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北西洲,一品換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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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笙,你是江南總司的老人了,儘快成長起來吧,對了,日後可不能再迷路了。」

  「老王,慈不掌財,既然你手中握著江南總司的財權,那就拿出大總管的氣魄來。」

  「上官紫衣使,江南總司永遠有你的一席之地,你無需將自己當成外人。」

  「……」

  黃朝笙等人都是一臉的莫名其妙,他們不明白,一向惜字如金的軍師,今天怎麼這麼多話?氣色也好了這麼多,難不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面對眾人疑惑不解的眼神,北西洲卻笑而不語,只是閒庭信步的走在江南總司之內,一步又一步,好似在丈量江南總司到底有多大。

  有資歷老的藍衣使壯著膽子問了聲:

  「軍師,您在司內一直晃悠,莫不是丟了什麼東西?」

  北西洲淡淡一笑:「那倒也沒有,我只是覺得咱們司內的風景不錯,想多看看罷了。」

  那藍衣使嘿笑著問道:「軍師平日裡恨不得一天當成兩天來用,今日竟然也會賞花賞景,倒是有些罕見。」

  北西洲呢喃道:「冬日快到了,有些風景不看,以後就看不到了。」

  藍衣使不以為然,笑嘻嘻的反駁道:

  「軍師,其實冬日的景色也很有雅致。」

  北西洲笑著擺了擺手,「我不喜歡冬日,那時風太冷,吹得人臉生疼。」

  藍衣使出聲附和道:「這倒是,冬天我更喜歡貓在被窩裡,更別提看什麼風景了。」

  接著,藍衣使拍了拍自己額頭,想起了自己身上的事務,對著北西洲告辭道:「軍師,我還有公務在身,您慢慢看,細細看,最好啊,看出個花來。」

  聽到這般話,北西洲咧嘴一笑,步伐又放慢了些,看著江南總司之內的一草一木,眼中儘是留戀之意。

  他的一生總是活在暗處,最光明的時候,莫過於此了,光明正大的日子,最是讓人捨不得。

  「要是早點遇到主公就好了……」

  不知不覺間,暮色漸濃,天穹不再是白日的湛藍,而化作了一張洇濕的宣紙。

  淡墨色的雲絮隨意地抹在天際,與遠處的青山連成一片,分不清何處是山,何處是雲。

  灰藍色的天幕低垂,仿佛觸手可及,透著一股子濕潤的涼意。

  這般天色,素淨得讓人心驚,恰似那一潑寫意山水,留白處儘是風流。

  北西洲的氣息一落千丈,整個人形銷骨立,裹在寬大的玄色長袍里仿佛一陣風便能將他吹散。

  那微弱的呼吸聲,若斷若續,恰似秋夜殘燭,在蕭瑟寒風中苦苦支撐,只待最後一滴燈油燃盡,便要歸於永寂。

  他不動聲色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間極為樸素的房子,裡面只有一盞一榻一桌一椅,還有一個落灰的舊箱子。

  他拖著好似風中殘燭似的身軀,打開了那舊箱子。

  箱子裡有兩件東西,一件是蜀錦做的袍子,不是什麼頂好的料子,放到現在已經過時了,織法也是十幾年前的老樣式,如今市面上的裁縫鋪子裡根本見不著。

  袍面的紋路已經有些發暗,摺痕深深淺淺地刻在上面,像是老人臉上的褶子,怎麼撫都撫不平。

  另一個件是一個四四方方的木匣子,通體土黃,只留一個小口子,看著像是一個存錢罐。

  北西洲開始換衣服,脫下了造價高昂的袍子,疊好放在椅子上。

  隨後穿上那件蜀錦袍子,系帶,理領,撫平袖口的褶皺,動作不急不緩,一絲不苟,像是做了一輩子的事。

  明明是舊衣裳,穿在他身上卻出奇地合身,哪怕瘦了,老了,背也沒以前那麼直了,依舊合身。

  他低頭看了看,發現袖口的繡紋有些脫線了,領口有一小塊泛黃的污漬,洗不掉的那種。

  他伸手摸了摸那塊污漬,發現摳不掉後,指尖頓了一下便放下了。

  緊接著,他脫鞋上了榻,雙膝盤起,就這麼坐著。

  窗外有聲音傳進來。

  先是賣餛飩的老孫頭,推著那輛破木車經過巷口,嗓門還是那麼大:

  「餛飩——熱乎的餛飩——」

  然後是隔壁張嬸子在跟人討價還價:


  「三文錢,多了沒有,你這菜都不新鮮了……」

  再遠一點,是街道口那群皮孩子追逐打鬧的聲音,嘰嘰喳喳的,像一窩麻雀。

  再遠一點,是城牆上換防的號角聲,悶悶的,被晚風吹散了。

  都是尋常聲音。

  尋常得不能再尋常了。

  他聽著,嘴角微微彎著,眼神一點一點地柔下去,思緒回到了當年。

  ——

  啟昌年間。

  揚州茶城東南住著一戶老舉人,老來得子,百日之時,大辦宴席。

  小公子在賓客注視下抓了一支毛筆,老舉人喜出望外,當即放聲大笑:「吾兒必定是狀元之資。」

  小公子三歲成文,五歲蒙學引得夫子稱奇,十歲便能吟詩作對,被茶城百姓冠以神童之名,十二歲便聲名遠播,引起一位大儒注意,暗中傳授修煉之法,十五歲年少成名,人稱江南玉郎,落子無解。

  在老舉人家旁邊,還有一戶商賈,家中有一採茶女,長得傾國傾城,還未及笄,媒人便踏破了門檻。

  江南玉郎與那採茶女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可謂是情投意合,天造地設的一對。

  一日,江南玉郎受邀參加江南詩會。

  那時江南文人皆以著蜀錦為潮流,採茶女不想自己的心上人比別人低一頭,於是私自賣了自己一半的嫁妝,得香火錢七枚,存於小木匣內,帶著江南玉郎走遍了茶城,為他添置了一件極為合身的蜀錦袍子。

  「小木匣送你了,你可要給我拿個一甲回來哦。」

  菜茶女雙手叉腰,嘟起嘴唇說道。

  江南玉郎眼角微紅,信誓旦旦的保證道:「好!」

  後來的詩會上,江南玉郎下筆如神,敗盡江南才俊,引得三姓七望的公子哥們自愧不如,榮獲一甲,大儒親自賞賜白玉硯台。

  出乎意料,江南玉郎接過白玉硯台卻走向了二甲之人,指著其手上的玉簪子,將那白玉硯台遞上前,「換一換,如何?」

  此舉引得,滿堂譁然。

  有人不解問道:「玉郎為何如此?」

  江南玉郎淡淡一笑:「一品換二品,只為她開心,我家夫人缺個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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