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加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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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條精心布置的、模擬雨後深夜的潮濕小巷。

  昏黃的路燈下,水窪反射著詭異的光。

  陳言的角色,就是要在這裡,將他的下一個「作品」拖入黑暗。

  與他對戲的是一位年輕的女演員,扮演一個晚歸的白領。

  「Action!」

  導演一聲令下。

  就在這一瞬間,奇妙的化學反應發生了。

  站在鏡頭前的陳言,仿佛被抽走了靈魂,又被注入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原本略顯拘謹的站姿變得鬆弛而危險,像是蟄伏在暗處的獵豹。

  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屬於「陳言」的羞澀和緊張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鷙與漠然。

  他沒有立刻行動,只是站在巷口,手裡慢條斯理地戴著一副白色的手套。

  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整個片場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帶著一種病態的儀式感。

  每一根手指的伸展,每一次手套邊緣的撫平,都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而邪惡的典禮。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那微笑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對即將到來的殺戮的、極致的享受與期待。

  監視器後的副導演王濤,手裡的對講機差點沒拿穩。

  他的內心在瘋狂咆哮:「我靠!來了來了!就是這個味兒!我聽說的只是他把人嚇哭,沒聽說他能直接把人送走啊....

  這小子平時看著文質彬彬、挺害羞的,怎麼一開機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從頭到腳每一根汗毛都在發出警告。

  「導演......救命......」和陳言對戲的女演員想求救,但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在心裡哀嚎,「他的眼神像刀子,我感覺他真的想剖開我看看裡面的構造!」

  周圍的工作人員,剛才還在竊竊私語,此刻全都噤若寒蟬。

  「嘶......這哥們兒哪兒找來的?太瘮人了。」

  「你看他那個笑,我雞皮疙瘩掉一地,空調是不是開太低了?」

  「別說話,我感覺他能聽見......」

  陳言戴好了手套,邁步向女演員走去。

  他的步伐很輕,落地無聲,卻像死神的腳步,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女演員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忘了台詞,發出一聲短促的、發自肺腑的尖叫,轉身就想跑。

  但一切都晚了。

  陳言的手,如同鐵鉗一般,精準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環住了她的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充滿了捕食者般的精準與高效。

  他貼在女演員的耳邊,用一種近乎情人囈語般的、充滿磁性的氣音,說出了那句屬於「雨夜屠夫」的台詞:

  「別怕...頭暈是正常的......很快...你就會成為永恆的藝術品。」

  那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女演員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眼淚奪眶而出。

  這不是演的,這是真的怕。

  她甚至能聞到陳言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雜著雨水和殺意的冰冷氣息。

  「卡!」

  導演終於喊了停。

  女演員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助理連忙衝上去扶她,一邊拍背一邊安慰。

  整個片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陳言。

  而陳言,在導演喊「卡」的瞬間,身上的那股邪氣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有些歉意地撓了撓頭,變回了那個靦腆的大男孩,對著癱坐在地的女演員連連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是不是我太用力了?我沒控制好,實在不好意思。」

  這......這判若兩人的反差,讓眾人看得更加心驚膽戰。

  「好!太好了!」導演激動地站了起來,滿臉通紅,「這條過了!完美!」

  導演王濤的激動,像一團火,瞬間點燃了整個冰冷的片場。


  他三步並作兩步從監視器後衝出來,臉上因興奮而漲得通紅,一把抓住陳言的肩膀,力氣大得讓陳言都感覺到了疼。

  「天才!這他媽才叫天才!」王濤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他根本沒去看那個還癱在地上的女演員,雙眼放光地盯著陳言,仿佛在看一塊稀世珍寶,「這才是殺手!這才是藝術!這才是我們這部劇想要的東西!」

  他轉過頭,對著不遠處聞聲趕來的編劇吼道:「老李!劇本,劇本得改!必須改!」

  編劇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聞言一臉為難:「王導,這......這都拍了一半了,大框架都定了,怎麼改啊?」

  「怎麼改?」王濤一瞪眼,指著陳言,「看到沒有?我們挖到寶了!就他這個表演,你忍心讓他當個只有兩場戲的工具人?那是犯罪!是對藝術的褻瀆!」

  他不由分說地拉著陳言和編劇到了一邊,態度強硬地宣布:「連夜開會!必須給『雨夜屠夫』加戲!我要把他從一個單元兇手,提升為貫穿全劇的幕後暗線!他得是男主角的宿敵,是最終BOSS的心魔!」

  說完,他又把目光轉向陳-言,那灼熱的眼神已經從剛才的驚艷,變成了徹底的欣賞和探究。

  「陳言,是吧?」王濤的語氣緩和下來,「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麼理解『雨夜屠夫』這個角色的?不,別說劇本上的,就說你自己想的。」

  陳言心裡一動。

  他知道,這是機會。

  是系統給的機會,也是他自己人生的機會。

  他腦中飛速運轉,【犯罪側寫】技能帶來的海量知識和邏輯鏈條瞬間被激活。

  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龍套,而是暫時化身成了一位資深的犯罪心理分析師。

  「王導,我覺得『雨夜屠夫』的核心,不是殺戮,是『填補』。」陳言斟酌著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導演和編劇耳中。

  「他童年一定有某種缺失,比如來自母親的關愛。所以他選擇的受害者,都是和他母親有相似特徵的女性...

  他不是在殺人,他是在用一種極端扭曲的方式,重塑他童年記憶里那個『完美』的母親形象,然後通過毀滅她,來填補自己內心的那個空洞。」

  「還有雨夜,雨夜對他而言是一種『聖禮』。雨聲可以隔絕外界的噪音,也隔絕他內心的良知,讓他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戴手套的動作那麼一絲不苟,不是因為怕留下指紋,而是一種儀式感。他在告訴自己,當手套戴上,他就不再是那個懦弱的教師,而是替天行道的『藝術家』......」

  陳言結合著系統技能的分析,侃侃而談。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雨夜屠夫」這個角色的靈魂,將其病態的心理、扭曲的邏輯、深層的動機,赤裸裸地展現在導演和編劇面前。

  王濤和編劇聽得目瞪口呆,後背陣陣發涼。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這小子......是怪物嗎?

  他怎麼會懂這麼多?

  這哪裡是對角色的理解,這簡直就是兇手本人的自白書!

  王濤猛地一拍大腿,徹底下定了決心:「就這麼辦!老李,聽到了嗎?按照陳言說的這個思路,給我改!今天晚上就是熬通宵,也得把新劇本給我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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