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親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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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智波鼬。

  這是宇智波柚原來的名字。鼬的含義,是一種獨居的,夜行的動物,晝伏夜出,在黑暗中獨自穿梭,從不與同類結伴而行。

  這個名字仿佛是一種預言,早早地就刻進了命運里——孤身一人,在黑暗中行走,背負著不能說的秘密,背負著不能放下的刀,背負著不能回頭的路。

  鼬,就是這樣的存在。獨行於暗夜,不見光明。

  然後,宇智波止水給她改了名字。

  柚。含義很簡單,就是一種柑橘類的水果,皮厚耐藏,清香微苦,剝開之後是飽滿的果肉和酸甜的汁水。

  這個名字和「鼬」的含義完全相反,一個是夜行動物,一個是陽光下的植物,一個喜歡黑暗,一個需要陽光,一個獨來獨往,一個在枝頭簇擁而生,一個代表著孤獨與寒冷,一個代表著清新與溫暖。

  如果說「鼬」是「在黑暗中行走的孤獨者」,那「柚」就是「在陽光下生長的溫暖存在」。

  這就是止水想要她變成的樣子。

  不是那個在暗夜裡獨自舔舐傷口的獨行者,而是一個可以被陽光照到的人,一個可以被溫暖包裹的人,一個可以站在陽光下、伸出手去接住什麼的人。

  名字真的很重要。它可以貫穿一個人的人生。

  原本,在孩子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宇智波柚打算給孩子取的名字是「宇智波佑月」。

  佑,保佑的佑,月,月亮的月。這個名字的意味太明顯了——這個孩子是為了某種保佑而生的,是為了承載某種意義而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這是一個很自私的名字,因為在這個名字里,孩子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工具,一個寄託,一個因為別人才被需要的人。

  她以為這就是她能給孩子的最好的東西了,一個意義,一個目的,一個讓她可以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然而,等那一天終於到來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當宇智波柚親自把一個生命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時候,當她聽到那第一聲啼哭的時候,當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還帶著血跡的嬰兒被放到她懷裡的時候——她的內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顛覆。

  那些她以為自己想清楚了的事情,那些她以為已經做好了準備的東西,那些她以為「不過如此」的覺悟,在看見那張小小的臉的那一刻,全部碎了,碎得連渣都不剩。

  心中的概念變成了實體。

  在此之前,「孩子」是一個詞,是一個想法,是一個她用來填補內心空洞的工具。

  她知道自己要生一個孩子,知道自己需要一個孩子,知道自己應該有一個孩子。

  但「知道」和「擁有」之間,隔著一道她從來沒有跨過的深淵。

  而當那個嬰兒真正躺在她懷裡的時候,當她低下頭看見那雙還沒有完全睜開的眼睛的時候,當她感覺到那具小小的身體在她懷裡微微蠕動的時候——那個深淵,她跨過去了。

  原本只是一個目標,只是一個計劃,只是一個「應該做的事情」,結果真的誕生了一個獨一無二的,具體到不能再具體的、活生生的存在。

  這個存在不是工具,不是寄託,不是她用來填補空洞的東西。這個存在就是他自己,是一個從今以後會哭、會笑、會叫媽媽,會走路,會長大的人。

  這個認知,狠狠地砸在宇智波柚的心口上,砸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沒有想到,身為被唾棄的罪人,身為手上沾滿鮮血的劊子手,身為連最愛的妹妹都決裂離去的人,竟然還有一天可以被這樣對待——被一個完全信任她的,毫無保留地依賴她的,把她當成全世界的生命,這樣對待。

  那種信任不是她爭取來的,不是她配得上的,不是她用什麼代價換來的。那個嬰兒什麼都不懂,不知道她做過什麼,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恨她。

  那個嬰兒只知道——她在,就安全;她在,就不冷,她在,就不餓。絕對的信任,毫無保留的依賴,不需要任何條件的託付。

  責任心,還有母性,全部被這「絕對的依賴」喚醒了。

  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為那東西根本就不存在,然後在那個嬰兒的啼哭聲里,猛地睜開了眼睛。

  新生兒是脆弱的,脆弱到連轉頭都做不到,脆弱到連自己的體溫都維持不了,脆弱到如果沒有人在旁邊守著,隨時都有可能無聲無息地消失。


  而這種脆弱,恰恰帶來了另一種東西——新生兒是完全信任她的。不會懷疑,不會質問,不會在深夜裡翻來覆去地想「這個人值不值得我信任」。

  就是信任,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從本能里長出來的信任。

  在血緣和關係上,宇智波柚的內心身份被完全重構了。

  她以前是女兒,是姐姐,是叛徒,是罪人。這些身份每一個都帶著重量,每一個都壓在她身上,每一個都在提醒她——你是誰,你做過什麼,你應該是什麼樣的人。

  但現在,她擁有了一個全新的身份,一個覆蓋了所有舊身份的、比所有舊身份都更重的,更深的,更不可動搖的身份——母親。

  母親。這個詞不是誰給她的,是她生出來的,是她用自己的身體,從無到有地創造出來的。沒有人可以剝奪這個身份,沒有事情可以抹去這個身份,沒有任何過去的罪孽可以讓這個身份變得不值一提。

  在剛生產的那幾天裡,宇智波柚經常在深夜醒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提醒她——你該看看他了。

  她側過頭,看著睡在旁邊那個小小的嬰兒。那張臉那么小,小到她的手掌就能蓋住,那雙眼睛閉著,眼皮上細細的血管都看得見,那張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淺,像是一隻小貓在打呼嚕。她就那麼看著,一動不動地看著,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然而,那種哭泣是無聲的。不是因為堅強,而是因為——她害怕吵醒自己的兒子。

  她寧可把所有的聲音都吞回肚子裡,把所有的眼淚都咽回去,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胸口那個越來越滿的地方,也不願意讓他被打擾。

  孩子的名字被重新決定了。

  宇智波陽。

  原本的名字放棄了,那個自私的、帶著目的性的、把他當成工具的名字,被放棄了。

  陽——太陽的陽,陽光的陽,光明的陽。這個名字里沒有目的,沒有寄託,沒有「為了誰而生」的意思。

  只有祝福,從母親的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祝福。

  希望他一生都可以生活在溫暖的陽光下。

  宇智波鼬是一個弟控——或者說,妹控。兩個世界都是如此。不管是鼬還是柚,他們都很了解自己的血親。

  就像是佐月那一邊,宇智波鼬立馬就認出來了,那個人是自己的另一個妹妹,是另一個世界的佐助,是自己血脈相連的、永遠都割捨不掉的親人。

  然而在這裡,宇智波柚沒有認出眼前這個人。

  她沒有認出站在門口的那個少年是誰,沒有意識到那張她覺得很親切的臉到底像誰。她的眼睛裡,她的腦海里,她的全部心思里,塞滿的只有一樣東西。

  懷中那個小小的、正在睡覺的、她恨不得把自己可以得到的全部都獻給他的、宇智波陽。

  那個孩子已經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填滿了她全部的思緒,成了她眼裡唯一的存在。

  什麼另一個世界,什麼倖存下來的宇智波族人,什麼復仇,什麼過去——這些東西,在這一刻,在這個抱著孩子的母親面前,都變得沒有那麼重要了。

  她的眼睛看著門口的那個少年,但她的心,全部都在懷裡那個小小的、軟軟的、溫熱的身體上。

  她的手指輕輕地拍著孩子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節奏很慢,很穩,宛如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讓這個孩子好好地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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