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 章 寒門崛起,世家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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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太極殿出來,天已經黑透了,宮牆上懸著燈籠,昏黃的光被夜風一吹,搖搖曳曳地灑在青磚上。

  林平安的腳步很輕快,白天的那些爭吵、對峙,此刻想起來反倒讓他覺得有幾分好笑。

  或許後世歷史會這麼記載,歷史上最公平的科舉制度,乃是大唐鎮國公林平安改革推行!

  身後,李承乾追了上來。

  他從剛才在閱卷房裡就一直沒說話,此刻終於開口了:「平安,你連我都瞞!」

  林平安腳步不停,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彎:「殿下,我不是故意瞞你,是怕你知道了,演得不像!」

  李承乾聞言,不由苦笑。

  好像確實如此,自己若是知道林平安會這麼搞,以自己現在的心性,怕是會露餡,一旦露餡,那些世家必然會瘋狂反對,到時候想要改革,難度可想而知!

  想到這,他加快腳步,跟林平安並肩朝尚書省方向走去。

  今晚要加班閱卷,兩千學子正等著放榜呢!

  …………

  兩日後,卯時三刻,尚書省。

  天還沒亮透,尚書省門前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兩千多名舉子從長安城的各個角落趕來,把廣場擠得水泄不通。

  晨風裹著三月的花香從朱雀大街盡頭灌過來,吹得尚書省門楣上的匾額微微晃動。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盯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目光里全是焦灼的期待。

  杜景儉站在人群最外圍,背靠著一棵老槐樹,雙手攥著拳頭垂在身側。

  他的青衫還是那天穿進考場的那件,袖口的毛邊比前兩天又散開了幾根線。

  沈墨站在他旁邊,陪他等了大半個時辰。

  「杜兄,要不你坐下歇會兒?你從昨晚就沒吃東西。」

  杜景儉搖了搖頭。

  他吃不下,兩天前從考場出來,他覺得自己盡了全力。

  但盡了全力之後剩下的就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

  是他寒窗苦讀十幾年積攢的所有底牌,被糊名謄錄封在一個信封里,交給一群不認識他的閱卷官去裁決。

  他不知道結果,但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離「公平」這麼近過!

  「吱呀」一聲,朱漆大門開了。

  所有人的脖子同時往前一伸,幾個吏員捧著榜單從門內走出來,身後跟著兩隊執戟禁衛,將放榜台團團圍住。

  榜單被展開,一張一張地貼在放榜台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籍貫,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

  人群開始往前涌,前排的人踮起腳尖,後排的人扒著前排的肩膀,誰都想第一眼看到榜單上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杜景儉沒有往前擠,他還站在那棵老槐樹下,背抵著樹幹,手指掐進掌心裡,目光死死盯著放榜台上那幾張正在展開的榜單。

  「沈兄,你幫我看看,我腿有點軟!」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擠進人群。

  片刻後他從人群里擠了出來,衣服被擠歪了,帽子被人撞掉了一半掛在耳邊,但他渾然不覺。

  他走到杜景儉面前站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眼眶忽然紅了。

  杜景儉的心猛地一沉:「沒中?」

  沈墨搖了搖頭,然後笑了,一把抓住杜景儉的肩膀,激動道:「杜兄,你中了!甲第七名,進士及第!」

  杜景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圍的喧囂忽然變得很遠,像是隔了一層牆。

  甲第七名,進士及第!

  他想起母親蹲在井邊給他洗衣裳的背影。

  想起父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儉兒,好好讀書」。

  想起通濟坊那間家徒四壁的小院裡那根被他握得發亮的擀麵杖。

  想起那些捉錢令史堵在門口要搬東西的那天他咬著牙一步不退。

  所有畫面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變成了沈墨那張哭著笑的臉。

  他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不停地抖,不是哭,是十幾年的重量忽然被一隻手輕輕拿開了!


  不遠處,一群寒門舉子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個清瘦的年輕書生擠出人群,跪在地上,朝皇宮方向磕了三個頭。

  有人高聲大笑,笑到一半變成了嚎啕大哭。

  有人抱著同伴又蹦又跳,把帽子甩到了半空中。

  那些穿青衫的、袖口磨出毛邊的、考籃是借來的年輕人們,互相拍著肩膀,喊著對方的名字,聲音一個比一個大,像在用盡全身力氣告訴所有人:我們考上了!

  而在廣場另一側,氣氛截然不同。

  世家子弟們聚在一起,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當然有人中榜,崔家、盧家、鄭家、王家都有子弟名列前茅,占據榜首。

  但總數不如預期,原本以為穩進前十的幾個嫡系子弟被擠到了二十名開外,原本以為至少能中個同進士出身的幾個旁支子弟翻遍了整個榜單都沒找到自己的名字。

  更讓他們不安的是,那些原本屬於他們的位置,被一群名字前面掛著「通濟坊杜氏」「萬年縣周氏」「華州趙氏」的陌生人占了。

  ………

  當夜,崔府書房,燭火搖曳。

  崔民干坐在主位,下首是滎陽鄭氏的鄭元璹和范陽盧氏的盧承慶。

  鄭元璹年約四旬出頭,面容清瘦,現任鴻臚寺卿,是鄭家在長安的掌舵人。

  盧承慶比崔民干年輕幾歲,時任戶部侍郎,是盧家在朝堂上職位最高的人。

  崔民乾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今夜請二位來,只為一件事,春闈放榜的結果你們都看到了,寒門錄取近三百人!」

  「糊名謄錄這一刀,直接砍斷了科舉與門第之間的那根線!」

  「以後每屆春闈,寒門子弟都會大批湧入朝堂,用不了幾年,六部九寺里那些原本屬於我們五姓七望的位子,就要換人了!」

  鄭元璹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崔兄,家父在世時臣擔任大理寺卿七八年,判過無數案子!」

  「他常跟我說,案子要判得讓人心服口服,最怕的不是律法有漏洞,而是判官有私心!」

  「科舉也是一樣,以前閱卷官認得卷子是誰家的,批起來自然有分寸!」

  「現在糊名謄錄,判官沒了私心,寒門子弟自然就上來了!」

  「這是陽謀,不是陰謀,想從規矩上破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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