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飆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劫案》的片場,今天格外壓抑。

  劇組復刻了一間九十年代的俄式小酒館,牆上貼著褪色的電影海報,吧檯上幾瓶伏特加已經落了灰,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按照拍攝計劃,今天要拍一場陳言和老戲骨劉正華的對手戲。

  「我打聽到了,附近有一家炭火牛蛙,據說好吃到能讓人靈魂出竅!」王胖子壓低聲音,湊在陳言耳邊,興奮地搓著手,「言子,今晚收工必須安排上!」

  陳言正拿著個小風扇對著臉猛吹,聞言樂了:「行啊,晚上收工喊上大林哥,是該打打牙祭了。」

  兩人正聊著,場記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各部門準備!陳言老師,華哥,準備上場了!」

  陳言關掉風扇,站起身。

  吧檯後,早已入戲的劉正華正拿著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玻璃杯,他飾演的瓦西里,是一個金盆洗手的退役老兵,眼神平靜無波,卻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場。

  而另一邊的陳言,剛剛還在和王胖子討論牛蛙要變態辣還是麻辣,臉上掛著陽光的笑,看起來就像個鄰家大男孩。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場,在小小的酒館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導演邱濤坐在監視器後,叼著煙,眼神里透著一股期待。

  「Action!」

  隨著場記板落下,陳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

  他推開酒館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門楣上的風鈴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他沒有急著走向吧檯,而是像個許久未歸的故人,在小酒館裡慢悠悠地轉了一圈,骨節分明的手指從蒙塵的桌面上輕輕划過。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吧檯後的瓦西里身上,臉上重新浮現出一抹真誠的、帶著幾分懷念的笑容。

  「看你酒櫃就知道生意不咋地啊。」他開口了,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和老友敘舊。

  正在擦杯子的劉正華,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眼神里先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隨即化為一種老江湖式的戒備,但臉上卻堆起一個同樣熱絡的笑容。

  「沒辦法,客戶都怕了,怕打劫,不敢來。」

  監視器後,邱濤的眼睛亮了。

  高手過招,一個眼神,一句台詞,戲味兒就全出來了。

  陳言飾演的苗金山沒有接話,他走到吧檯前,從自己的風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同樣有些掉漆的木質音樂盒。

  他將音樂盒輕輕放在吧檯上,熟練地擰動發條。

  叮叮咚咚的清脆樂聲響起,是那首世界聞名的《天鵝湖》。

  熟悉的旋律,讓瓦西里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許,他看著那個音樂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而懷念的神色,但很快,那份警惕又重新占據了上風。

  苗金山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對方的戒備,他甚至跟著音樂的旋律,輕輕哼唱了起來,語氣輕鬆地開口:

  「看來還是要我們師徒聯手啊,我最近接了個大活兒,還缺個老手。幹完這票,咱們就可以養老了。」

  瓦西里臉上的笑容不變,他拿起吧檯上的酒瓶,給苗金山倒了一杯伏特加,推了過去。

  「別搞我了,我不幹這個很久了。」

  拒絕得乾脆利落。

  然而,面對瓦西里的拒絕,苗金山臉上的笑容卻沒有絲毫變化。

  音樂盒的樂聲依舊在酒館裡悠揚地迴蕩,他什麼也沒說,就那麼微笑著,靜靜地看著對方。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笑容明明很溫和,卻像冬日西伯利亞的寒風,一點點地滲透進瓦西里的骨頭裡。

  瓦西里臉上的笑容開始變得僵硬,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監視器後的邱濤,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全場戲的第一個高潮,要來了。

  就在這壓抑的沉默中,苗金山緩緩從風衣的另一個口袋裡,拿出了第二件東西。

  那是一張被塑封得很好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扎著馬尾辮的漂亮女孩,正抱著一把大提琴,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燦爛。

  看到照片的瞬間,瓦西里臉上神色變了數遍,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臉上依舊掛著微笑。


  苗金山將照片緩緩推到瓦西裡面前,他伸出食指,用指尖在照片上女孩那燦爛的笑臉上來回摩挲著。

  他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甚至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欣賞。

  「莉莉過生日的時候,我讓托人送了個隨身聽回去,還給我帶了張照片回來。」

  他抬起頭,目光與瓦西里在空中對視,臉上依舊掛著那抹人畜無害的微笑。

  「真是越長越漂亮,沒想到你女兒和我一樣,都喜歡音樂。」

  他微笑著,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可喜歡音樂的人呢,都很敏感,受不得半點兒刺激。」

  溫情脈脈的話語,卻透著最極致的殘忍。

  這已經不是邀請,是赤裸裸的威脅。

  瓦西里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及逆鱗的憤怒和兇狠,他死死地盯著苗金山,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猛獸。

  「告訴我,她住在哪兒?」他的聲音沙啞,從牙縫裡擠出來。

  苗金山與他對視著,嘴角的笑容弧度不變,仿佛根本沒感受到對方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事成之後,我告訴你。」

  這句話,徹底壓垮了瓦西里。

  他眼中的凶光,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熄滅了。

  「錚——」

  也就在這一刻,音樂盒的樂聲戛然而至。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苗金山拿起吧檯上那杯瓦西里為他倒的伏特加,仰頭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子重重地倒扣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最後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瓦西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風鈴再次響起,仿佛是為這場無聲的對決,奏響了落幕的終章。

  「Cut!」

  導演邱濤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在片場響起。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監視器里的回放,一拍大腿。

  「好!暢快啊!非常好!精彩!」

  劉正華從角色中抽離出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走到還沒完全出戲的陳言面前,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陳言的肩膀,然後對著他,鄭重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你小子,剛剛我是真的想揍你啊。」劉正華搖了搖頭,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後生可畏啊,小子。」

  這句發自肺腑的讚嘆,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分量。

  陳言對著劉正華深深鞠了一躬,臉上又恢復了那種靦腆的笑容:「不不,還是要跟華哥您學習。」

  話音剛落,王胖子就拿著毛巾,像一輛小坦克似的沖了上來。

  「言子!我的親哥!你剛才那眼神,我隔著監視器看都後背發涼!太牛了!」

  陳言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瓶,然後用毛巾抹了把臉,剛才那股屬於「苗金山」的陰冷氣息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他又變回了那個大男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