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紅帶子,綠袋子,白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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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不等陳行出門,胡岩就來拜訪。

  說什麼要盡一盡地主之誼,死乞白賴要拉著他去喝上三天三夜。

  言語中更是不斷暗示,什麼妖族化形,什麼並蒂蓮……

  拿這玩意考驗本官?

  陳行很生氣,因為他差點就答應了。

  最後還是得虧他裝得像,努力擺出一副被儒聖傷透心的模樣,說他現在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就想四處走走。

  胡岩這才無奈作罷,只得陪著他在銀禾街面上四處溜達。

  「河中道未遭天魔教禍害的城池,少之又少,這銀禾是一處,大人的家慶寧也是一處。不知這銀禾比之慶寧如何啊?」

  胡岩拉著家常。

  陳行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敷衍著。

  直到中午時,發生了一件事。

  倆人找了一家酒館吃飯,剛吃沒幾口,就看到鄰桌一個佩刀青年吃完一抹嘴,起來就走。

  「他不用給錢嗎?」

  陳行納悶。

  胡岩笑道:「這是曹家的產業,曹家有規矩,凡江湖武者來銀禾,食宿皆免。」

  倒是會籠絡人心。

  陳行若有所思道:「倒是大氣,如此一來就不怕有人吃白食?」

  胡岩也不在意,指著小二與掌柜說道:「這些人頗有眼力,大都不會看走眼。至於真走了眼……嗐,這點錢對曹家來說算什麼。」

  陳行點點頭。

  然後起身就往外走。

  胡岩顧不得沒吃兩口匆匆追上去。

  「陳大人這是打算去哪?不如往北街走,那裡繁華……」

  「城裡悶,出城透透氣。」

  陳行擺手拒絕。

  倆人就這麼結伴而行,一不穿官衣,二不帶隨從。

  沒多大一會,就來到了壯麗的良田所在。

  昨日來時農人大多彎腰,陳行沒細看。

  此時才發現他們胳膊上,綁著一根白帶子。

  【以色而分,有紅綠白。紅者為監管,五十畝一田,為田主,執掌賞罰;綠者為田衛,五人一隊,手執短棒,晝夜巡視,凡無色帶者,一概抓之為奴;白者為苗奴,日食一餐,晝則放出侍苗,夜則聚之看守。】

  陳行想起來一段話,正是昨日曹硯秋給自己的那張紙。

  也就是他三叔改良版的功分法。

  「這都是曹氏的田地?」

  陳行一說話,胡岩就立馬警惕起來,生怕對方起了和青城一樣的興致。

  「是。」胡岩連忙解釋,「這些田地為曹氏所有,是人家幾十代人的積累,田畝地契一應俱全,有刺史大人坐鎮,絕對不存在青城之事。」

  「哦~」

  陳行笑了笑,「怎麼放眼望去都是這般?銀禾難道沒有尋常農人嗎?」

  「此事陳大人有所不知。」

  胡岩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面帶悲傷道:「那日天魔教倉促來襲,城外百姓無一倖存,眼看銀禾城也要遭難,得虧曹氏出手擊退魔頭,這才保住了銀禾城。

  如今城外哪裡還有農人……」

  「那些被害農人的土地,也被曹氏買了?」

  「曹氏與天魔教大軍作戰,死傷不少,這些權當補償罷了。」

  胡岩一本正經,「所幸曹氏向來忠厚,田稅常年不缺一文。朝廷還屢次嘉獎呢。」

  「我怎麼聽聞節度使大人曾遷五萬之眾來銀禾,以補人力。如果田畝都是曹氏的,那這五萬人種什麼?」

  陳行笑著詢問。

  胡岩不慌不忙地回應:「這其中的農人,便是那五萬百姓,否則曹氏何來人力開墾如此數目的田畝?曹氏心善啊,經過與刺史大人幾番商議,決定收留他們為自家佃戶……」

  「心善?收留?」

  不等陳行詢問,胡岩連忙笑道:「陳大人你是誤會啦,名為佃戶,實則是暫時安置的名頭,曹氏與刺史府有約,三年為期,只要替曹氏種地三年,便可以人分田,解除佃戶之名。

  如此一來,可謂有三好,第一沒有枉費了節度使大人的好意,第二這些人有了安置和盼頭,第三則是銀禾能最快復甦,朝廷也能最快收到田稅。」


  說著還笑著拍了拍陳行的肩頭,「看著這麼多的地都是曹氏的,實則三年之後,其中大半會悉數分發給他們,這如何稱不得一句心善?」

  這話說的,可謂是滴水不漏。

  陳行要是信一個字,算他腦子白長。

  「要不去找幾個人來問問話?」

  胡岩竟然主動提出。

  陳行微微點頭。

  很快幾名佃戶被帶過來。

  「曹家管吃管住,干滿三年就給俺田,都是大好人啊……」

  「俺們真是打心眼裡感謝曹家……」

  「銀禾府真是好地方,朝廷的官好,曹家的人也好……」

  「這不是胡大人嗎?您又來了,謝謝您啊,上次還是您給俺抓藥,俺才活下來……」

  陳行會心一笑,這場面他上輩子見過無數次,電視上視察的場景跟這簡直一模一樣。

  這個胡岩是個人才啊。

  「趁此天公作美,陳兄不如跟我繼續走?」

  胡岩被吹捧的心滿意足,拉著陳行竟然主動開始去尋那些佃戶問話。

  有時候甚至還讓陳行自己去找人,或者去這些農戶住的地方看看。

  得到的回覆,自然跟先前一樣。

  直到臨近黃昏,胡岩這才意猶未盡的拉著陳行回城。

  「如何?這下陳兄放心了吧?」

  胡岩笑道:「刺史大人英明神武,更是聖人儒家出身,若非真對百姓有利,他又怎麼會跟曹氏定下約定呢?有大人在,刺史府怎麼會出那青城小吏一般的人,去欺壓百姓呢?」

  陳行笑著點頭,沒有反駁。

  胡岩做的看似很真,可看在陳行眼裡全是破綻。

  到處詢問,都是一模一樣的話術,這要是沒人教,他陳字倒過來寫。

  那些人中,有幾個不是背脊難以直挺?要說他們身上沒有鞭痕,打死陳行也不信。

  更何況,乾巴巴的語氣,哪裡有一絲一毫的感激情緒在?

  倒是惶恐不安見得太多!

  但陳行現在思考的是,為什麼這群人要如此配合?

  害怕被報復,所以不敢不從?

  倒是有這種可能。

  可他總覺得不太像。

  那些百姓的眼神中,不止害怕,還有擔憂。

  他們在擔憂什麼?

  陳行總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麼……

  正思索著,二人就來到客棧前,客套兩句後,胡岩離開。

  陳行沒急著進客棧,站在街上思索著。

  「阿爺,楠楠要吃糖!」

  街上一聲童音響起,陳行轉過身,微微咧起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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