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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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收工之後,陳言、王胖子和林淵三人來到了胖子所說的這家,據說好吃到能讓人靈魂出竅的燒烤店。

  炭火燒得正旺,肉串在烤架上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在炭上,激起一陣帶著焦香的濃煙。

  空氣里瀰漫著孜然辣椒和啤酒混合在一起的獨特香味兒,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大林哥,你是沒瞅見下午那場戲!我跟你說,當時李一凡那臉,綠得就跟剛烤出來的韭菜似的!太帥了!」

  王胖子左手一串大腰子,右手一瓶冰啤酒,正眉飛色舞地跟林淵描述著陳言下午的高光時刻。

  他學著陳言的樣子,眼神一橫,壓低聲音模仿著劇中毒梟的語氣:

  「『沒想到你女兒和我一樣,都喜歡音樂。可喜歡音樂的人呢,都很敏感,受不得半點兒刺激。』...

  哎喲我的媽,我當時在監視器後面,汗毛都豎起來了!真的,華哥當時看言子的眼神都不對了,那絕對是真情流露!」

  林淵笑著給他倆的杯子滿上啤酒,姿態悠閒地靠在塑料椅背上,調侃道:「行了行了,再說下去我可真要向秦總申請津貼了。這天天跟一個悍匪頭子住一塊兒,心理壓力很大的。」

  陳言被他們逗樂了,無奈地搖搖頭:「胖子你省點兒力氣吧,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還有林哥,你就別擱哪兒陰陽我了,趕緊吃吧。」

  雖然嘴上在吐槽,但他心裡卻很享受這種氛圍。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在這樣吵吵嚷嚷的環境裡,反而得到了難得的放鬆。

  就在這時,鄰桌傳來了「砰」的一聲巨響。

  那一桌坐著幾個一看就無所事事的社會青年,個個光著膀子,露著一胳膊的紋身,喝得滿臉通紅。

  其中一個染著一頭黃毛的青年,不知道是輸了酒還是怎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陳言他們這邊的啤酒瓶都跟著晃了晃。

  「吵死了。」王胖子皺起眉頭,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他本來就因為下午的事兒興奮著,這會兒喝了點酒,火氣也容易上來,說著就要起身理論。

  「算了,跟他們計較什麼。」陳言伸手,一把按住了王胖子的胳膊。

  也就在他按住王胖子的那一刻,他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在了那個還在罵罵咧咧的黃毛身上。

  一瞬間,周圍所有的喧囂,燒烤攤的嘈雜,胖子的抱怨,林淵的笑聲......似乎都在頃刻間褪去,世界變得異常安靜。

  他的視野里,只剩下了那個黃毛誇張的嘴臉和他脖子上晃動的一條粗大假金鍊。

  一個沒來由的暴虐念頭,毫無徵兆地從他腦海的最深處竄了出來。

  就像劇本里早已寫好的一段台詞,清晰,具體,且不帶任何感情。

  ——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在桌角磕碎,然後用帶著鋒利豁口的瓶頸,狠狠捅進那個人的喉嚨里。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清晰,甚至連捅進去的角度、深度、以及對方喉管被切開時可能發出的咯咯聲,都一併浮現在他的腦中。

  就像苗金山在決定廢掉一個人時那樣,不帶情緒,只做判斷。

  「咔噠。」

  一聲輕微的脆響,將陳言從那片深淵中驚醒。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手裡緊緊攥著的一次性塑料杯,杯壁上已經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冰涼的啤酒順著裂縫滲出,刺激著他的掌心,也讓他瞬間回過神來。

  一層冷汗,悄無聲息地浸濕了他的後背。

  燒烤攤的喧囂聲重新湧入耳朵,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怎麼了言哥?你臉怎麼一下就白了?」王胖子沒注意到他的異常,只是奇怪地問道。

  陳言鬆開手,將那個裂了縫的杯子不著痕跡地放到桌上,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掩飾過去:「沒什麼,就是覺得......這腰子,有點涼了。」

  他拿起一串剛烤好的腰子,低頭咬了一大口,用咀嚼的動作來掩蓋自己還沒完全平復的心跳。

  燒烤攤上的氣氛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王胖子很快就被林淵講的一個段子吸引了過去,哈哈大笑起來。

  沒有人發現,就在剛才那短短的幾秒鐘里,陳言的內心經歷了一場怎樣的驚濤駭浪。


  回到酒店,王胖子喝得有點多,哼著不著調的歌就去洗澡了。

  林淵將陳言送到房間門口,臨走前,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笑意的眼睛,若有若無地在他身上停頓了兩秒,才開口道:「老闆,早點休息。」

  陳言點點頭,看著林淵轉身離開。

  關上房門,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昏暗的光線下,掌心那道被啤酒杯劃出的紅痕依舊清晰。

  燒烤攤上那個瘋狂的念頭,再次盤踞在他的腦海。

  他害怕的不是那個念頭本身。

  他害怕的是,在那個念頭出現的一瞬間,他內心深處,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排斥與厭惡,反而有一股隱秘的、屬於「苗金山」的興奮感。

  那是一種將他人的生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屬於掠食者的快感。

  系統?......

  不,不是系統。

  陳言確認,剛剛在燒烤攤發生的一切是他自己。

  是自己在一次次的演繹式犯罪中,為了活下去,不斷地去理解罪犯,模仿罪犯,甚至成為罪犯。

  那條名為「表演」的界線,正在變得越來越模糊。

  他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淪下去了。

  陳言掏出手機,翻出了一個電話,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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