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真相浮出
伺候老爹吃完早飯，周家富緊接著就得給他翻身。
由於全身脖子以下都動不了，長期維持一個動作不活動的話，很容易引發血液循環不暢。
醫生囑咐過，平均每兩2小時更換一次體位，晚上亦是如此。
「爹，你休息會兒，我馬上回來。
細心做完這些，周家富立馬換上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從容地走向在門口等候的吳金誠。
「吳大哥，再來一根？」
「不不不，剛剛這根我還沒抽呢。」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周家富先前遞給自己的那根紅牡丹。
兩個人找了個花壇旁石墩坐下，周家富沒主動開口，而是點了根煙慢悠悠地抽起來。
依吳金誠剛剛的表現，他之所以對著老爹重提往事，還絮絮叨叨甩出了滿腹牢騷，應該是對廠里當年的處理結果也不滿意。
再加上對老爹的愧疚之心，才會一直無法釋懷。
這種情況下，自己想幫老爹討回公道，根本無需主動拉他入盟。
貿然追問真相，反倒會顯得自己比較急迫，徒增對方壓力，令其心生退縮。
果然，他不急，吳金誠就坐不住了。
「家富，廠子出事的時候，有件事怪我當初沒坦白——」
吳金誠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周家富挑眉，假裝疑惑的看向他：「哦？什麼事？吳大哥不妨直講。」
吳金誠見他一副全然不知的表情，心理防線瞬間卸下。看來師傅從未在家人面前數落過自己。
一旦明白了這一點，他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師傅出事時，自己非但沒替他說過一句話，甚至在關鍵時刻默許了旁人對他的構陷。
明明混蛋至此，師傅卻仍顧念著師徒情分，對他隻字未貶。
不行，為了自己，也為了還師傅清白，他要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
「是關於當初師傅違規操作的事，其實師傅沒有違規……」吳金誠鼓起勇氣艱難地開口道。
吳金誠的話，周家富雖早有預料，但其中細節卻仍讓他困惑不已，心中琢磨不透。
「沒有違規？那為什麼張副主任要一口咬定，是我爹檢修不當才導致車間發生爆炸的？」
他清楚地記得，上一世周國柱出事時，廠領導最初的通知是：他爹因冒險搶修設備，不幸被爆炸的氣浪從高處掀下，以致重傷。
周國柱住院期間，廠里還組織過捐款，車間副主任張傳祥連夜送來了五百塊錢。
當時，全家人都對此深信不疑，從未想過其中會有什麼陰謀。可不到兩周，廠里的說法就突然變了，事故的主要責任人竟成了他爹！
當時，寧城早報甚至單獨指派了一組人員過來採訪他們家，最後都被他媽宋春華給攔在了門外。
最終，父親不僅被廠里清算，一分錢賠償和醫藥費都沒拿到，反而倒欠了廠里的錢。
現在想來，只怪自己當年太年輕，太愚蠢，竟沒有繼續追查下去。
「吳大哥，我不太明白，你再說清楚點。」
「什麼張副主任，我呸！他張傳祥就是背後那個害了我和師傅的黑心肝的混蛋。」提到車間的副主任，吳金誠顯得異常激動，他憤憤不平地指出張傳祥才是整個事故的始作俑者。
周家富當即讓他細細道來。
「師傅出事前一個月，廠里正準備引進一批新設備以提高產量。我們車間因為是模範車間，所以被選為第一個試點。」
「當時廠里的計劃是，由採購部選定好竟標單位後，統一把機器拉到車間，再由車間檢驗是否合格，如果確定合格再投入生產。」
「師傅就是我們車間最有經驗的檢修工，那段時間他剛好請了一周的假，張傳祥就把檢修的工作安排到還不太熟練的我身上。」
請假這事，周家富有印象。
周家發突然長水痘，跑了好幾家醫院都沒治好，最後周國柱帶著去了應天才看好的。
他示意對方繼續說。
吳金誠於是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和盤托出：
「即便是像我這樣的外行，也一眼就能看出這機器有問題——」
「用料明顯不達標。機殼偷工減料倒也罷了，連廠里明令要求使用銅材的核心部件，竟也偷偷換成了鋁材。尤其是機器內部的隔油片，一旦鋁製件發生斷裂，事故率幾乎百分之百！」
「我當即就上向面匯報了，結果張傳祥把我的匯報資料給壓下來了，他一方面保證機器不會出故障，一方面用轉正的事情要挾我，我……」
講到這裡，吳金誠面上露出萬分懊惱的神色，他雙手往大腿上一拍，喃喃自責道：
「都怪我！我當時怎麼就信了張傳祥那個貪財鬼的話……」
光是聽著，周家富內心已經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他爹果然被這群蠢隊友給坑害了，簡直是無妄之災！
這幫人真是膽大包天又愚昧至極！以鋁代銅，這種門外漢都絕不會碰的勾當，他們竟然也敢做！而張傳祥居然還默許了這種百分百會出事的高危機器進入棉油廠！
「所以，你為了轉正，聯合張副主任把這件事瞞下來了，連我爹出事後都有沒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周家富冷冷地盯著吳金水質問。
了解完前因後果後，他更為老爹感到不值了。
面前這個他掏心掏肺對待的徒弟，僅僅為了一個不確定的轉正名額，就連同外人坑害了自己的師傅。
這人和反咬農夫的一口的蛇，有什麼區別？根本不值得同情。
吳金誠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變化，雖然知道對師傅而言最殘酷的事情已經發生了，自己再作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無用的。
但為了拉攏周家富這個同盟隊友，他仍堅持解釋。
「沒有，我後來把事情和師傅坦白了，師傅連夜和上級反饋了情況。結果……結果，第二天機器就爆炸了。」
「……我懷疑參與其中的，恐怕遠不止張傳祥一個……」
周家富眉目一沉，他先前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如果真如吳金誠猜測的，那這事可就複雜棘手多了。
不過當務之急，是先穩住吳金誠，免得他衝動行事打草驚蛇。
「吳大哥？這事你跟其它人講過嗎？」他得先確定下，知情人都有哪些？好早做安排。
「師傅早就囑咐過我，誰也不要說。」
吳金誠聽見周家富仍願意喊自己一聲『吳大哥』，心頭的巨石頓時落下。
不管對方怎麼看待自己，此刻他是真的想為師傅、為自己討一份公道。
「家富，接下來我該怎麼做？要不要聯繫一下之前的同事打聽打聽情況？」
儘管他年紀比周家富還大上好幾歲，可一番談話下來，他心中沒來由地覺得：聽對方的准沒錯。
「先別急……還有另外的事需要你去做……」
由於全身脖子以下都動不了，長期維持一個動作不活動的話，很容易引發血液循環不暢。
醫生囑咐過，平均每兩2小時更換一次體位，晚上亦是如此。
「爹，你休息會兒，我馬上回來。
細心做完這些，周家富立馬換上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從容地走向在門口等候的吳金誠。
「吳大哥，再來一根？」
「不不不，剛剛這根我還沒抽呢。」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周家富先前遞給自己的那根紅牡丹。
兩個人找了個花壇旁石墩坐下，周家富沒主動開口，而是點了根煙慢悠悠地抽起來。
依吳金誠剛剛的表現，他之所以對著老爹重提往事，還絮絮叨叨甩出了滿腹牢騷，應該是對廠里當年的處理結果也不滿意。
再加上對老爹的愧疚之心，才會一直無法釋懷。
這種情況下，自己想幫老爹討回公道，根本無需主動拉他入盟。
貿然追問真相，反倒會顯得自己比較急迫，徒增對方壓力，令其心生退縮。
果然，他不急，吳金誠就坐不住了。
「家富，廠子出事的時候，有件事怪我當初沒坦白——」
吳金誠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周家富挑眉，假裝疑惑的看向他：「哦？什麼事？吳大哥不妨直講。」
吳金誠見他一副全然不知的表情，心理防線瞬間卸下。看來師傅從未在家人面前數落過自己。
一旦明白了這一點，他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師傅出事時，自己非但沒替他說過一句話，甚至在關鍵時刻默許了旁人對他的構陷。
明明混蛋至此，師傅卻仍顧念著師徒情分，對他隻字未貶。
不行，為了自己，也為了還師傅清白，他要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
「是關於當初師傅違規操作的事，其實師傅沒有違規……」吳金誠鼓起勇氣艱難地開口道。
吳金誠的話，周家富雖早有預料，但其中細節卻仍讓他困惑不已，心中琢磨不透。
「沒有違規？那為什麼張副主任要一口咬定，是我爹檢修不當才導致車間發生爆炸的？」
他清楚地記得，上一世周國柱出事時，廠領導最初的通知是：他爹因冒險搶修設備，不幸被爆炸的氣浪從高處掀下，以致重傷。
周國柱住院期間，廠里還組織過捐款，車間副主任張傳祥連夜送來了五百塊錢。
當時，全家人都對此深信不疑，從未想過其中會有什麼陰謀。可不到兩周，廠里的說法就突然變了，事故的主要責任人竟成了他爹！
當時，寧城早報甚至單獨指派了一組人員過來採訪他們家，最後都被他媽宋春華給攔在了門外。
最終，父親不僅被廠里清算，一分錢賠償和醫藥費都沒拿到，反而倒欠了廠里的錢。
現在想來，只怪自己當年太年輕，太愚蠢，竟沒有繼續追查下去。
「吳大哥，我不太明白，你再說清楚點。」
「什麼張副主任，我呸！他張傳祥就是背後那個害了我和師傅的黑心肝的混蛋。」提到車間的副主任，吳金誠顯得異常激動，他憤憤不平地指出張傳祥才是整個事故的始作俑者。
周家富當即讓他細細道來。
「師傅出事前一個月，廠里正準備引進一批新設備以提高產量。我們車間因為是模範車間，所以被選為第一個試點。」
「當時廠里的計劃是，由採購部選定好竟標單位後，統一把機器拉到車間，再由車間檢驗是否合格，如果確定合格再投入生產。」
「師傅就是我們車間最有經驗的檢修工，那段時間他剛好請了一周的假，張傳祥就把檢修的工作安排到還不太熟練的我身上。」
請假這事，周家富有印象。
周家發突然長水痘，跑了好幾家醫院都沒治好，最後周國柱帶著去了應天才看好的。
他示意對方繼續說。
吳金誠於是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和盤托出：
「即便是像我這樣的外行，也一眼就能看出這機器有問題——」
「用料明顯不達標。機殼偷工減料倒也罷了，連廠里明令要求使用銅材的核心部件，竟也偷偷換成了鋁材。尤其是機器內部的隔油片，一旦鋁製件發生斷裂，事故率幾乎百分之百！」
「我當即就上向面匯報了，結果張傳祥把我的匯報資料給壓下來了，他一方面保證機器不會出故障，一方面用轉正的事情要挾我，我……」
講到這裡，吳金誠面上露出萬分懊惱的神色，他雙手往大腿上一拍，喃喃自責道：
「都怪我！我當時怎麼就信了張傳祥那個貪財鬼的話……」
光是聽著，周家富內心已經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他爹果然被這群蠢隊友給坑害了，簡直是無妄之災！
這幫人真是膽大包天又愚昧至極！以鋁代銅，這種門外漢都絕不會碰的勾當，他們竟然也敢做！而張傳祥居然還默許了這種百分百會出事的高危機器進入棉油廠！
「所以，你為了轉正，聯合張副主任把這件事瞞下來了，連我爹出事後都有沒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周家富冷冷地盯著吳金水質問。
了解完前因後果後，他更為老爹感到不值了。
面前這個他掏心掏肺對待的徒弟，僅僅為了一個不確定的轉正名額，就連同外人坑害了自己的師傅。
這人和反咬農夫的一口的蛇，有什麼區別？根本不值得同情。
吳金誠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變化，雖然知道對師傅而言最殘酷的事情已經發生了，自己再作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無用的。
但為了拉攏周家富這個同盟隊友，他仍堅持解釋。
「沒有，我後來把事情和師傅坦白了，師傅連夜和上級反饋了情況。結果……結果，第二天機器就爆炸了。」
「……我懷疑參與其中的，恐怕遠不止張傳祥一個……」
周家富眉目一沉，他先前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如果真如吳金誠猜測的，那這事可就複雜棘手多了。
不過當務之急，是先穩住吳金誠，免得他衝動行事打草驚蛇。
「吳大哥？這事你跟其它人講過嗎？」他得先確定下，知情人都有哪些？好早做安排。
「師傅早就囑咐過我，誰也不要說。」
吳金誠聽見周家富仍願意喊自己一聲『吳大哥』，心頭的巨石頓時落下。
不管對方怎麼看待自己，此刻他是真的想為師傅、為自己討一份公道。
「家富，接下來我該怎麼做？要不要聯繫一下之前的同事打聽打聽情況？」
儘管他年紀比周家富還大上好幾歲，可一番談話下來，他心中沒來由地覺得：聽對方的准沒錯。
「先別急……還有另外的事需要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