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問心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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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明月高懸,小妙寺已然鍍上一層冷霜。

  入了夜的淮南,還是有幾分冷意的。

  這座寺廟裡,從始至終,陳行都沒有露面。

  中間幾次有官員想要開口,迎來的都只有徐旺一聲呵斥。

  走?

  沒人敢。

  要是陳行還是巡檢司河中道巡檢,這群人就是來,也不會來這麼全。

  要是陳行是江東道總檢,這群人會來,但絕不會如此乖巧靜候,任人呵斥。

  封侯是一道分水嶺,朝中有不得志的小官曾戲談朝廷封侯之後的路數。

  說凡是獲得此等爵位之人,若是從軍,則必是有人想將其往一衛大將軍的位置上培養,若是從官,則必是往大都督或者一道節度使的位置上推,若是入巡檢司,那起步必定是一方總檢……

  當然,靠祖上福蔭襲承的不在此列。

  這番言辭,對倒是不能說都對,但隱隱還是有那麼幾分似是而非的道理。

  姑且以此言推斷,從陳行那日封侯旨意而來的頭銜去看……

  看得明白嗎?

  沒人看得明白。

  朝野上下對這道旨意是有不忿者,有恐懼者,有驚羨者,有腹誹者。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朝廷是要大力提拔任命這位武聖弟子了。

  在陳行面前,再沒有人一個人,敢被人稱呼新貴,也沒人配。

  自封侯之日起,便被從地方擢升至中樞任一衙主官,手中更掌有行伍監察之權,巡檢督導之權,更不要提持節所至,位同皇命欽差。

  這些權柄分開來,擱誰身上都能讓人刮目相看。

  可要是放在一個人身上。

  那就讓人膽顫了。

  朝廷想幹什麼?

  陛下又想幹什麼?

  即便是他陳行有功勞,可如此毫不掩飾的加以重權,怎麼像是一貫沉穩的朝廷中樞作風?

  他才多大?

  想不明白。

  可問題是,這些已然成為了事實。

  大殿前,行伍駐軍的將軍們還好說,巡檢司一干人等也還罷了,可似長陵刺史這般不通各家神異的凡俗之流,如此幾個時辰的站立等待,其實是有些吃不消的。

  就在有人額頭已經開始冒汗時,身後寺廟傳來一聲響動。

  「吱呀~」

  略有些腐朽的寺門被人推開。

  眾人聞聲看去,只見黑暗中,一青年慢慢走進來。

  從寺門陰暗處走到月光火把籠罩的光亮處,刀眉深眼的樣貌也像是水下蛟龍一般,一點點逐漸浮現出。

  正是陳行。

  他們大都不認得陳行。

  但卻能清楚看到江東巡檢司帶來的帶刀郎們,沖其躬身行禮。

  對方腳步不停,這群各衙官員們也是沒有絲毫遲疑,流水一般從中分開,紛紛低頭行禮。

  「侯爺……」

  「侯爺……」

  「侯爺……」

  「……」

  兩側官袍伏首作揖,陳行目不斜視,徑直走上大殿。

  李令月匆匆而來,低聲道:「玲兒跟沁兒睡著了,你去哪了?」

  「忙一些事情。」

  陳行安撫似得拍了拍她的手,轉過身,徑直坐在徐旺搬過來的大椅上。

  那具無頭屍體,就在旁側。

  視線緩緩掃過眾人,無一人敢抬首與其對視。

  唯有於修驚恐一眼,而後迅速低下頭,腳下更是緩慢往後挪動,想要擠進人群,生怕陳行看到他。

  殊不知這番小動作,早被其盡收眼底。

  沒有開口。

  陳行就這麼注視著他們,配合著四周佩刀而立的帶刀郎們,壓力不可謂不大。

  終於……

  陳行開口了。

  「長陵刺史何在?」


  聲音劃破死一般沉寂的寺廟,像是法場上高懸於頂的閘刀聽到了行刑的命令。

  與其他人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不同,長陵刺史一個踉蹌,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不過終究是主政一方的官員,也只是身形一個晃蕩後,就迅速穩住心態,連忙上前一步展出隊列,拱手道:「下官長陵刺史徐一蕃,參見侯爺。」

  「你是何年參與朝廷問心六考,入朝為官的?」

  說實話,事到如今已經很明顯了。

  明晃晃的一具屍首在石階上,他們早就對此有所猜測。

  可萬萬沒想到,對方張嘴問的一句,竟然是當年選官大考之事。

  心頭微微一陣恍惚,徐一蕃不敢隱瞞,如實回復,「回侯爺的話,下官是德運七年通過問心六考,獲評乙中,初為禮部校驗郎,後為掌書,於福運三年下放淮南道,任長陵別駕,並於天慶元年升任刺史,至今為官已然二十年。」

  「二十年……」

  陳行幽幽道:「夠久的,都能讓一個小捕頭拜將封侯了。」

  誰都知道對方這話是在說他自己。

  若是氣氛對,這般幽默言語眾人哈哈一笑,方才妥帖。

  可問題是,眼下怎麼看,氣氛也不對味。

  別人沒有反應就算了。

  可徐一蕃卻不能沒有,到底是官場老油條,都不用多想,就知道如何應對,當即自嘲一笑,「實在慚愧,為官二十年,不及侯爺入朝幾載所建功勳之微末……」

  「不必如此講話,人與人命數不同,也不能一概而論。」

  陳行擺擺手,「你為刺史,做好保境安民便已然不錯了。」

  保境安民一詞說出來,徐一蕃眼神下意識就看向陳行腳旁的屍首,不等他斟酌回復,就見陳行像是自言自語道:「朝廷選官之法有缺啊,畢竟人總是在變的,哪能一經大考,便一直用下去?此番入京,我當上報朝廷,重改選官之制,看看能不能改成三年五年乃至一年一考……」

  話音一落。

  徐一蕃撩起官袍跪下,身後刺史府一眾,以及下屬縣衙官員紛紛隨之一起跪下。

  「下官惶恐!」

  就連其他人也是紛紛拱手彎身。

  「這麼緊張做什麼?起來吧。」

  陳行眯眼道:「我只說朝廷之制,有感而發而已,並非說你。」

  徐一蕃蠕動嘴唇,卻是終究沒有說一個字,默默起身。

  「與本侯講一講,這問心六考,都考什麼?」

  「回侯爺的話。」

  徐一蕃擦了擦額頭冷汗,「欽天監設幻陣,欲意入朝為官,由地方官府舉薦者可入。我等於陣中經歷六事,分別考驗其愛民、安民、護民之心,以及施政之能,忠君之意,解難之智。」

  「六事……那你就給本侯講一講,你所經歷的愛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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