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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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沉如墨。

  酒店套房內,陳言陷在柔軟的沙發里,雙目無神地盯著面前早已失去溫度的茶杯。

  這幾天,他仿佛被拋入了一個巨大的輿論絞肉機。

  網絡上,那些曾經盛讚他演技的詞句,如今都調轉槍頭,變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教唆犯」、「精神變態」、「潛在的社會威脅」......

  每一個標籤都像一根滾燙的鋼針,扎進他的神經。

  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那只是表演,是假的。

  可那個因他塑造的角色而逝去的無辜生命,卻是一個血淋淋的、無法迴避的真實。

  秦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城市的璀璨燈河。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裝,即便是深夜,依舊保持一絲不苟的幹練。

  她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來:

  「蘇沐已經聯繫了三家最權威的法制欄目,準備做深度訪談,把議題從『道德審判』拉回到『創作自由與社會責任的邊界』上來。具體什麼時間我會通知你。」

  陳言沒有回應,只是更深地將自己埋入沙發中。

  就在這時,「咚咚咚」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秦箏眉頭微蹙,這麼晚了,會是誰?

  她給了王胖子一個眼色,自己則走過去,從貓眼中向外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審視與銳利。

  女的則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沉靜,目光仿佛能穿透門板,直抵人心。

  秦箏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房門,但身體卻巧妙地堵住了大半個門洞,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兩位警官,這麼晚了,有何貴幹?」

  她的聲音客氣卻疏離,帶著職業化的微笑,「我的當事人剛剛結束一天高強度的工作,現在需要休息。如果有什麼公務,可以先聯繫我的律師。」

  趙鐵軍顯然對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有些不耐,他剛要開口,卻被林舒雅用眼神制止了。

  林舒雅扶了扶眼鏡,目光越過秦箏的肩膀,精準地落在了客廳沙發上那個頹廢的身影上。

  「秦小姐,我們知道現在打擾很冒昧。」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但事態緊急,我們必須見陳言。這件事,關乎人命,也關乎他自己。」

  「關乎他自己?」秦箏的笑容不變,但眼底的溫度卻降了幾分。

  「我怎麼覺得,最近所有關乎他的事,都源自於你們警方信息的泄露呢?現在全網都在審判他,兩位不該去抓捕真正的兇手,反而三更半夜來找一個受害者?」

  這番話綿里藏針,讓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趙鐵軍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牙尖嘴利,簡直不可理喻。

  「秦小姐,你要搞清楚,我們是在辦案!」趙鐵軍的語氣加重了幾分,「現在不是跟你們玩公關遊戲的時候!」

  「趙隊。」林舒雅再次開口,打斷了他。

  她直視著秦箏,語氣懇切了幾分。

  「秦小姐,我們不是來審訊的。」一直沉默的林舒雅上前一步,她的目光越過秦箏的肩膀,徑直投向了房間深處的陳言,「我們是來尋求幫助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陳言的耳朵里。

  陳言緩緩抬起頭。

  「讓他們進來吧,秦姐。」

  秦箏回頭看了陳言一眼,見他眼神雖疲憊,但還算鎮定,這才側身讓開。

  趙鐵軍冷看到陳言那張憔悴的臉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氣氛,劍拔弩張。

  秦箏再次擋在了陳言身前,像一道堅固的防線:「林警官,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需要你們在深夜,用這種方式來『尋求幫助』?」

  林舒雅沒有繞圈子,她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牛皮紙包裹的、薄薄的卷宗,徑直走到茶几前,將它推到了陳言面前。

  那份卷宗被封條緊緊束縛,上面「絕密」兩個猩紅的印章,在昏黃的燈光下,像是兩隻凝固的血眼。


  「陳言」林舒雅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砸在地板上,「這不是演戲,更不是劇本。」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就在兩天前,第二位受害者,出現了。」

  林舒雅的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度。

  第二位害者?......

  陳言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卻又無比堅定地伸向那個牛皮紙袋。

  秦箏臉色一變,想要上前阻止,卻被林舒雅用眼神攔住了。

  紙袋被打開,幾張經過處理、隱去了最血腥部分的現場照片,散落在茶几上。

  可即便如此,那畫面帶來的衝擊力,依舊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陳言的心臟上!

  那是一座廢棄的城市歌劇院,聚光燈下,一個被打扮得如同劇中角色的女人,被無數破碎的鏡片懸吊在舞台中央。

  她的身上,掛著一張黑桃K的撲克牌,鮮血與舞台上詭異的燈光交織,構成了一副極具視覺衝擊力,又令人不寒而慄的「藝術品」。

  熟悉。

  太熟悉了。

  這場景,分明就是他在為「雨夜屠夫」撰寫人物小傳時,幻想過的、卻因太過極端而被劇組否決的「最終樂章」!

  那個瘋子,那個模仿者,他不僅完美復刻了自己的表演,甚至......窺探到了自己深埋於腦海中最瘋狂的構想!

  「嘔......」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而上,陳言猛地捂住嘴,臉色瞬間褪盡了所有的血色,變得如紙一般蒼白。

  之前的內疚和自責,在看到第二位無辜者慘狀的這一刻,被一種更深邃、更極致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冰冷刺骨的憤怒。

  這個念頭不再是壓垮他的巨石,而是在他心中點燃了一片燎原的野火。

  那個藏在暗處的混蛋,他不是在模仿,他是在挑釁!

  他將自己嘔心瀝血塑造的角色當成玩物,將無辜的生命當成顏料,用一場場血腥的謀殺,來上演一出獻給自己的、病態而瘋狂的獨角戲!

  他憑什麼?!

  憑什麼用自己的心血,去犯下如此滔天的罪孽?!

  陳言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雙眼睛裡,原先的迷茫和頹廢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紅的血絲和足以讓任何人感到心悸的冷冽寒光。

  他不再是那個為輿論所困的演員,不再是那個為系統續命而掙扎的宿主。

  這一刻,他是審判者。

  就在這時,那冰冷的、只有他能聽到的系統提示音,不合時宜地在腦中轟然響起。

  【叮!檢測到罪犯榜(The List)成員「魔術師」(No.61)的連續挑釁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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