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突擊檢查
傍晚，吃完飯的李青陽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區門口。
大門的鐵柵欄經歷了數十年的風吹日曬，乾涸的黑色油漆剝落，露出紅色的鐵鏽，夕陽緩緩地墜落，將繩上曬的白色被子照成金黃的顏色，晚風吹過樹葉，嘩嘩的響，炒菜的香氣漂浮在頭頂，麻雀在綠化帶瘋漲的灌木叢里庇蔭、嬉戲、嘰嘰喳喳。
他看著熟悉的小區，猶豫一下，雖然自己成為了超凡者，但是身體素質還是跟普通人差不多，他不確定那個要殺自己的人到底是什麼職業，又是幾階。
在李青陽的眼中，原本熟悉和藹的小區大門一時間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李青陽左顧右盼，找了一條曲折深邃的小巷子，小巷是十多年前違章建築亂搭形成的旮旯，很少會看見有人在裡面，他鑽進巷子中，找了一個死胡同。
周圍都是樓宇，巷子裡陰影很深，在這樣熱的天，磚牆上的苔蘚竟然還是濕的，這是一個很偏僻的角落，偏僻到都沒有開鎖、疏通管道這樣的小GG貼在牆上，他閉上眼，聆聽周圍沒有任何動靜後，他拿出虛幻人偶，將其扔了出來。
漆黑的人偶在接觸到地面後迅速膨脹成人型，李青陽倚靠在牆邊，操縱著分身鑽出小巷。
分身來到小區門口，嫻熟自若的走了進去，李青陽操控著分身大搖大擺的來到自己的家門前，他掏出備用鑰匙，打開了房門，映入眼帘的是很深的玄關和客廳改造而成的健身區。
一切安好。
說句心裡話，李青陽甚至想過，要是分身撞上了那個殺人犯，那就假裝抵抗，然後任由對方殺了自己的分身，然後偽造自己假死，以此來擺脫對方的關注。
不過李青陽分身這一路走來可以說的上是暢通無阻，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似乎在我逃脫之後，那個殺人犯躲起來了？」
李青陽微微皺眉，他拿出手機，撥打了開鎖公司的電話，讓他們給自己的防盜門換一個最好的鎖芯。
在這一切都做好之後，李青陽的本體緩緩地走出陰影，離開小巷。
他回到了家，這一路同樣暢通無阻，和之前分身走的那一趟唯一的區別，就是小區的保安用疑惑的目光多看了自己一眼。
李青陽收起分身，來到臥室，把空調提前打開，然後一頭扎進盥洗室。
李青陽是一個很享受生活的人，他很喜歡花灑噴出熱水在自己肌膚上流過的感覺，前天夜裡，他打算洗澡，衣服剛脫了一半，就被殺人犯給打斷，搞得他的心情非常不爽，現在，事情解決，他要把前天的未竟之業完成。
李青陽開始脫衣服。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你大爺的……」李青陽拳頭硬了，他利索的穿上上衣，把手槍握在手中，他撥開保險栓，來到門前，將臉湊到貓眼附近，想看看門外是什麼情況。
他看見了一對中年夫婦，由於貓眼能看見的畫面有限，李青陽只能看見二人都穿著白色的上衣，男人的皮膚曬得黝黑，他身形精悍，精神矍鑠，耳朵上夾了根利群，女人的手裡拎著白色的尿素袋，一隻烏黑的雞頭從袋口探出，好奇地盯著外面的世界。
「陽陽，是我！」張素娟敲門。
「爸，媽？」李青陽錯愕的說，出於警惕，他沒有直接開門，而是隔著門對話，「你們怎麼來了？不是說好的周末嗎？」
「突擊檢查！」張素娟一隻手叉腰，哼哼地說，「免得你一天到晚都不收拾屋子。」
「等一下，媽，你說一件只有我們倆人才知道的事情，說了我就開門。」李青陽害怕有那種可以變化面容的超凡道具，也不清楚噬謊這個被動的成功率高不高。
「李青陽，發什麼神經呢？」李富貴不耐煩地拍門，「快點開門，這樓道悶死了。」
「爸，我看新聞里說，那個連環殺人犯會易容成受害者熟悉的模樣。」李青陽說。
兩人瞬間沉默了，過了一會，張素娟緩緩開口：
「陽陽，你六歲那年拿金屬晾衣架去戳電線插板，把整棟樓給弄跳閘了，然後你爸把你屁股都給打腫了，還記得嗎？」
「好的。」
李青陽將手槍插在腰後，用衣服遮住，然後放心的開門了。
張素娟和李富貴進了屋子後，一個奔向陽台，掏出打火機，點上了煙，倚靠在陽台欄杆上，愜意地刷手機，另一個則來到廚房，放下裝著烏雞的尿素袋，旋即直奔臥室，把李青陽開著的空調給關了。
「媽……」李青陽嘴角抽搐。
「這天開什麼空調？哪裡熱了？」張素娟白了李青陽一眼，「你都來找我要錢了，還開什麼空調？電費不要錢嗎？」
「其實我也不是缺錢……」李青陽撓了撓下頜，他拿出手機，給張素娟轉了兩千回去，他在網上做視頻號也還算小有成就，而且工作強度不高，養活自己也不成問題。
「沒事，不用轉給我，就當是把之前存的一部分壓歲錢給你了，」張素娟又把轉帳退了回來，「小時候不是給你說了嗎？你過年的壓歲錢我幫你存著，等你長大了再給你。」
謊言，赤裸裸的謊言。
李青陽有些哭笑不得，欺詐師的噬謊被動居然在這裡起作用了。
「媽，我洗澡去了。」李青陽藉口逃走，他腰後還揣著手槍，要是被爸媽看見了，不好解釋。
「你去。」張素娟先一步來到浴室，把做衛生的拖把和毛巾拿了出來。
李青陽來到浴室，他坐在馬桶上沉默一會，然後把手槍拿了出來，將其放在了通風管道中，藏在這個地方，基本不太可能被家人發現。
李青陽擰開熱水閥，用手試探著溫度，過了一分鐘，他朝著外面大喊：
「媽，你是不是把我的水溫調低了！」
「洗那麼燙幹什麼？！這樣對身體不好，我跟你講，洗澡水太燙不好生孩子！」張素娟對於傳宗接代十分的上心。
「科學家說了44°的水才有影響，我洗澡水才40°，不會有事！」
張素娟固執己見：「萬一出事了呢？」
李青陽無奈的嘆息，其實冷水澡他也不介意，這悶熱的天，涼水澡衝著舒服，但他喜歡那種洗完熱水澡，在水汽熱騰騰、濃密如簾的時候，將浴袍拴在腰間然後打開浴室門，裡面積蓄白色的水霧向外傾斜，在腳底瀰漫，外界的涼風吹在身上，水汽蒸發，絲絲的涼爽感像蛇一樣在肌膚上爬行，他就會想像自己是剛剛注射完超級士兵血清，從實驗艙內出來的美國隊長。
李青陽隨便沖了個涼，穿上浴袍，走了出來。
「我跟你爸睡次臥，明天早上我把雞宰了給你燉湯，這樣新鮮。」
「好的，媽。」李青陽說著，回到了臥室，然後悄無聲息地打開了空調。
……
深夜。
李青陽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忽然意識到什麼，他警覺地爬下床，推開臥室門，打算去浴室把手槍取出來。
李青陽的視野對上了旁邊同樣迷惑的李富貴。
「爸，啥情況？你聽清楚了嗎？」李青陽下意識問。
「雞在叫。」張素娟出現在李富貴身後，解釋說，「它知道自己要死了。」
三人一起來到廚房，看著尿素袋裡被五花大綁的烏雞，它高昂著腦袋，有一陣沒一陣的哀嚎，或許是感應到自己命不久矣，烏雞的哀聲可以用得上弦然欲泣這四個字來形容。
「要不現在殺了吧。」李富貴聽著烏雞尖銳哀怨的調調聲兒，腦袋都大了。
「殺起來叫得只會更凶，」張素娟反駁，「大半夜的，你想被鄰居投訴啊！而且就算殺了，不處理肉要變質，這大半夜的，我沒那精力弄。」
「那咱今晚不睡了嗎？」李富貴不滿地嚷嚷，聽著這悽厲的叫聲，他橫豎都睡不著覺。
「你打呼嚕的時候我都沒抱怨！」張素娟罵罵咧咧，「怎麼，雞叫幾聲你就受不了了？」
「誰說的？我睡覺從來不打呼嚕。」李富貴倔著臉皮，不承認這件事。
「那個……爸，媽，我來試試？」李青陽試探性地說，他記得欺詐師的欺詐技能描述是「你所編織的謊言將更容易被信任」，這個技能作用對象不僅僅限定於人，說不定也可以對動物使用。
「你會殺雞？」張素娟遲疑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額，我在上學的時候學了幾招安撫小動物的手法，那些醫學生在注射死刑前都這麼安撫大白兔的，說不定可以讓它安靜下來。」李青陽隨口編了個謊言，他沒有對自己的父母使用欺詐這個能力。
「算了，我把雞殺了吧。」張素娟很明顯不信任自己的兒子，她認命地說，「找個塑膠袋把雞腦袋包著，別讓它叫太大聲。」
「不，我覺得可以試試。」李富貴罕見的同意了這個請求，他大半夜被吵醒，肚子裡本身就憋了一股火，他一副看樂子的樣子看著李青陽，篤定了對方在吹牛。
「哪有看自家兒子笑話的？」張素娟伸手打了一下李富貴的後頸。
「媽，讓我試試。」
「你別亂搞，待會掙脫了繩子就更難殺了。」張素娟白了李青陽一眼，她轉身，準備去拿刀架上的菜刀。
李青陽趁著這個功夫，來到被綁得結結實實的烏雞面前，他輕撫雞身，假裝在給它做按摩，安撫心靈，他深吸一口氣，心一沉，試著開啟了欺詐技能。
沒有任何變化，李青陽有些緊張，這是他第一次使用欺詐技能，沒有演習，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成功開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輕輕地說，像是安撫臨危的病人：
「沒事的，別擔心，死亡只是新的開始。」
烏雞忽然不動了，它扭過頭，看向李青陽，漆黑的眼睛盯得李青陽有些發怵。
雙方就這樣對視了幾秒，烏雞倏地站起身來，它向前伸直了自己的腦袋，一動也不動，它身上還裹著白色的尿素袋，看起來頗為滑稽，可是它氣勢洶洶，不同之前哀麗婉轉的氛圍，現在的它顯然一副「我就把腦袋放在這，你有種便砍了去！」的架勢。
李青陽微微發怔，旋即，他意識到烏雞已經被自己洗腦了，現在它不怕死了。
成功了！
他有些興奮地想，然後回過頭，看向自己的父母。
在廚房的門口，李富貴和張素娟如同石化一般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錯愕和震驚，張素娟的手裡還握著菜刀，她殺過不少雞，經驗老道，她清楚的知道，安撫一隻受驚的雞的情緒，和對牛彈琴又有什麼區別？
張素娟遲疑著看著被欺詐洗腦的烏雞，悄咪咪的湊到李富貴的耳邊：
「富貴，學校還教這種東西？」
「咱兒子讀的是土木！」李富貴瞪了一眼張素娟，「不是殺雞專業！」
「好了，安靜了，回去睡覺吧。」李青陽笑吟吟地從父母之間穿了過去。
「等一下。」李富貴忽然按住了李青陽的肩膀，李青陽內心一緊，他下意識就在想，這種事情太過離譜，自己父母會不會懷疑自己，進而猜到超凡之類的東西存在。
「你二舅家的泰迪前兩天發情了，很暴躁，而且半夜老是亂叫，於是你二舅就帶它去做了絕育，現在那隻泰迪有些抑鬱，連肉都不吃了，你看你能不能抽空去安撫一下你二舅家泰迪的情緒。」
喂喂，爸，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些什麼？那可是泰迪泰日天啊！這種跟印度阿三一樣日天日地日空氣的存在，給人家做絕育就算了，甚至還專門挑發情期做絕育，這跟你褲子都脫了藥也吃了澡也洗乾淨了然後進來了個能直接壓死你的五百斤超級大胖子又有什麼區別？人家不記恨你一輩子就算不錯了！
「我覺得那條泰迪有抑鬱的權利。」李青陽聳聳肩，他大步流星回到臥室，「睡覺！睡覺！」
……
第二天。
李青陽在咕嚕咕嚕的雞湯香氣中醒來。
他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下床，洗臉刷牙，他餘光一瞥，注意到李富貴和張素娟就坐在客廳，二人穿著休閒的粉色的兔子睡衣，正襟危坐，神色莊重，整個客廳都處在沉重壓抑的氛圍之下，仿佛這裡正在召開一場關乎世界存亡的座談會。
「爸，媽？」李青陽坐到了二人的對面。
「我已經跟你二舅說好了，下周一你去報導。」李富貴目光灼灼，「工廠離這裡有點距離，坐車可能要一個小時，早上八點上班，晚上六點下班，包吃，你記得早起，不要遲到，工資的話還行，一個月到手可能有個五千。」
李青陽沉默了一下，他舔了舔牙齒，說：
「爸，我可以不去嗎？」
大門的鐵柵欄經歷了數十年的風吹日曬，乾涸的黑色油漆剝落，露出紅色的鐵鏽，夕陽緩緩地墜落，將繩上曬的白色被子照成金黃的顏色，晚風吹過樹葉，嘩嘩的響，炒菜的香氣漂浮在頭頂，麻雀在綠化帶瘋漲的灌木叢里庇蔭、嬉戲、嘰嘰喳喳。
他看著熟悉的小區，猶豫一下，雖然自己成為了超凡者，但是身體素質還是跟普通人差不多，他不確定那個要殺自己的人到底是什麼職業，又是幾階。
在李青陽的眼中，原本熟悉和藹的小區大門一時間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李青陽左顧右盼，找了一條曲折深邃的小巷子，小巷是十多年前違章建築亂搭形成的旮旯，很少會看見有人在裡面，他鑽進巷子中，找了一個死胡同。
周圍都是樓宇，巷子裡陰影很深，在這樣熱的天，磚牆上的苔蘚竟然還是濕的，這是一個很偏僻的角落，偏僻到都沒有開鎖、疏通管道這樣的小GG貼在牆上，他閉上眼，聆聽周圍沒有任何動靜後，他拿出虛幻人偶，將其扔了出來。
漆黑的人偶在接觸到地面後迅速膨脹成人型，李青陽倚靠在牆邊，操縱著分身鑽出小巷。
分身來到小區門口，嫻熟自若的走了進去，李青陽操控著分身大搖大擺的來到自己的家門前，他掏出備用鑰匙，打開了房門，映入眼帘的是很深的玄關和客廳改造而成的健身區。
一切安好。
說句心裡話，李青陽甚至想過，要是分身撞上了那個殺人犯，那就假裝抵抗，然後任由對方殺了自己的分身，然後偽造自己假死，以此來擺脫對方的關注。
不過李青陽分身這一路走來可以說的上是暢通無阻，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似乎在我逃脫之後，那個殺人犯躲起來了？」
李青陽微微皺眉，他拿出手機，撥打了開鎖公司的電話，讓他們給自己的防盜門換一個最好的鎖芯。
在這一切都做好之後，李青陽的本體緩緩地走出陰影，離開小巷。
他回到了家，這一路同樣暢通無阻，和之前分身走的那一趟唯一的區別，就是小區的保安用疑惑的目光多看了自己一眼。
李青陽收起分身，來到臥室，把空調提前打開，然後一頭扎進盥洗室。
李青陽是一個很享受生活的人，他很喜歡花灑噴出熱水在自己肌膚上流過的感覺，前天夜裡，他打算洗澡，衣服剛脫了一半，就被殺人犯給打斷，搞得他的心情非常不爽，現在，事情解決，他要把前天的未竟之業完成。
李青陽開始脫衣服。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你大爺的……」李青陽拳頭硬了，他利索的穿上上衣，把手槍握在手中，他撥開保險栓，來到門前，將臉湊到貓眼附近，想看看門外是什麼情況。
他看見了一對中年夫婦，由於貓眼能看見的畫面有限，李青陽只能看見二人都穿著白色的上衣，男人的皮膚曬得黝黑，他身形精悍，精神矍鑠，耳朵上夾了根利群，女人的手裡拎著白色的尿素袋，一隻烏黑的雞頭從袋口探出，好奇地盯著外面的世界。
「陽陽，是我！」張素娟敲門。
「爸，媽？」李青陽錯愕的說，出於警惕，他沒有直接開門，而是隔著門對話，「你們怎麼來了？不是說好的周末嗎？」
「突擊檢查！」張素娟一隻手叉腰，哼哼地說，「免得你一天到晚都不收拾屋子。」
「等一下，媽，你說一件只有我們倆人才知道的事情，說了我就開門。」李青陽害怕有那種可以變化面容的超凡道具，也不清楚噬謊這個被動的成功率高不高。
「李青陽，發什麼神經呢？」李富貴不耐煩地拍門，「快點開門，這樓道悶死了。」
「爸，我看新聞里說，那個連環殺人犯會易容成受害者熟悉的模樣。」李青陽說。
兩人瞬間沉默了，過了一會，張素娟緩緩開口：
「陽陽，你六歲那年拿金屬晾衣架去戳電線插板，把整棟樓給弄跳閘了，然後你爸把你屁股都給打腫了，還記得嗎？」
「好的。」
李青陽將手槍插在腰後，用衣服遮住，然後放心的開門了。
張素娟和李富貴進了屋子後，一個奔向陽台，掏出打火機，點上了煙，倚靠在陽台欄杆上，愜意地刷手機，另一個則來到廚房，放下裝著烏雞的尿素袋，旋即直奔臥室，把李青陽開著的空調給關了。
「媽……」李青陽嘴角抽搐。
「這天開什麼空調？哪裡熱了？」張素娟白了李青陽一眼，「你都來找我要錢了，還開什麼空調？電費不要錢嗎？」
「其實我也不是缺錢……」李青陽撓了撓下頜，他拿出手機，給張素娟轉了兩千回去，他在網上做視頻號也還算小有成就，而且工作強度不高，養活自己也不成問題。
「沒事，不用轉給我，就當是把之前存的一部分壓歲錢給你了，」張素娟又把轉帳退了回來，「小時候不是給你說了嗎？你過年的壓歲錢我幫你存著，等你長大了再給你。」
謊言，赤裸裸的謊言。
李青陽有些哭笑不得，欺詐師的噬謊被動居然在這裡起作用了。
「媽，我洗澡去了。」李青陽藉口逃走，他腰後還揣著手槍，要是被爸媽看見了，不好解釋。
「你去。」張素娟先一步來到浴室，把做衛生的拖把和毛巾拿了出來。
李青陽來到浴室，他坐在馬桶上沉默一會，然後把手槍拿了出來，將其放在了通風管道中，藏在這個地方，基本不太可能被家人發現。
李青陽擰開熱水閥，用手試探著溫度，過了一分鐘，他朝著外面大喊：
「媽，你是不是把我的水溫調低了！」
「洗那麼燙幹什麼？！這樣對身體不好，我跟你講，洗澡水太燙不好生孩子！」張素娟對於傳宗接代十分的上心。
「科學家說了44°的水才有影響，我洗澡水才40°，不會有事！」
張素娟固執己見：「萬一出事了呢？」
李青陽無奈的嘆息，其實冷水澡他也不介意，這悶熱的天，涼水澡衝著舒服，但他喜歡那種洗完熱水澡，在水汽熱騰騰、濃密如簾的時候，將浴袍拴在腰間然後打開浴室門，裡面積蓄白色的水霧向外傾斜，在腳底瀰漫，外界的涼風吹在身上，水汽蒸發，絲絲的涼爽感像蛇一樣在肌膚上爬行，他就會想像自己是剛剛注射完超級士兵血清，從實驗艙內出來的美國隊長。
李青陽隨便沖了個涼，穿上浴袍，走了出來。
「我跟你爸睡次臥，明天早上我把雞宰了給你燉湯，這樣新鮮。」
「好的，媽。」李青陽說著，回到了臥室，然後悄無聲息地打開了空調。
……
深夜。
李青陽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忽然意識到什麼，他警覺地爬下床，推開臥室門，打算去浴室把手槍取出來。
李青陽的視野對上了旁邊同樣迷惑的李富貴。
「爸，啥情況？你聽清楚了嗎？」李青陽下意識問。
「雞在叫。」張素娟出現在李富貴身後，解釋說，「它知道自己要死了。」
三人一起來到廚房，看著尿素袋裡被五花大綁的烏雞，它高昂著腦袋，有一陣沒一陣的哀嚎，或許是感應到自己命不久矣，烏雞的哀聲可以用得上弦然欲泣這四個字來形容。
「要不現在殺了吧。」李富貴聽著烏雞尖銳哀怨的調調聲兒，腦袋都大了。
「殺起來叫得只會更凶，」張素娟反駁，「大半夜的，你想被鄰居投訴啊！而且就算殺了，不處理肉要變質，這大半夜的，我沒那精力弄。」
「那咱今晚不睡了嗎？」李富貴不滿地嚷嚷，聽著這悽厲的叫聲，他橫豎都睡不著覺。
「你打呼嚕的時候我都沒抱怨！」張素娟罵罵咧咧，「怎麼，雞叫幾聲你就受不了了？」
「誰說的？我睡覺從來不打呼嚕。」李富貴倔著臉皮，不承認這件事。
「那個……爸，媽，我來試試？」李青陽試探性地說，他記得欺詐師的欺詐技能描述是「你所編織的謊言將更容易被信任」，這個技能作用對象不僅僅限定於人，說不定也可以對動物使用。
「你會殺雞？」張素娟遲疑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額，我在上學的時候學了幾招安撫小動物的手法，那些醫學生在注射死刑前都這麼安撫大白兔的，說不定可以讓它安靜下來。」李青陽隨口編了個謊言，他沒有對自己的父母使用欺詐這個能力。
「算了，我把雞殺了吧。」張素娟很明顯不信任自己的兒子，她認命地說，「找個塑膠袋把雞腦袋包著，別讓它叫太大聲。」
「不，我覺得可以試試。」李富貴罕見的同意了這個請求，他大半夜被吵醒，肚子裡本身就憋了一股火，他一副看樂子的樣子看著李青陽，篤定了對方在吹牛。
「哪有看自家兒子笑話的？」張素娟伸手打了一下李富貴的後頸。
「媽，讓我試試。」
「你別亂搞，待會掙脫了繩子就更難殺了。」張素娟白了李青陽一眼，她轉身，準備去拿刀架上的菜刀。
李青陽趁著這個功夫，來到被綁得結結實實的烏雞面前，他輕撫雞身，假裝在給它做按摩，安撫心靈，他深吸一口氣，心一沉，試著開啟了欺詐技能。
沒有任何變化，李青陽有些緊張，這是他第一次使用欺詐技能，沒有演習，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成功開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輕輕地說，像是安撫臨危的病人：
「沒事的，別擔心，死亡只是新的開始。」
烏雞忽然不動了，它扭過頭，看向李青陽，漆黑的眼睛盯得李青陽有些發怵。
雙方就這樣對視了幾秒，烏雞倏地站起身來，它向前伸直了自己的腦袋，一動也不動，它身上還裹著白色的尿素袋，看起來頗為滑稽，可是它氣勢洶洶，不同之前哀麗婉轉的氛圍，現在的它顯然一副「我就把腦袋放在這，你有種便砍了去！」的架勢。
李青陽微微發怔，旋即，他意識到烏雞已經被自己洗腦了，現在它不怕死了。
成功了！
他有些興奮地想，然後回過頭，看向自己的父母。
在廚房的門口，李富貴和張素娟如同石化一般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錯愕和震驚，張素娟的手裡還握著菜刀，她殺過不少雞，經驗老道，她清楚的知道，安撫一隻受驚的雞的情緒，和對牛彈琴又有什麼區別？
張素娟遲疑著看著被欺詐洗腦的烏雞，悄咪咪的湊到李富貴的耳邊：
「富貴，學校還教這種東西？」
「咱兒子讀的是土木！」李富貴瞪了一眼張素娟，「不是殺雞專業！」
「好了，安靜了，回去睡覺吧。」李青陽笑吟吟地從父母之間穿了過去。
「等一下。」李富貴忽然按住了李青陽的肩膀，李青陽內心一緊，他下意識就在想，這種事情太過離譜，自己父母會不會懷疑自己，進而猜到超凡之類的東西存在。
「你二舅家的泰迪前兩天發情了，很暴躁，而且半夜老是亂叫，於是你二舅就帶它去做了絕育，現在那隻泰迪有些抑鬱，連肉都不吃了，你看你能不能抽空去安撫一下你二舅家泰迪的情緒。」
喂喂，爸，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些什麼？那可是泰迪泰日天啊！這種跟印度阿三一樣日天日地日空氣的存在，給人家做絕育就算了，甚至還專門挑發情期做絕育，這跟你褲子都脫了藥也吃了澡也洗乾淨了然後進來了個能直接壓死你的五百斤超級大胖子又有什麼區別？人家不記恨你一輩子就算不錯了！
「我覺得那條泰迪有抑鬱的權利。」李青陽聳聳肩，他大步流星回到臥室，「睡覺！睡覺！」
……
第二天。
李青陽在咕嚕咕嚕的雞湯香氣中醒來。
他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下床，洗臉刷牙，他餘光一瞥，注意到李富貴和張素娟就坐在客廳，二人穿著休閒的粉色的兔子睡衣，正襟危坐，神色莊重，整個客廳都處在沉重壓抑的氛圍之下，仿佛這裡正在召開一場關乎世界存亡的座談會。
「爸，媽？」李青陽坐到了二人的對面。
「我已經跟你二舅說好了，下周一你去報導。」李富貴目光灼灼，「工廠離這裡有點距離，坐車可能要一個小時，早上八點上班，晚上六點下班，包吃，你記得早起，不要遲到，工資的話還行，一個月到手可能有個五千。」
李青陽沉默了一下，他舔了舔牙齒，說：
「爸，我可以不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