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皇帝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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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又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如果說大皇子的聖旨是政治風暴,那麼這道聖旨就是血淋淋的屠刀。

  劉莽。

  那可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啊。

  竟然被扣上了「勾結羅網、意圖不軌」的滔天罪名。

  夷三族。

  這是要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鎮南大將軍是誰的人?

  那是三皇子的老爺。

  陛下這是在給三皇子鋪路?

  還是在借刀殺人,削弱地方勢力?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殿中蔓延。

  尤其是與劉莽有過書信往來,或者收受過雍州孝敬的官員,此刻只覺得雙腿發軟,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夷三族啊!

  誰知道劉莽的供詞裡會不會牽扯到自己?

  緊接著,第三道聖旨,如同春風拂過冰面,卻又帶著森然的寒意:

  「吏部尚書周泰,忠謹任事,監察得力,於『劉莽謀逆案』中洞察先機,密奏有功!

  實乃國之干城!

  著,擢升周泰為都察院左都御史,賜紫金魚袋,賞金千斤!

  欽此——!」

  「嘩——!」

  這道聖旨,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了一瓢冷水!

  周泰?

  那個老狐狸?!

  他竟然早就暗中投靠了二皇子或者顧家?!

  左都御史。

  那可是掌管天下言官,風聞奏事,權勢熏天的位置。

  這幾乎是在向全天下宣告,周泰是二皇子一系的鐵桿,而且是立下大功的重臣。

  周泰本人也是激動得老臉通紅,出班跪倒在地,聲音都帶著顫音:「老臣叩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心中狂喜,更是對那位遠在王府、運籌帷幄的顧世子充滿了敬畏和感激。

  這一步棋,他賭對了!

  三道聖旨,如同三道驚雷,接連炸響在金鑾殿上!

  廢黜皇子!

  屠戮邊將!

  擢升重臣!

  每一道都蘊含著無上皇權的冷酷與決斷,每一道都精準地撕裂著原有的朝堂格局,重塑著權力的版圖!

  塵埃落定,又或者說,風暴才剛剛開始,整個朝堂的氣氛徹底變了。

  大皇子失魂落魄地被金甲武士「請」出了大殿,背影淒涼,再無半分往日驕矜。

  屬於他的時代,還未真正開始,便已倉促落幕。

  攀附大皇子一系的官員,面無人色,如喪考妣,惶惶不可終日,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

  而與劉莽有牽連的官員,更是人人自危,恨不得立刻消失,生怕被那夷三族的屠刀波及。

  反觀二皇子一派,則是揚眉吐氣,喜形於色。

  周泰的擢升如同給所有人打了一劑強心針。

  左都御史,這信號還不夠明顯嗎?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下朝後,無數官員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圍向二皇子秦烈,諂媚之聲不絕於耳。

  「殿下英明神武,深得聖心,實乃我大秦之福啊!」

  「周大人高升,實至名歸!殿下慧眼識珠!」

  「大皇子……哦不,臨江王咎由自取,陛下聖明燭照!」

  秦世淵被簇擁在人群中央,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追捧和敬畏,心中志得意滿,仿佛已經看到了那至高無上的儲君之位在向他招手。

  他矜持地微笑著,應對著眾人的恭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鎮北神王府的方向,充滿了感激。

  他知道,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是他那位「好表弟」顧長生。

  顧家,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一時間,二皇子風頭無兩,儼然成為東宮最有力的競爭者。


  朝堂勢力,如同百川歸海,紛紛向其靠攏攀附。

  皇宮深處,御書房。

  與外界的喧囂和權力更迭的狂熱不同,御書房內顯得異常安靜。

  龍涎香在紫銅獸爐中裊裊升起,帶著一絲沉凝的甜香。

  秦皇並未穿著龍袍,只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正伏在寬大的紫檀木御案後,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

  他的面容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但那股久居帝位的深沉威嚴,卻瀰漫在整個空間。

  他身旁,侍立著一位老太監。

  這老太監身形佝僂,穿著最普通的深藍色內侍服,臉上皺紋深刻,如同風乾的橘皮,低眉順眼,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便是趙高,秦皇身邊最神秘、也最信任的貼身內侍,執掌著令人聞風喪膽的「隱龍衛」。

  無人知曉其真實修為,只知深不可測,有傳言其早已踏入尊者之境,是秦皇手中最鋒利也最隱秘的一把刀。

  此刻,趙高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杯溫度剛好的參茶,放在秦皇手邊。

  動作輕柔,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那茶杯中的水紋,在他枯瘦的手掌下,竟沒有絲毫晃動,顯露出對力量精妙絕倫的控制力。

  秦皇放下硃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他並未看趙高,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朝堂之上,今日倒是熱鬧得很。」

  趙高微微躬身,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嘶啞低沉,帶著一種特有的陰柔:「陛下聖心獨斷,雷霆手段,自然震懾宵小,撥亂反正。

  如今大殿下離京,劉莽伏誅在即,周泰執掌都察院,朝局為之一清。」

  他的話聽起來是奉承,語氣卻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

  秦皇端起參茶,輕輕吹了吹浮沫,並未飲用,只是看著那氤氳的熱氣:「清?」

  他嘴角扯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趙高,你跟在朕身邊幾十年了,也學會跟朕打馬虎眼了?」

  趙高佝僂的腰彎得更低了些:「老奴不敢。只是如今朝野上下,確實都在稱頌陛下英明,二皇子殿下,也頗得人心。」

  他巧妙地避開了「一邊倒」這個詞,卻點出了核心。

  「人心?」

  秦皇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攀附權貴,趨炎附勢之心吧?老二?呵,他以為那些圍著他轉的人,是真心擁戴他嗎?

  不過是因為他背後站著顧家,站著鎮北神王府罷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在寂靜的書房中格外清晰。

  趙高沉默不語,只是那低垂的眼皮下,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秦皇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宮闕,背影顯得有些孤寂,又充滿了掌控一切的深沉。

  「顧戰天,朕的這位好妹夫,鎮北神王,他顧家的勢力,如今是不是太龐大了一些?

  龐大到讓朕的皇子,都心甘情願地成了他們手中的棋子,還沾沾自喜,渾然不覺?」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向權力的核心。

  趙高適時地開口,聲音依舊陰柔,卻如同毒蛇吐信:「陛下明鑑。

  二皇子殿下,終究還是年輕了些。

  顧家經營北疆百年,根深蒂固,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軍伍。

  殿下母妃出身顧家,血脈相連,這份天然的親近與倚仗,殿下怕是難以割捨,也難以看清其中利害。」

  他這番話,看似在為二皇子開脫,實則句句誅心,將矛頭精準地引向了鎮北王府的龐大勢力與二皇子難以擺脫的顧家烙印。

  「更何況顧家那位世子,心思手段,可非等閒啊。

  針對大皇子的一系列舉動,豈是二殿下能獨自謀劃的?」

  他看似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

  秦皇霍然轉身,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趙高。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燭火都猛地搖曳了一下。

  趙高依舊低眉順眼,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並非出自他口。


  秦皇盯著趙高看了足足數息,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佝僂的身軀,直抵靈魂深處。

  趙高如同枯木,紋絲不動。

  良久,秦皇眼中的銳利緩緩收斂,重新化為深不見底的幽潭。

  他走回御案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壓抑。

  「棋子…」

  秦皇喃喃自語,眼神深邃,「顧家想做下棋的人?還是也想坐上這盤龍椅?」

  這個反問,如同驚雷,在御書房內無聲炸響!

  趙高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恢復常態,聲音更加低沉:「陛下息怒。

  顧家世代忠良,顧王爺更是陛下的肱骨之臣,為帝國鎮守北疆,功勳卓著。

  世子或許只是少年意氣,急於為二殿下分憂,手段略顯急切了些。」

  他再次「勸解」,卻將「少年意氣」、「手段急切」這些詞咬得格外清晰,提醒著秦皇顧長生的危險性和可能的野心。

  「只是樹大招風。顧家這棵大樹,枝繁葉茂,蔭蔽太廣,難免會遮擋了皇城的陽光啊。」

  秦皇沉默不語,只是那敲擊桌面的手指,節奏越來越快。

  趙高見狀,陰柔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再次響起:「陛下,老奴斗膽。

  羅網組織嚴密,如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顧世子既能洞察大皇子勾結羅網,那他手中是否掌握了更多關於羅網的線索?

  這遍布帝國陰影下的毒瘤,終究是個隱患。

  或許可讓顧世子,多為陛下分憂?」

  他提出了一個看似合理,實則暗藏殺機的建議——

  將剿滅羅網這個燙手山芋和得罪無數潛藏勢力的危險任務,順勢推到顧長生頭上。

  既能消耗顧家力量,又能試探其深淺。

  秦皇敲擊桌面的手指,驟然停下。

  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秦皇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無邊的黑暗,仿佛穿透了重重宮牆,看到了那座如巨獸般盤踞在京都北方的鎮北神王府,看到了王府深處那個嘴角噙著邪魅微笑的年輕世子。

  「羅網……」秦皇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確實是個麻煩。趙高。」

  「老奴在。」

  「傳朕口諭給懸鏡司首尊,」秦皇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全力配合鎮南大將軍清剿雍州叛逆,務必斬草除根。

  至於羅網,告訴懸鏡司,給朕盯緊了。

  不需要針對羅網有什麼特別的行動,靜觀其變即可,另外傳消息出去羅網是被鎮北神王府世子剿滅的。」

  「是,陛下!老奴即刻去辦!」

  趙高躬身領命,嘴角在陰影中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還有,」秦皇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無比森寒,「讓隱龍衛的人給朕盯緊臨江城。朕的好兒子去了那裡,朕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

  朕不希望他再掀起任何風浪!」

  「另外讓柳妃也隨他一起去臨江吧。」

  「遵旨!」

  趙高領命,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御書房,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

  御書房內,只剩下秦皇一人。

  他重新拿起一份奏摺,上面的字跡卻仿佛變成了顧長生那邪魅的笑容和顧戰天沉穩如山的身影。

  「顧戰天、顧長生……」秦皇的手指猛地收緊,那份由上好宣紙書寫的奏摺,在他指間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齏粉,飄散落下。

  權力的棋盤上,落子無悔。表面的風暴看似平息,但更深、更致命的暗流,已在金鑾殿的聖旨與御書房的密令中,悄然涌動。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緩緩張開,目標直指那權傾朝野的鎮北神王府!

  --------補幾個字,勿看----------

  鎮北神王府內,顧長生正悠閒地品著茶。突然,一名暗衛匆匆來報,將秦皇的一系列安排告知於他。顧長生嘴角微微上揚,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看來陛下開始忌憚我們顧家了。」他放下茶杯,起身踱步。

  「世子,這羅網的名頭可不小,陛下此舉怕是想借刀殺人。」一旁的謀士擔憂道。顧長生冷笑一聲,「他想試探我,我偏不如他意。羅網不過是顆棋子,先留著,日後必有大用。」

  至於臨江城的大皇子,顧長生自然也不會掉以輕心。「隱龍衛盯著他,我們也不能閒著。密切關注他的一舉一動,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權力的鬥爭如同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顧長生深知,接下來的日子將會更加艱難。但他並不畏懼,因為他有足夠的智謀和勇氣,去應對這一切挑戰,守護鎮北神王府的榮耀與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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