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梟組長
「什麼？」
李富貴懷疑自己聽錯了，他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都能夾死一隻蒼蠅。
「這樣的，爸，媽，我現在有工作的。」李青陽解釋道。
「剪那個視頻能掙幾個錢啊？熱愛能掙錢嗎？你看看你現在住的這個地方，二十多年前建的，這種地方住得能舒坦嗎？」李富貴眼看就要發作，「就算能掙錢，能掙幾個錢啊！你能一直掙下去嗎？三十歲、四十歲、老了以後怎麼辦？我還求爹爹告奶奶的讓二舅去給你騰位置！」
「不是，是正經工作，是要去上班工作的那種……」李青陽說到一半有些卡殼，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在組織幹的事情。
「不是，我跟你說，昨天電話才說的好好的，你現在說不幹了，那我要怎麼和別人交代？」
「聽陽陽說。」張素娟肘了一下李富貴的腰子。
李富貴瞥了一眼張素娟，氣哼哼地雙手抱胸：「說吧，什麼工作。」
「那個……我得先問一下領導。」李青陽也不確定該怎麼說，他悻悻地回到了臥室，他關上門，身體堵在木門上，他拿出手機，打算問問呂清筠該怎麼處理。
「這啥工作啊？」李富貴反而有些懵了，「正經工作，上班日呆在家裡，工作內容甚至還要請示領導？」
「陽陽不會被騙了吧。」張素娟內心隱隱有些不安，「我聽說有那種高薪詐騙，先讓你在本地干倆月，然後找個機會騙去境外。」
「怎麼可能！」李富貴呸了一聲，他翹起一條腿，「我看他就是不想上班，隨便編了個藉口，現在接不上話，在屋子裡想對策。」
「那他幹嘛答應咱，說要給他找工作這件事？」張素娟陷入疑惑。
「我怎麼知道？」李富貴從兜里拿出一包煙，啪嗒啪嗒地抽了起來。
「去陽台抽。」張素娟踹了一腳李富貴。
……
在歡快的手機鈴聲中，呂清筠的電話接通。
「李青陽？」
「老大，救我！」李青陽壓著嗓子說。
「嗯？…嗯！！！」
「哦，不是那個意思，」李青陽解釋說，「老大，還記得當時拿攻略前我打的電話嗎？我爸媽想把我弄去二舅的廠，我現在說我有工作，不去二舅那裡上班，我爸媽現在要看我工作，他倆現在火氣很大，我現在該怎麼解釋？」
「不是周末才來嗎？」
「他倆提前了。」
「哦哦，這個簡單，你帶他們去警局，曹叔會來接應你們，這個情況組織有經驗。」呂清筠說。
「我要做什麼嗎？」李青陽問。
「順應局勢。」呂清筠言簡意賅，「還有，別笑場。」
「別笑場？」李青陽用力地皺眉，他嘀咕著出了臥室，他看向李富貴和張素娟，「爸，媽，我現在帶你們去……公司？」
「走？」李富貴沒料到李青陽真的提出了帶他倆去公司，他沒有起身，而是不確信的看向張素娟。
張素娟看了一眼廚房裡慢燉的雞湯，噠噠噠地跑過去，把火開到最小：「走唄。」
「等我一下，我走之前去趟衛生間。」李青陽說著，鑽進了盥洗室，他打開通風管道，把那把手槍給拿了出來，他將槍別在腰間，用衣服蓋住。
李青陽走出了衛生間，他朝著父母使了個眼神：「走。」
李富貴和張素娟換了一身衣服，然後跟著李青陽出門，三人離開了小區，來到了馬路上，李青陽低著頭，擺弄著手機。
「別老是玩手機。」張素娟直勾勾地盯著李青陽的手機，婆婆媽媽地說，「走路要抬頭挺胸，年輕人要有朝氣。」
「我喊個網約車。」李青陽抬手說，他身上帶著槍，要是公交車上人多沒座位，他怕人擠人弄出些么蛾子。
「喊網約車多貴啊，坐公交唄。」
「沒事，我有錢。」李青陽想了想自己那即將到來的一萬月薪，毫不心疼。
兩分鐘後，白色的轎車停在了馬路邊，三人上車，朝著事先訂好的地方出發。
……
李富貴看著道路盡頭的警局，不確信地看向自己的妻子，用眼神說：
「話說，老婆，咱兒子能在這種地方工作？」
在李富貴的眼裡，自己兒子這種一整年窩在家裡的人，怎麼看都和警局這種嚴肅正義的地方不搭調。
「我怎麼會知道？真不是來錯地方了？」張素娟同樣用眼神回復了李富貴。
「可是這裡也沒別的建築啊！李青陽他剛才還打了個電話。」李富貴瞪眼，「要是早知道來這么正經的地方，我就不穿拖鞋了。」
「來都來了，有什麼辦法？」張素娟瞪了回去。
警局的大門口處，站著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躲在陰影里閒聊，其中領頭的是一個腮骨圓潤、身形幹練的中年人，他的頭髮短而利落，像是一根根針，他倚靠在金屬門的陰影里，低著頭，抽菸玩手機。
李富貴瞥了一眼中年人右肩上的臂章，四顆鎏金的星星鑲在黑色的臂章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認出來了，這是警局第一副局長的圖標，能在這個崗位之上的，就只有警察局長，這都是李富貴接觸不到的階級。
李富貴忽然有些緊張，畢竟自己穿著拖鞋，如果對方真的是李青陽的領導，那麼會不會給對方留下些什麼不太好的印象。
李青陽也認出來了，這是曹金洋。
他內心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看來曹金洋是打算扮演自己的領導，然後演一場戲，把自己父母糊弄過去。
曹金洋瞥了一眼朝著大門走來的三人，忽然停下了動作，他招呼其他人收起手機，將自己手中的菸蒂扔到地上，用皮鞋踩了兩腳。
曹金洋帶著眾人來到李青陽的面前，然後列隊、立正、敬禮，用洪亮整齊的聲音齊聲喊：
「歡迎梟組長蒞臨視察指導！」
李青陽一家三口同時呆住了。
天哪！怎麼回事？我這是在做夢嗎？曹叔，我是來忽悠爸媽說我有正經工作的，你這是在演哪出戲，難道劇本不應該是你扮演我的領導，然後對我爸媽滿口胡言，說李青陽這個小伙子平時工作勤勤懇懇、認真努力、態度積極，是組織不可或缺的一份力量，最後再拍打我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樣子，我也跟著一副不辱使命的樣子才對啊！
可是這個梟組長是在搞什麼鬼？還蒞臨視察指導？曹叔，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啊！到底誰更像領導啊！我這才二十三歲細皮嫩肉的根本當不了領導啊拜託！
「想必兩位一定是梟組長的椿萱吧。」曹金洋忽然換了一副諂媚阿諛的姿態，他微微彎腰，伸出雙手想要去握李富貴的手，「常言道，虎父無犬子，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幸會！幸會！」
李富貴被曹金洋這突如其來的架勢嚇住了，他還以為對方只是在門口閒聊摸魚，而非是專門迎駕等候，在他的設想里，自己應該是很恭敬的向對方問好，然後拿出自己平時捨不得抽的好煙遞給對方，說李青陽這小子不懂事，承您照顧了。
可為什麼對方看起來反而像是自己兒子的下級，還叫自己叫得這麼恭敬，這合理嗎？而且梟組長又是什麼玩意？是在叫李青陽嗎？自己的兒子這一年不是在家賦閒嗎？怎麼莫名其妙就成了一個組長了？而且級別似乎還挺高，甚至在警察局的第一副局長之上，他明明想過，自己兒子就算在警察局工作，但最高也頂多做到個警佐的位置啊！
李富貴看著曹金洋的手，木楞楞地把手伸出去，然後又縮回來，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後再彎腰握住了曹金洋的手：
「沒有！沒有！您好！您好！請問您貴姓？」
「曹，我叫曹金洋，叫我小曹就好，局長暫時不在，就由我來替代接見梟組長和您們，」曹金洋笑容比太陽還明媚，他看向張素娟，「敢問令堂貴姓？」
「我姓張，弓長張的張，我叫張素娟。」張素娟張目結舌，眼前的局勢太過離譜，離譜得不亞於看見一頭牛在對自己彈琴，而且彈的還是曲高和寡的《高山流水》，她向來不擅長思考，所以她直接放棄了思考，對方問啥，她就說啥。
「久仰久仰，三位裡面請。」曹金洋像是服務VIP貴賓的奢侈品櫃檯銷售一樣，恭恭敬敬地邀請李青陽三人往裡走。
曹金洋推開警局大門，清涼爽氣的冷風撲面而來，其他人各自散去工作，他一個人獨自帶著李青陽三人來到貴賓接待區：
「三位請先坐下休息一下，最近警局因為那個殺人犯的事情，搞得上下的壓力都很大，事務特別繁忙，梟組長來得又太突然，沒有準備，實在是有失遠迎，抱歉抱歉，我去給三位泡點茶。」
說完，曹金洋就去茶水間了。
看著眼前黑色的真皮沙發，李富貴又開始用眼神交流：「老婆，我們該坐嗎？」
「你坐啊！」張素娟用眼神回應。
「沒事，別客氣，坐吧。」李青陽嘗試加入二人的眼神交流。
三人落座，沒有說話，只有空調扇機嗚嗚作響，李富貴也不是沒去過警局，不過那都是在前台的窗口，和服務人員對話，那個時候快過年了，他要送的貨被人偷了，他送的都是高端電子產品，在二十年前都是有錢人才用得起的玩意，很貴，所以才被小偷盯上了。
貨丟了自己就得賠錢，那時候李青陽剛出生，買奶粉添置嬰兒用品花了不少錢，家裡拮据，一口氣拿不出這麼多錢，就想到了報警。他在前台排了半個小時的隊，終於輪到自己，他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描述發生的狀況，坐在厚實的防彈玻璃後的服務人員對他心不在焉，她一邊和隔壁工位的同事聊天，一邊給自己開了張單據，說讓自己回去等消息，等有結果了會通知自己來警局之類的云云，結果他就這樣等了快一周的時間，可還是杳無音訊。
李富貴也知道那個時候要過年了，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都想回家，都想和家人一起，可是那堆貨物對自己真的非常非常重要，如果丟了，自己要賠很多很多錢，要送很多很多趟貨才可以還清。在大年三十那天，李富貴跑了一整天的貨，他一直跑，他一直跑到大半夜，連家都沒回，當時他一個人在車上看著其他居民樓里燈火融融、歡聲笑語，在主持人的倒計時聲中跨年，莫名其妙就趴在方向盤上大哭了。不過好在過年的時候跑貨單價高，掙得多，終於把欠的錢還了一小部分，不至於讓僱主在大年初一上門堵債。至於小偷，因為那個年代監控少，所以到現在也沒被揪出來。
可是他現在坐在警局的貴賓接待室，那些職員見面就要喊領導好的二把手親自給自己泡茶，言語之中滿是恭敬崇拜，而這一切都托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的福，李富貴感覺有些暈乎乎的，他產生了一種自己還在夢裡的幻覺，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自己單純的幻想罷了。
「富貴，你看你看。」張素娟把手機遞給李富貴。
「這種場合你玩什麼手機？！」李富貴不滿地說，「對方可是警局的第一副局長！你二哥都不一定有資格給他敬酒！」
「不是，富貴，這個人在官網上搜得到欸。」張素娟吞了口唾沫。
「搜得到？」李富貴和李青陽異口同聲，湊到了手機跟前。
【曹金洋】
【臨江大學知名校友：曾捐出大部分家產，為臨江大學修繕教學樓與校長辦公樓】
【感動臨江十大人物：隻身一人，與十名歹徒搏鬥，並成功救下花季少女】
【慈善大家：捐出彩票中的億萬獎金，將生命與熱血全部奉獻於組織事業】
【知名科學家：曾發表多篇重要論文，為科學界發展做出不可磨滅的奉獻】
【錦江區警局第一副局長、臨江市傑出青年代表、錦江區「蜀道山」釣魚錦標賽亞軍……】
李富貴傻眼了。
李青陽也傻眼了。
李青陽趁著父母傻眼的功夫，溜到茶水間，找到正在泡茶的曹金洋：
「曹叔，話說……你在網上那些消息都是真的嗎？」
「全是編的，」曹金洋呵呵笑，「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要想別人信得過去，總要鑲幾塊金在身上，你想要的話，我也可以給你弄一個，」他洋洋灑灑地說，「哦，對了，釣魚錦標賽亞軍這個是真的。」
李富貴懷疑自己聽錯了，他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都能夾死一隻蒼蠅。
「這樣的，爸，媽，我現在有工作的。」李青陽解釋道。
「剪那個視頻能掙幾個錢啊？熱愛能掙錢嗎？你看看你現在住的這個地方，二十多年前建的，這種地方住得能舒坦嗎？」李富貴眼看就要發作，「就算能掙錢，能掙幾個錢啊！你能一直掙下去嗎？三十歲、四十歲、老了以後怎麼辦？我還求爹爹告奶奶的讓二舅去給你騰位置！」
「不是，是正經工作，是要去上班工作的那種……」李青陽說到一半有些卡殼，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在組織幹的事情。
「不是，我跟你說，昨天電話才說的好好的，你現在說不幹了，那我要怎麼和別人交代？」
「聽陽陽說。」張素娟肘了一下李富貴的腰子。
李富貴瞥了一眼張素娟，氣哼哼地雙手抱胸：「說吧，什麼工作。」
「那個……我得先問一下領導。」李青陽也不確定該怎麼說，他悻悻地回到了臥室，他關上門，身體堵在木門上，他拿出手機，打算問問呂清筠該怎麼處理。
「這啥工作啊？」李富貴反而有些懵了，「正經工作，上班日呆在家裡，工作內容甚至還要請示領導？」
「陽陽不會被騙了吧。」張素娟內心隱隱有些不安，「我聽說有那種高薪詐騙，先讓你在本地干倆月，然後找個機會騙去境外。」
「怎麼可能！」李富貴呸了一聲，他翹起一條腿，「我看他就是不想上班，隨便編了個藉口，現在接不上話，在屋子裡想對策。」
「那他幹嘛答應咱，說要給他找工作這件事？」張素娟陷入疑惑。
「我怎麼知道？」李富貴從兜里拿出一包煙，啪嗒啪嗒地抽了起來。
「去陽台抽。」張素娟踹了一腳李富貴。
……
在歡快的手機鈴聲中，呂清筠的電話接通。
「李青陽？」
「老大，救我！」李青陽壓著嗓子說。
「嗯？…嗯！！！」
「哦，不是那個意思，」李青陽解釋說，「老大，還記得當時拿攻略前我打的電話嗎？我爸媽想把我弄去二舅的廠，我現在說我有工作，不去二舅那裡上班，我爸媽現在要看我工作，他倆現在火氣很大，我現在該怎麼解釋？」
「不是周末才來嗎？」
「他倆提前了。」
「哦哦，這個簡單，你帶他們去警局，曹叔會來接應你們，這個情況組織有經驗。」呂清筠說。
「我要做什麼嗎？」李青陽問。
「順應局勢。」呂清筠言簡意賅，「還有，別笑場。」
「別笑場？」李青陽用力地皺眉，他嘀咕著出了臥室，他看向李富貴和張素娟，「爸，媽，我現在帶你們去……公司？」
「走？」李富貴沒料到李青陽真的提出了帶他倆去公司，他沒有起身，而是不確信的看向張素娟。
張素娟看了一眼廚房裡慢燉的雞湯，噠噠噠地跑過去，把火開到最小：「走唄。」
「等我一下，我走之前去趟衛生間。」李青陽說著，鑽進了盥洗室，他打開通風管道，把那把手槍給拿了出來，他將槍別在腰間，用衣服蓋住。
李青陽走出了衛生間，他朝著父母使了個眼神：「走。」
李富貴和張素娟換了一身衣服，然後跟著李青陽出門，三人離開了小區，來到了馬路上，李青陽低著頭，擺弄著手機。
「別老是玩手機。」張素娟直勾勾地盯著李青陽的手機，婆婆媽媽地說，「走路要抬頭挺胸，年輕人要有朝氣。」
「我喊個網約車。」李青陽抬手說，他身上帶著槍，要是公交車上人多沒座位，他怕人擠人弄出些么蛾子。
「喊網約車多貴啊，坐公交唄。」
「沒事，我有錢。」李青陽想了想自己那即將到來的一萬月薪，毫不心疼。
兩分鐘後，白色的轎車停在了馬路邊，三人上車，朝著事先訂好的地方出發。
……
李富貴看著道路盡頭的警局，不確信地看向自己的妻子，用眼神說：
「話說，老婆，咱兒子能在這種地方工作？」
在李富貴的眼裡，自己兒子這種一整年窩在家裡的人，怎麼看都和警局這種嚴肅正義的地方不搭調。
「我怎麼會知道？真不是來錯地方了？」張素娟同樣用眼神回復了李富貴。
「可是這裡也沒別的建築啊！李青陽他剛才還打了個電話。」李富貴瞪眼，「要是早知道來這么正經的地方，我就不穿拖鞋了。」
「來都來了，有什麼辦法？」張素娟瞪了回去。
警局的大門口處，站著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躲在陰影里閒聊，其中領頭的是一個腮骨圓潤、身形幹練的中年人，他的頭髮短而利落，像是一根根針，他倚靠在金屬門的陰影里，低著頭，抽菸玩手機。
李富貴瞥了一眼中年人右肩上的臂章，四顆鎏金的星星鑲在黑色的臂章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認出來了，這是警局第一副局長的圖標，能在這個崗位之上的，就只有警察局長，這都是李富貴接觸不到的階級。
李富貴忽然有些緊張，畢竟自己穿著拖鞋，如果對方真的是李青陽的領導，那麼會不會給對方留下些什麼不太好的印象。
李青陽也認出來了，這是曹金洋。
他內心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看來曹金洋是打算扮演自己的領導，然後演一場戲，把自己父母糊弄過去。
曹金洋瞥了一眼朝著大門走來的三人，忽然停下了動作，他招呼其他人收起手機，將自己手中的菸蒂扔到地上，用皮鞋踩了兩腳。
曹金洋帶著眾人來到李青陽的面前，然後列隊、立正、敬禮，用洪亮整齊的聲音齊聲喊：
「歡迎梟組長蒞臨視察指導！」
李青陽一家三口同時呆住了。
天哪！怎麼回事？我這是在做夢嗎？曹叔，我是來忽悠爸媽說我有正經工作的，你這是在演哪出戲，難道劇本不應該是你扮演我的領導，然後對我爸媽滿口胡言，說李青陽這個小伙子平時工作勤勤懇懇、認真努力、態度積極，是組織不可或缺的一份力量，最後再拍打我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樣子，我也跟著一副不辱使命的樣子才對啊！
可是這個梟組長是在搞什麼鬼？還蒞臨視察指導？曹叔，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啊！到底誰更像領導啊！我這才二十三歲細皮嫩肉的根本當不了領導啊拜託！
「想必兩位一定是梟組長的椿萱吧。」曹金洋忽然換了一副諂媚阿諛的姿態，他微微彎腰，伸出雙手想要去握李富貴的手，「常言道，虎父無犬子，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幸會！幸會！」
李富貴被曹金洋這突如其來的架勢嚇住了，他還以為對方只是在門口閒聊摸魚，而非是專門迎駕等候，在他的設想里，自己應該是很恭敬的向對方問好，然後拿出自己平時捨不得抽的好煙遞給對方，說李青陽這小子不懂事，承您照顧了。
可為什麼對方看起來反而像是自己兒子的下級，還叫自己叫得這麼恭敬，這合理嗎？而且梟組長又是什麼玩意？是在叫李青陽嗎？自己的兒子這一年不是在家賦閒嗎？怎麼莫名其妙就成了一個組長了？而且級別似乎還挺高，甚至在警察局的第一副局長之上，他明明想過，自己兒子就算在警察局工作，但最高也頂多做到個警佐的位置啊！
李富貴看著曹金洋的手，木楞楞地把手伸出去，然後又縮回來，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後再彎腰握住了曹金洋的手：
「沒有！沒有！您好！您好！請問您貴姓？」
「曹，我叫曹金洋，叫我小曹就好，局長暫時不在，就由我來替代接見梟組長和您們，」曹金洋笑容比太陽還明媚，他看向張素娟，「敢問令堂貴姓？」
「我姓張，弓長張的張，我叫張素娟。」張素娟張目結舌，眼前的局勢太過離譜，離譜得不亞於看見一頭牛在對自己彈琴，而且彈的還是曲高和寡的《高山流水》，她向來不擅長思考，所以她直接放棄了思考，對方問啥，她就說啥。
「久仰久仰，三位裡面請。」曹金洋像是服務VIP貴賓的奢侈品櫃檯銷售一樣，恭恭敬敬地邀請李青陽三人往裡走。
曹金洋推開警局大門，清涼爽氣的冷風撲面而來，其他人各自散去工作，他一個人獨自帶著李青陽三人來到貴賓接待區：
「三位請先坐下休息一下，最近警局因為那個殺人犯的事情，搞得上下的壓力都很大，事務特別繁忙，梟組長來得又太突然，沒有準備，實在是有失遠迎，抱歉抱歉，我去給三位泡點茶。」
說完，曹金洋就去茶水間了。
看著眼前黑色的真皮沙發，李富貴又開始用眼神交流：「老婆，我們該坐嗎？」
「你坐啊！」張素娟用眼神回應。
「沒事，別客氣，坐吧。」李青陽嘗試加入二人的眼神交流。
三人落座，沒有說話，只有空調扇機嗚嗚作響，李富貴也不是沒去過警局，不過那都是在前台的窗口，和服務人員對話，那個時候快過年了，他要送的貨被人偷了，他送的都是高端電子產品，在二十年前都是有錢人才用得起的玩意，很貴，所以才被小偷盯上了。
貨丟了自己就得賠錢，那時候李青陽剛出生，買奶粉添置嬰兒用品花了不少錢，家裡拮据，一口氣拿不出這麼多錢，就想到了報警。他在前台排了半個小時的隊，終於輪到自己，他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描述發生的狀況，坐在厚實的防彈玻璃後的服務人員對他心不在焉，她一邊和隔壁工位的同事聊天，一邊給自己開了張單據，說讓自己回去等消息，等有結果了會通知自己來警局之類的云云，結果他就這樣等了快一周的時間，可還是杳無音訊。
李富貴也知道那個時候要過年了，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都想回家，都想和家人一起，可是那堆貨物對自己真的非常非常重要，如果丟了，自己要賠很多很多錢，要送很多很多趟貨才可以還清。在大年三十那天，李富貴跑了一整天的貨，他一直跑，他一直跑到大半夜，連家都沒回，當時他一個人在車上看著其他居民樓里燈火融融、歡聲笑語，在主持人的倒計時聲中跨年，莫名其妙就趴在方向盤上大哭了。不過好在過年的時候跑貨單價高，掙得多，終於把欠的錢還了一小部分，不至於讓僱主在大年初一上門堵債。至於小偷，因為那個年代監控少，所以到現在也沒被揪出來。
可是他現在坐在警局的貴賓接待室，那些職員見面就要喊領導好的二把手親自給自己泡茶，言語之中滿是恭敬崇拜，而這一切都托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的福，李富貴感覺有些暈乎乎的，他產生了一種自己還在夢裡的幻覺，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自己單純的幻想罷了。
「富貴，你看你看。」張素娟把手機遞給李富貴。
「這種場合你玩什麼手機？！」李富貴不滿地說，「對方可是警局的第一副局長！你二哥都不一定有資格給他敬酒！」
「不是，富貴，這個人在官網上搜得到欸。」張素娟吞了口唾沫。
「搜得到？」李富貴和李青陽異口同聲，湊到了手機跟前。
【曹金洋】
【臨江大學知名校友：曾捐出大部分家產，為臨江大學修繕教學樓與校長辦公樓】
【感動臨江十大人物：隻身一人，與十名歹徒搏鬥，並成功救下花季少女】
【慈善大家：捐出彩票中的億萬獎金，將生命與熱血全部奉獻於組織事業】
【知名科學家：曾發表多篇重要論文，為科學界發展做出不可磨滅的奉獻】
【錦江區警局第一副局長、臨江市傑出青年代表、錦江區「蜀道山」釣魚錦標賽亞軍……】
李富貴傻眼了。
李青陽也傻眼了。
李青陽趁著父母傻眼的功夫，溜到茶水間，找到正在泡茶的曹金洋：
「曹叔，話說……你在網上那些消息都是真的嗎？」
「全是編的，」曹金洋呵呵笑，「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要想別人信得過去，總要鑲幾塊金在身上，你想要的話，我也可以給你弄一個，」他洋洋灑灑地說，「哦，對了，釣魚錦標賽亞軍這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