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受累了,陰士換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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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西洲靜靜的看著依舊不為所動的司徒賀,從喉間擠出一聲:「你知道拒絕的代價嗎?」

  「知道。」司徒賀點頭道:「但我主生前對我司徒家不薄,賞賜更是數不勝數,縱使司徒家付之一炬,我也不能做叛臣。」

  北西洲再次出聲,聲音比之前大了不少,「何來叛臣?明武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是景泰,再說了,你是為了種族大義。」

  司徒賀呵呵一笑:「天下謀士上萬人,少了我司徒賀也無關緊要。

  江南總司有你北西洲,抵得住妖族入侵,可我家陛下可就我一個舊臣。」

  北西洲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後對著司徒賀說道:「我要死了。」

  司徒賀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似是覺得這件事不太可能,於是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司徒賀,「你說什麼?」

  北西洲一字一頓道:「實不相瞞,我現在已經是風中殘燭,只餘數日可活。」

  聞言,司徒賀下意識用自己的靈覺探查了一下北西洲的身體狀況,結果比北西洲自己所說的還要糟糕,隨時都有可能駕鶴西去。

  收回靈覺後,司徒賀咽喉發乾,看著身前瘦弱的北西洲,一瞬間想明白了許多事。

  他盯著北西洲,低聲問道:「所以你來此的真實目的是想讓我接替你?」

  北西洲沒有隱瞞,而是大方承認,「沒錯。」

  司徒賀沉吟了一會兒,又問:「為何是我?」

  北西洲那張天生陰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真誠,道:「因為放眼整個大虞,我能瞧得上的謀士,也就只有你司徒賀一人。」

  司徒賀繼續問道:「為何不找大奉的修士?奉地不是沒有落子之人。」

  北西洲喉結上下涌動,道:「奉地雖然也有縱橫捭闔之人,但我看不上,也不放心,我家主公畢竟是在大虞長大的,在大奉沒有根基,有些人,不能用。」

  「我死了,江南總司便沒有謀士了,所有的一切都會壓在他的肩上,我不希望他以後連個出謀劃策的人都沒有,更不希望那些爭權奪利之輩在背後算計他。」

  說罷,北西洲面向司徒賀,雙手交叉抬至胸前,雙膝一彎,直直地跪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膝蓋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在這寂靜的江海軒內,聽得人頭皮發麻。

  司徒賀頓時目瞪口呆,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拿棍子掄了一下。

  他萬萬沒想到到北西洲會做出這個舉動。

  司徒賀立馬伸出手,想要扶起北西洲。

  北西洲卻在這個時候對著他深深一拜。

  「還請先生出山!」

  「為人族謀!」

  「為我主謀!」

  北西洲擲地有聲道。

  司徒賀本質上與北西洲是同一類人。

  所以對於身前的北西洲頗為感同身受。

  他不敢想像,一個謀士竟然能為了自家主公做到如此地步,令他自愧不如。

  他將手搭在北西洲的肩膀上,想要用力扶起北西洲,卻發現北西洲紋絲不動。

  「何至於此?」

  司徒賀聲音顫抖著問道。

  北西洲用執拗的口吻說道:

  「我也是沒有辦法了,我快死了。」

  「司徒先生,我北西洲求你出山!」

  「你若不應,我便不起。」

  司徒賀臉上寫滿了糾結,北西洲若是來硬的,以各種手段相逼,他絕對弄死不從。

  偏偏北西洲自碎文人風骨,雙膝下跪。

  文人最講究臉面二字,這兩個字有時候甚至比命還重要,可北西洲為了請他出山,主動將臉面、氣節、風骨、尊嚴全部放到了他的腳下,任由他踐踏。

  他心軟了,心中原本按捺住的那抹悸動重新湧上心頭。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陸去疾究竟給了你什麼,竟然讓你為他付出到了這個地步?」

  司徒賀看著北西洲低下的頭,緩緩問道。

  北西洲應聲答道:「我家主公以國士待我,我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司徒賀反覆念叨著這八個字,看向北西洲的目光很是複雜,理解、同情、惺惺相惜皆有之。

  為人族謀,這個字深得司徒賀之心。

  他心底也怕北西洲死後,陸去疾被自己人算計,導致妖族漁翁得利,最後大廈將傾,天下百姓受苦。

  他原本以為種族之爭不差他一人,現在北西洲卻挑明了說,只差他司徒賀一人。

  要不先輔佐陸去疾一段時間,等人妖之事徹底了結後再卸甲歸田?

  一番權衡利弊之後,司徒賀終於鬆了口,對著北西洲說道:

  「倘若陸去疾不計前嫌,以國士待我,我願意輔佐他完成一番霸業。」

  此話一出,伏跪於地的北西洲終於起身。

  只是還未穩住身形,便又對著司徒賀俯身一拜,發自內心的說道:「司徒先生,江南三州連同我家主公便託付給你了。」

  司徒賀對著北西洲作揖回禮,隨後又彎下了腰,伸手拍了拍北西洲褲子上不存在的灰塵。

  一個細微的動作,卻飽含深意。

  用讀書人的話來說便是還禮。

  做完這些,司徒賀看著面色有些蒼白的北西洲,忽然問道:「陸去疾知道你為他做的這些嗎?」

  北西洲只是淡淡一笑:

  「何須讓我家主公知道?」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此話一出,司徒賀頓時肅然起敬,對著北西洲投去佩服的目光。

  同時,他也有些不解,像北西洲這樣的人物為何最近才嶄露頭角?

  於是,司徒賀問了聲:「北先生如此大才,為何以前籍籍無名?」

  北西洲嘴角上翹,給了司徒賀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笑了笑:「司徒先生,其實咱們很早便交過手了,只不過那個時候我還不叫北西洲。」

  嗯??

  司徒賀疑惑道:「咱們交過手?我怎麼不記得有這回事。」

  「你猜猜看,便曉得了。」

  北西洲回了一聲,而後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司徒賀愣在原地,翻遍腦海,很快便想到了一個人。

  他看向北西洲的背影,心中大為震驚:

  難不成他是蛇鷲?

  這時,北西洲走到了門邊,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門檻,他回頭看了一眼司徒賀,淡淡一笑:「司徒先生,受累了。」

  他的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卻不知怎的,比哭還讓人心裡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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