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困境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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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身死亡】

  瑩藍色的四個大字烙在獵手的視網膜上,冰冷地陳述著事實,他的分身進入了安全屋,違背了規則,相對應的,分身也遭受了死亡的懲罰。

  「怎麼會?」

  獵手不敢置信,他的眼裡露出巨大的錯愕和震驚,下一秒,分身死亡帶來的反噬如約而至,銼刀割肉般的鈍痛在他的顱內爆發。

  劇烈的疼痛洞穿大腦,獵手的思緒如同被粉筆擦擦過的黑板那樣,一片空白。

  「你的本體坐鎮發電室,而分身外出狩獵,通過局部的多打少,創造人數優勢,這就是當下最合理的策略,」冰冷的聲音出現在門口,療養院沒有其他人,這只能是李青陽的聲音,「沒錯!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獵手艱難地睜開眼,看向李青陽的方向,在一片漆黑中,李青陽立在門口,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瑩瑩發亮,亮得猙獰!

  他就這樣死死的盯著坐在椅子上的獵手,讓獵手感覺一箭穿心。

  徹骨的冰寒從後脊升起,甚至壓制住了腦內潮水般的矬痛,這冷酷至極的目光讓獵手想起了狼,狼的眼眸大多都是黃褐色的,像一塊透明的琥珀,和李青陽的眼眸一模一樣,而此刻的李青陽又何嘗不是一頭窮凶極惡的餓狼。

  想像一下,如果你是一名經驗豐富的獵人,如過去幾年一樣,你端著獵槍,在荒野深處追尋一頭餓狼的蹤跡,這本該是又一次平常的狩獵,找到獵物、扣動扳機、剝下他的皮當作戰利品,不該有任何意外,可真當你等你順著獵物留下的蹤跡,再度見到他的時候,你才注意到,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獵物精心為你布置的局,等你落入陷阱,餓狼露出獠牙的霎那,獵人與獵物的立場互換,勝與負的天平在頃刻間逆轉。

  巨大的恐懼包裹了獵手,他的鬢角落下一滴冷汗,按照規則,他分明才是獵手,而那些來到療養院的玩家才是獵物,在漫長的時間裡,他的手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條人命,他生來就是最優秀的獵手,他品嘗那些獵物的恐懼,像是品酒家陶醉於海底沉船打撈上來的腐酒,但此刻,他竟然在李青陽面前露出了膽怯,被恐懼所吞噬。

  「保安亭斷電的那段時間,我一直都躲在你的身邊,但你沒有被輕易騙過去,當你在我身旁趴下的瞬間,我才想明白了一件事,想要真正意義上的騙過你、勝過你,必須代入你的思維模式,預見你的行動,」

  李青陽朝著獵手走來,像是餓狼緩緩的靠近他那甜美的、無法動彈的獵物,

  「你很聰明,但還不夠聰明,不然我早就死在療養院大門了,簡單點來說,你的思考在第二層,那麼對應的,我只要做到第三層就好,所以我調換了安全屋和隔壁病房的號碼牌,特意在天台繫繩,偽造出要騙你進入安全屋的假象,而你沒有辜負我的期待,敏銳地察覺到了房間內的端倪,並精準地踩中了我為你量身定製的地雷。」

  李青陽的聲音帶著隱隱的興奮和激動,像是刀尖舔血的賭徒押上全部籌碼後大獲全勝,

  「很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要是你沒有想那麼多,直接走進屋子,那麼死的就是我了。」

  李青陽來到獵手的身後,來到了應急發電機的旁邊,這頭餓狼沒有咬向獵物的咽喉,誠然,哪怕獵手現在受到道具反噬,無法動彈,但是在現有規則上,他依舊不會受傷。

  李青陽抓住應急發電機的纜繩,用力往外拽,震耳欲聾的爆音從應急發電機的引擎中響起,刺耳的蜂鳴聲席捲整個發電室,那些因斷電而熄掉的燈光開始明滅地閃爍。

  李青陽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很明確,分身引誘獵手的分身進入安全屋,本體躲在發電室附近,利用道具的死亡反噬效果,讓獵手本體定在原地不動,然後趁此機會恢復療養院的電力。

  李青陽其實也有考慮過,趁獵手遭受反噬的這段時間,把他強行拖進安全屋,然後利用規則強行滅殺他。

  但考慮到發電室在一樓,在將獵手拖進五樓的安全屋前,反噬可能會終止,從而導致自己被反殺,為了穩妥起見,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更保守的策略。

  燈管的閃爍頻率逐漸穩定,電力供應逐漸恢復正常,李青陽見狀,直接從一樓的窗戶翻了出去。

  看著李青陽的身影沒入黑暗,獵手如蒙大赦,就像是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恢復了意識那般,他的無名指彈動一下,獵手恍惚地回過神,意識到分身死亡帶來的反噬已經結束了。

  先前李青陽在黑暗中的壓迫感太強,以至於他甚至都沒察覺到是什麼時候結束反噬狀態的。

  獵手沒有時間懊惱,他抄起衝鋒鎗,頭也不回地朝著四樓的管理中心趕去,在恢復供電後,錄入人臉的系統重啟需要時間,現在趕過去亡羊補牢依舊來得及。


  獵手足弓發力,閃電般奔襲回到四樓的管理中心,獵手側過身子,一個鐵山靠撞開大門,他借著慣性順勢掏出衝鋒鎗,準備第一時間進行射擊。

  碩大的管理中心空無一人,只有最中央大屏幕上一直重複的轉圈圈圖標,人臉錄入系統還在重啟,李青陽尚未錄入人臉,他依然沒辦法從療養院逃脫。

  局勢還沒有惡化到無可挽回的地步,那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死守管理中心,不給李青陽錄入面孔半點機會。

  獵手的面部表情逐漸趨於平靜,他恢復了以往的鎮靜,他又變回了那個經驗豐富的獵人。

  他拉過一個沙發,將其拖到大廳正中央,他用力地靠在沙發靠背上,翹起腿,一邊摩挲手中的衝鋒鎗,一邊靜候獵物的到來。

  ……

  日輪懸在天空已有半日之久,毒辣的陽光利刃般刺下,人們都想吸血鬼一樣躲在陰影里,樹影婆娑,咄人的熱浪將大地蒸騰扭曲,屋外的蟬賣力的鳴,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在處理完必需的要務後,呂清筠如約來到了李青陽的家裡。

  呂清筠用鑰匙打開了防盜門。

  走過玄關,就是被改造成健身區的客廳,右側有兩個臥室門和一個盥洗室,很經典的二室一廳的構造,呂清筠瞥了一眼半掩著的主臥門口,注意到門口的外賣包裝,應該是打算等出門帶出去扔了,通過發票可以得知,李青陽點的是揚州炒飯,炒飯吃的很乾淨,幾乎只剩了一個空塑料殼子,不然在這炎炎的天氣里發酵兩天,她一進門就應該聞到那股餿簍的味道。

  呂清筠幫李青陽把外賣袋子扔了,隨後走進臥室。

  臥室的布局很簡單,一張擺在房屋正中央的床,床上的罩單是灰色的,耐髒,床頭櫃立在一側,上面放著檯燈,喝了一半的礦泉水,驅蚊液還有一包抽紙,對面的空調嗚嗚作響,空調下的衣帽架倒是空空如也,本該掛在上面的浴袍還放在浴缸中,有一半泡在水裡,窗戶採用的是厚實的絲絨幕簾,灰綠色的,光透不進來,窗戶的一旁就是日常辦公的電腦,上面還有一盆多肉植物,周圍沒有水壺,想必李青陽都是直接用喝剩下的礦泉水直接澆灌植物。

  呂清筠坐在人體工學椅上,握住了滑鼠。

  其實不需要輸入密碼,因為在前天的夜晚逃得匆忙,李青陽的電腦並沒有關機,只是待機狀態,呂清筠揮了揮滑鼠,就直接進入了主屏幕。

  電腦的屏幕沒有設置壁紙,就是微軟自帶的風景圖,右上角還有一個「了解此圖片的信息」的小圖標,最引人註明的是左上角那些花花綠綠的辦公剪輯軟體。

  在家裡待著的這一年時間裡,他就是靠在剪視頻做視頻號這種方式生活的嗎?呂清筠心說,她沒有繼續窺探隱私,她點開了設置,輕輕地點擊格式化電腦。

  電腦的顯示器出現了正在格式化的提示。

  包里傳來振動聲,她拿出手機,打開就是一條簡短的訊息。

  【爸爸:我回來了】

  呂清筠用力的皺眉,自從那個男人當上將軍後,連在京城的家都很少回,遑論說回到臨江市。

  她抱著疑問,走出臥室,打算離開李青陽的家,在走出大門前,呂清筠回頭,她看著這一切,總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又或者該留下些什麼。

  她盯著客廳的健身區,思索片刻,旋即來到臥推架的面前,幫李青陽把槓鈴片上到200KG,這樣後人來收拾李青陽遺物的時候,還會覺得他的臥推重量大、練得好,是個人物。

  ……

  「前方到站,螢火園,請下車的乘客攜帶好您的手機,提包等隨身物品,注意小孩……」

  呂清筠下了公交車,公交車站步行一百米就是小區的大門。

  她餘光看向小區門口的小攤,攤主是小區的住戶,在這裡開了二十多年,冬天賣熱的豆腐腦,夏天就賣涼麵冰粉綠豆沙,出乎意料的,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人的背影不寬,但身形很精悍,他穿著藍色的T恤,坐在藍色的塑料椅上,等待著攤主把雞絲涼麵的佐料給調好。

  呂清筠下意識以為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但和二十年前不同,二十年前那個男人在涼麵拌好前,會從隔壁便利店拿一瓶啤酒,一邊喝一邊等待,如果有熟人經過,還會吹上幾句牛,可現在他只是坐在那裡,巋然不動,像一尊死去的兵馬俑。她微微發怔,然後來到那個背影的面前:

  「爸…」


  「嗯。」呂正岳回過頭看了一眼呂清筠。

  「你的面,兩份。」

  攤主熱忱地將兩份裝在薄塑膠袋的涼麵遞給呂正岳。

  「走吧,回家,我給你也買了一份,」呂正岳接過塑膠袋,他將其中一份涼麵遞給呂清筠,「你那份我讓老闆多加了些糖,你喜歡吃甜的。」

  「……哦,好的!」呂清筠呆呆的接過塑膠袋,跟在呂正岳的身後。

  呂正岳輕車熟路地回到家,他下意識瞥了一眼客廳牆上掛著的畫像,那是一張婚紗照,新娘的婚紗是純白色的,她坐在純白的椅子上,新娘身後站著的是穿純白色西衣的新郎,新郎身形挺拔,他握住新娘的手,二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微笑。

  但呂正岳只是瞥了一眼那張婚紗照,便沒有再看第二眼,他徑直來到廚房,拿過兩副碗筷,回到飯廳,將其放在餐桌上,他將塑膠袋放在碗中,拆開包裝,用筷子輕輕地拌麵:

  「你應該沒把軒轅給出去吧。」

  「爸,你知道了……?」呂清筠吞了口唾沫,按理來說,她給李青陽道具這回事只有當事人才會知曉。

  「回答問題。」呂正岳用筷子挑了根雞絲,放在嘴裡細抿。

  「……沒有,他只拿走了一個道具,虛幻人偶,其他都沒碰。」

  「好的,跟我想的一樣,他但凡有點良心就不會拿走軒轅,只要沒把它給出去都不是大問題,」呂正岳點頭,「再過一會,會有人來跟你問話,你記好我接下來說的東西,然後重複就可以,不要節外生枝。」

  呂正岳抬頭看了眼坐在原地不敢回話的呂清筠,用筷子指了指她面前的碗,「你不吃嗎?」

  「哦…好的。」呂清筠回過神,她拆開包裝,心不在焉地拌麵。

  呂正岳只吃了一小口涼麵,就放下碗筷,他抽了一張紙,擦嘴角:

  「在昨天夜裡,白薔薇來襲,目標是殺死李青陽,對方人數眾多,還屏蔽了信號,你無法聯繫外界,得不到救援,無暇分身,根據《超凡類突發事件總體應急預案》第78條的規定,在其他組織成員陷入危險的時候,你可以對其提供道具進行幫助,嗯,這條規定也包括了未轉正的成員,在一番鏖戰後,雙方未能分出勝負,李青陽因為到達再次進入副本的時限,於是帶著你給的道具進入了副本,目標消失,邪惡組織白薔薇選擇撤退,並在撤退的期間,入侵終端,格式化了這段時間監控攝像頭記錄的一切內容,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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