修連忙重重低頭,「卑職死罪。」

  「愛子之心,人皆有之。」

  陳行緩緩起身,「黎國公之事,何其可悲?堂堂國朝百年之公爵,竟因這一代教子之事,落得如此下場。

  百年榮華,付之一炬。

  顯赫門楣,只留朽木!

  難道真要等你兒子,犯下滔天巨禍,你再也遮護不住,牽連到你全家性命之時,你才能醒悟嗎 ?!


  捫心自問,你這些人走到如今這一步,容易嗎?

  這官職,這權柄,這威風,這境界,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難?

  這家族大好只開端,難道這一切,就要任由其毀於一豎子之手嗎!」

  「我……」

  於修抬起頭,心頭冰涼,他猜測到對方的意思了,可就是猜到了,才手腳顫抖。

  「寵子如害子的道理,人人都知道,可為人父後,誰又能真的做到?」

  陳行微微搖頭,「於修,就算今日我不懲你兒,可你自己思量思量,你兒子會再造多少孽?

  一個徐一蕃不敢管,一個巡查御史不敢問。

  好,再加我一個陳行不去理。

  任由他胡來吧!

  我大盛根基還在,問心六考之法下,三年一選官,這些新選之官,哪個不是拳拳之心,哪個不是一腔熱血?

  若有一日,新官到任,熱血難涼之下,焉知你兒不是那個趙河?

  刀斧加其身?上官斥其責?迫害其親人?

  你於修要為你兒做到哪一步?!」

  於修一下癱軟在地,喃喃道:「晚了……我兒那些事……晚了……改不了……」

  「我這些話,不是在給你講道理,說到底,本侯也是拿著冠軍侯的威勢在壓你。」

  陳行重新坐下,「本侯也只是給你陳述一種可能罷了,大盛待武人之優甚焉,金銀富貴向來不缺,可享福不代表你能作惡。

  本侯今日明話與你,要麼自己去了結,要麼……棄官不做,本侯出手廢了你這身真氣,讓你再沒有給兒子作惡的儀仗。

  如此,你兒可活,也讓你能好好去……教子。」

  了結?

  棄官?

  於修呆呆坐在原地。

  陳行沒有催促,就這麼靜靜等待。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於修站起身,慘然一笑,「侯爺有一句話說對了,那就是以勢壓人。

  若非不是侯爺今日過長陵,若非不是侯爺撞見此事,我兒我家,何至於此?

  侯爺,卑職斗膽問一句,似我兒這般人,天下多嗎?」

  陳行沒有言語。

  「不知幾凡!」

  於修環視四周官員,而後仰頭大笑,「哈哈哈!不知幾凡!你殺得乾淨嗎?!」

  說罷牙關緊咬,渾身真氣倒行逆轉,只一瞬,周身真氣便撕裂肌膚,奔騰而出。

  於修摘下腰間長刀,輕輕放在地上,而後一瘸一拐,艱難離去。

  「且住。」

  陳行起身開口。

  於修回頭,漠然回望。

  「焉知本侯,殺不盡耶?」

  「那黔首於修,在農舍之中,靜觀侯爺如何殺盡!」

  陳行朗聲一笑,揮手示意。

  「且觀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