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苗疆人,有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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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聾婆婆幽幽一嘆,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出憂愁。

  自從上次江慕白舉兵入侵苗疆之後,接替蚩一成為苗疆掌舵人的聾婆婆便多留了個心眼,一直在外面安插眼線,苗疆在外也有了「眼睛」,不說洞察天下,但也能看清局勢,不至於成為睜眼瞎。

  一隻只蠱蟲帶著一封又一封沉重的情報飛入了苗疆九寨,一座城池淪陷,聾婆婆便在地圖上描上一筆,現如今已經描了不知道多少筆了。

  聾婆婆抬頭看向閣樓暗室,看著那一盞盞已經熄滅的魂燈,看著那張寫著「大傻」黃紙燃成灰燼,臉上的皺紋又深了幾分。

  「十六人直入萬妖谷,其中兩人是我苗疆人,大傻,猴子,真給咱們苗疆爭氣啊……」

  聾婆婆自言自語的念叨著,本就佝僂的身形好似又低了幾分,恍惚間,半截身子已經埋入了黃土中。

  嘎吱。

  一個粗獷大漢推開了閣樓的木門,捧著一封密信,急匆匆跑到了聾婆婆身前。

  粗獷大漢聲音急促道:

  「聾婆婆,探子來報,有近十萬大軍圍困住了雲闕城,城內身為紫衣使的銀蛇公子一直在求援,但消息始終送不出去。」

  聾婆婆伸手接過信件,逐字逐句的看完後陷入了沉默,似是在思考。

  粗獷大漢有些沉不住氣,忙道:

  「聾婆婆,大虞少了多少地盤,咱苗疆管不著,大虞死了多少人,咱們苗疆也管不著。」

  「但江南三州是江南總司的地盤,陸大人可是咱們苗疆的恩人,也是大祭司拼死護著的兒郎,咱們不能坐視不管!」

  聾婆婆抬頭看了一眼粗獷漢子,反問道:「咱們九寨人馬加起來不過萬人,拿什麼管?」

  「寨內已經沒有多少蠱師了,去了也是送死。」

  粗獷漢子攥緊拳頭,擲地有聲道:

  「送死就送死!」

  「咱們苗疆人不怕死!」

  聾婆婆沒有開口,只是透過窗欞看著外面的青山遠黛。

  見狀,粗獷漢子上前一步,聲音幾乎嘶啞:「聾婆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給苗疆留下一絲火種,你怕對不起天上的大祭司。」

  「但…要是連江南總司都敗了,天下便是妖族的天下了,安有我們人族的活路?」

  「苗疆可亡,天下不可亡!」

  「我苗疆人可以死絕,但人族不能死絕!」

  粗獷漢子渾厚的聲音在閣樓之內不斷迴蕩,字字如雷,聲聲震耳,言語之間滿是大義與骨氣。

  苗疆雖然是蠻夷之地,沒有深厚的文化底蘊,教書先生更是少之又少。

  苗疆人雖然不認識「大虞」二字,他們知道「江南」,更知道「陸」字。

  不久,聾婆婆深深吐出了一口濁氣,泛黃的眸子地里閃過一絲決絕。

  她伸出手,在粗獷漢子肩膀上拍了下,終於下定了決心,緩緩道:

  「將寨子內滿十八歲的青壯全部集結起來,咱們苗疆替陸大人馳援徐州城!」

  粗獷漢子鄭重點頭,「好!」

  言罷,粗獷漢子轉身走出了閣樓。

  聾婆婆忽然出聲叫住了他,「慢!」

  粗獷漢子身形一頓,疑惑道:

  「聾婆婆,怎麼了?」

  聾婆婆小聲沉吟道:

  「凡是能提刀的,無論男女老幼,都讓他們集結起來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也多一絲希望。」

  粗獷漢子再次點頭,「好!」

  不一會兒,消息徹底傳出。

  苗疆九寨不比中原,沒有什麼飛鴿傳書,沒有什麼驛站烽火,傳話靠的是嗓子,靠的是腳板。

  可苗疆人有苗疆人的法子——蠱蟲,粗獷漢子走出閣樓後,從腰間取下一隻竹筒,拔開塞子,裡面飛出九隻通體漆黑的蠱蟲,各自朝著九座寨子的方向飛去。

  每一隻蠱蟲落地,便有一座寨子知道了消息。

  咚——!咚——!咚——!

  不時,九座寨子的銅鑼同時敲響,聲震山野。

  這鑼聲不是平日裡辦喜事的熱鬧聲響,而是三長一短的戰鑼,是苗疆人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際才會敲響的喪鑼。


  鑼聲一起,苗疆便活了。

  不,不是活了,而是燃了!

  像是有人在一片枯草地上丟了一根火柴,火苗子躥起來,攔都攔不住。

  「銅鑼響!苗疆危!」

  「有大事要發生了!」

  「………」

  寨子裡正在編竹籃的老嫗放下了竹篾,站起身來,顫巍巍地走向了掛在牆上的那把鏽跡斑斑的柴刀。

  正在溪邊浣衣的婦人直起腰,將濕漉漉的衣裳隨手搭在石頭上,轉身抄起了洗衣用的木槌。

  正在田裡刨地的老漢拔出了鋤頭,在鞋底上磕了磕泥,扛在肩上便往寨子口走。

  半大的少年們不用人喊,早已跑回了家中翻箱倒櫃。

  有人找出了父親留下的砍刀,有人扛起了獵弓,有人甚至只是撿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就連七八歲的稚童也跟在大人身後跑,被母親一把揪住衣領拎了回去,啪地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哭著喊:「幹嘛打俺!?」

  母親沒說話,只是把那孩子往屋裡一推,自己轉身走了,走得頭也不回。

  不多時,苗疆九寨能提刀的男女老幼,盡數集結在了寨子門口的山坳里。

  有人扛著鋤頭,有人攥著鐮刀,有人拎著柴刀,有人攥著木棍,還有人赤手空拳只是腰間別了一把竹篾刀。

  兵器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唯獨沒有像樣的制式軍械。

  衣衫也是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有穿麻布的,有穿獸皮的,甚至有人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被日頭曬得黝黑的精瘦筋肉。

  可就是這麼一群衣衫襤褸、兵器雜亂的苗疆人,硬是站出了一股子讓人心頭髮酸的氣勢。

  沒有人喧譁,沒有人交頭接耳,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黑壓壓一片擠滿了整個山坳。

  聾婆婆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從閣樓里走了出來。

  她的腰佝僂得厲害,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栽倒在地,可那根黑漆漆的拐杖每敲一下地面,人群便會安靜幾分。

  她走到眾人身前,停下腳步,泛黃的眸子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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