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一屍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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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清漓身形晃了晃,幸好被身旁的阿月及時扶住。

  「做小月子……」

  原來不是夢。

  那天在迷迷糊糊中聽到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不是意外滑胎。

  是有人,親手扼殺了她的孩子。

  而那個人,竟然是孟景。

  是那個曾對她許諾過未來的男人。

  她一直以為,那是他們共同的傷痛,是命運無情的捉弄。

  可到頭來,竟然是他親手導演的一場騙局。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謝清漓緩緩推開阿月的手,站直了身體。

  她的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

  她對著程處輝,福了一福,聲音平靜得可怕。

  「多謝程將軍告知真相。」

  「我與孟太守之間,再無瓜葛。」

  「就此告辭。」

  「站住!」

  程處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命令。

  謝清漓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程處輝沉聲說道。

  「是我。」

  「是我勸孟景,拿掉那個孩子的。」

  謝清漓猛地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程處輝的眼神里沒有絲毫閃躲,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你當時中了奇毒,雖然我暫時壓制了毒性,但母體孱弱,根本保不住胎兒。」

  「強行保胎,結果只有一個。」

  「一屍兩命。」

  謝清漓的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孟景跪下來求我。」

  程處輝的聲音放緩了一些,似乎陷入了回憶。

  「他求我,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你。」

  「哪怕是讓他用自己的命去換。」

  「放棄孩子,是他能為你做的,唯一的選擇。」

  「你以為他好受嗎?」

  「那也是他的親骨肉!」

  「在你昏睡的那些天,他守在你的床邊,寸步不離,熬得人瘦了一大圈。」

  「他承受的痛苦,一點都不比你少。」

  原來真相是這樣……

  她以為的背叛,竟然是拼盡全力的保護。

  淚水,終於決堤。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程處輝看著她,心中也是一陣嘆息。

  「你知道他為什麼不惜背負千古罵名,也要滅了齊國候府滿門嗎?」

  謝清漓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他。

  程處輝決定趁熱打鐵。

  「是為了你。」

  「你在侯府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他都記在心裡。」

  「你被罰跪,導致第一個孩子流掉,他記著。」

  「劉原那個混蛋,身為你的丈夫,卻對你不管不顧,任由家人欺凌你,他也記著。」

  「他滅了齊國侯府,一是為了給你出這口惡氣,二是為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他怕那些人以後再找到機會來害你。」

  「所以他寧願背上屠戮滿門的罪名,也要為你掃清所有障礙。」

  「謝姑娘,這樣一個男人,你真的要推開他嗎?」

  程處輝的話,像一把重錘,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謝清漓的心上。

  她一直以為,孟景滅門,是出於他的狠戾。

  卻從未想過,這背後,竟然藏著這樣深的愛。

  她看到程處輝臉上閃過不忍,隨即又變得無比嚴肅。

  「但是,他做過的事情,終究是觸犯了國法。」

  「屠戮朝廷命官滿門,這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等南詔事了,回京之時,我會親自將他押解回京,交由陛下發落,認罪伏法。」

  「什麼?!」

  謝清漓如遭雷擊。

  押解回京?

  認罪伏法?

  那樣的罪名,他……他會死的!

  「不……不可以……」

  她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

  她一把抓住程處輝的衣袖。

  「程將軍,求求你,你不能這麼做!」

  「他是為了我……罪魁禍首是我啊!」

  程處輝輕輕掰開她的手。

  「謝姑娘,這是國法,不是兒戲。」

  「我身為大唐將軍,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必須公事公辦。」

  謝清漓絕望地看著他,渾身冰冷。

  她踉蹌著後退幾步,轉身就跑。

  她要去問公主!

  ……

  公主的院落里,溫暖如春。

  李麗質正坐在軟榻上,懷裡抱著剛滿月的程天川,低頭輕柔地餵著奶。

  小傢伙閉著眼睛,小嘴滿足地吮吸著,發出細微的咕噥聲。

  「公主!」

  謝清漓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眼眶通紅,髮絲微亂。

  李麗質被她嚇了一跳,懷裡的程天川也似乎被驚擾,不滿地哼唧了兩聲。

  李麗質連忙輕輕拍著兒子的背,柔聲安撫著。

  她抬起頭,看向謝清漓,眉頭微蹙。

  「清漓妹妹,你這是怎麼了?」

  「跑得這麼急,瞧你這滿頭大汗的。」

  謝清漓喘著氣,看著眼前這幅母子情深的溫馨畫面,心中又是一痛。

  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事……就是……就是剛才外面風大,迷了眼睛。」

  李麗質也沒有拆穿她,只是示意旁邊的侍女。

  「去給謝姑娘倒杯熱茶來。」

  她抱著孩子,不方便起身。

  「坐下說吧。」

  謝清漓依言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雙手緊緊地絞著衣袖。

  她不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

  「麗質姐姐,我來是想向您打聽一件事。」

  「程將軍他……他是不是要將孟太守押解回京問罪?」

  李麗質聞言,餵奶的動作一頓。

  她有些驚訝地看著謝清漓。

  「押解孟景回京?」

  「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是夫君跟你說的?」

  謝清漓點了點頭,眼中帶著懇求。

  「是,程將軍親口說的。」

  「他說……等前川的事情了結,就……就要……」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李麗質的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程處輝不是個會信口開河的人。

  他既然這麼說了,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但這麼大的事,他竟然沒有跟自己提過半個字。

  李麗質的眼中閃過不悅。

  她安撫地拍了拍謝清漓的手。

  「你先別急。」

  然後,她揚聲對門外的侍女吩咐道。

  「去,把將軍給我叫過來。」

  「就說我找他有急事。」

  「立刻,馬上!」

  侍女很快就回來了,臉上帶著為難。

  「回公主,將軍府的親兵說,程將軍被府衙的幾位大人請去吃酒了。」

  「說是要商議南詔軍情,約莫要兩個時辰才能回來。」

  李麗質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謝清漓,心中微嘆。

  她柔聲說道:「清漓妹妹,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

  「先在我這裡用午膳,然後歇個晌。」

  「等夫君回來了,我一定幫你問個清楚明白。」

  謝清漓六神無主,此刻也只能點點頭。

  「多謝……多謝公主。」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濃重的鼻音。

  李麗質吩咐侍女去準備午膳。

  自己則抱著程天川,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謝清漓說著話,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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