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殊途不同歸
鬧鐘震醒了李青陽，他利索的睜開眼，從沙發上溜了起來。
可能是即將進入萬界的原因，他現在異常的清醒，他來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的世界晨昏蒙影，天空殘留著幾顆星星，冒著森冷的光。
李青陽沒有開燈，憑藉著微弱的星光，他拿出麵包，慢慢的咀嚼起來。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低吼聲，不知道是下夜班還是上早班的，李青陽沒放在心上，口中的麵包有些乾澀，他擰開礦泉水瓶，喝了幾口，考慮到可能會出現乳糖不耐受，他沒有喝牛奶，呂清筠交代過，低階的超凡者在進入萬界的前一天，為了不影響在萬界內的狀態，飲食上面都是忌油葷，儘量從簡。
當然呂清筠也問過李青陽，問他有沒有想過吃好一點，她買單，李青陽說只有死刑犯才會考慮在行刑前吃人生最後一頓好的，原地等死不是他的原則，所以他利索地拒絕了。
就著礦泉水，李青陽很快吃完了早飯，他洗漱一番，換好了一身便於運動的裝備，隨後便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眺望外面的風景，一片深藍。
日出前和日落後的二十分鐘被稱為藍調時刻，這是一天中最美的時刻，太陽掩埋於地平線下，陽光照射到高層大氣，陽光被大氣分子散射，此刻，天空瑩亮，地面微明，整個世界都浸泡在神秘而夢幻的藍色中。
或許是因為藍色代表著憂鬱，李青陽看著眼前靜謐的藍，仿佛自己是深海里的一條無依無靠的小魚。
等再過不到一小時的時間，他就要獨自一人再度進入聖安馨療養院，雖說自己有一些想法，但聖安馨療養院作為一個從未有過通關記錄的超高難副本，李青陽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打鼓。
大約坐著消化了五分鐘，李青陽活動身子，準備上樓，在進入副本前，他還想最後過一遍聖安馨療養院的副本資料。
李青陽沿著螺旋階梯緩步而上，在來到二樓後，他頓住了，旋即用力的皺眉，他聞到了若即若離的酒香。
這個時間段，還能在這裡的……
李青陽看向了呂清筠的辦公室，以往嚴絲緊閉的大門現在半掩著，黃色的光從門的縫隙中鑽了出來，斜斜地站在木地板上。
「老大？」李青陽輕輕的敲門。
「嗯。」
呂清筠沉悶的聲音傳了出來。
李青陽推開了門，愣住了。
綠色燈罩的檯燈散出溫暖的光線，呂清筠趴在桌上，左手邊是殘留少許酒滴的高腳杯，右手邊則是被打翻的紅酒瓶，深紅色的液體順著瓶口的方向溢出，來到木桌的邊緣，一滴一滴地打落在地毯上。
「老大……」李青陽嘴唇翕動。
呂清筠抬起眼眸，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李青陽，她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她握住紅酒瓶的瓶口，搖搖晃晃地給自己又倒了半杯酒。
「沒事，喝了點酒。」
呂清筠端著酒杯，面色酡紅地看著李青陽。
雙方瞳子相對，李青陽從呂清筠的眼眸中讀出了一絲茫然、猶豫，但更多的是堅決，這種眼神讓他想起荊軻刺秦前那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肅感。
這種眼神……讓李青陽覺得即將要進入副本的是呂清筠而非自己。
呂清筠在沉默幾秒後，終於開口了：
「李青陽，你說，是不是無論選擇哪個方向，到最後，都會游向同一個宿命？」
「我……不太確定。」李青陽喉結滾動。
「李青陽。」呂清筠只是輕輕地叫了一下李青陽的名字。
李青陽猶豫一下：「……會吧，畢竟殊途同歸。」
呂清筠搖搖頭，她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探入虛空，旋即，一枚淡藍色玉印出現在她手上，玉石整體晶瑩剔透，透出一股涼氣，在中央有一點幽深的墨藍色，仿佛整塊玉的顏色都是從那一點流淌出來的，玉石上雕琢了一隻造型神異的蛟龍，脈絡清清楚楚，霸道之氣躍然於石。
呂清筠輕輕地將玉石放在了桌上，這樣靜謐的環境下，卻如擲地般有聲。
「老大，這是……」李青陽吞了口唾沫，任誰看都會知道，那是塊價值連城的寶玉。
呂清筠沒有回覆，她看了眼窗外，太陽即將升起，東邊的山巒鑲上一層若有若無的金邊，像是金色的水快要從另一邊溢出來。
呂清筠回過頭，重複剛剛的動作，繼續將手伸入虛空之中，一件件形狀各異的物品被她取了出去，這些道具有的五顏六色，有的沉靜內斂，但從這些道具透出的氣韻就可以感受出來，它們都是極其珍稀的超凡道具。
呂清筠將這些超凡道具擺在桌上，在這其中，最為顯眼的，是一柄造型極其神異的青銅大劍。
劍身長度有半身高，劍脊厚如砧板，寬闊的劍身超過一隻手掌，看光澤是純粹的青銅所鑄造，它的重量看起來根本就不是一個人所能夠揮舞的，森嚴威武，讓人想起舉起青銅鼎的霸王。
李青陽被大劍的神異所吸引，像是鐵被磁石吸過去，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觸碰大劍上面的花紋。
在指尖觸及上面花紋的瞬間，劍身抖動，錚然作響，像是活了一般，李青陽嚇得趕快收回了手。
在諸多的文字描述中，李青陽只看清了兩個字，兩個太陽般耀眼的大字。
【軒轅】
李青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解發悶的肺部。
這柄名為軒轅的劍的第一任主人是黃帝，他曾拿著這柄劍和炎帝在涿鹿大勝蚩尤，劍身由首山之礦打造，劍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劍柄一面書農耕畜牧之術，一面書四海統一之策，生為斬妖除魔，滅盡天下魑魅魍魎，乃聖道之劍。
可這樣一把傳說中的武器就出現在他面前，這樣的神兵利器要是出現在外界，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可它現在就和其他奇珍異寶擺在一起，擺在一張小小的辦公桌上，仿佛放學時校門口小販地攤上不值錢的小玩具。
「老大……這些都是哪來的？」
「我爸是將軍，是組織的一把手，我來臨江市是為了歷練，這些道具都是他給我的，你不用太過驚訝。」
呂清筠十指交叉在下巴，平靜地看著桌上的道具，「我沒和你說過我的故事吧。」
「沒有。」
「我和你一樣，都是臨江人，不過不一樣的是，我的父母是超凡者，正常的超凡者一般三個月就會進入一次萬界，最快的也就兩個月出頭，」
「在我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就偶爾會輪流消失幾天，我那時候小，不知道什麼是萬界，所以他們就唬著我，說自己只是出遠門了，過幾天就回來，」
「但在我五歲那年，我的媽媽進入了S級的萬界，她和你一樣，完成了裡面的支線任務，然後中途折返回到了現實。」
「然後呢……」李青陽似乎猜到了什麼。
「然後……哼，哪有那麼多然後。」呂清筠悶著腦袋說。
一陣沉默。
天越來越亮，在世界的另一面，太陽正燃燒著爬上山巔，淡金色的邊鑲在山和天空的交界處，亮得有些晃眼。
「還記得你剛剛給我的回答嗎？」呂清筠問。
「嗯，無論怎麼做，人最終都會邁向死亡的結局。」
「不，不會，」呂清筠忽然笑了，笑得那樣涼薄，
「當人在萬界裡死去，靈魂會被困在那裡，他們的宿命就是永遠的留在那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連下地獄都是一種奢望。」
呂清筠用力地喝乾了杯中的酒，她面色堅硬如鐵，深黑色的眸子轉變成極深的褐色，像是燃燒的炭。
李青陽鼻翼扇動，他嗅到了一股極度憤怒的情緒，那種憤怒是實質的，它們醞釀成了一壇濃烈的酒，酒的烈勁透出封蓋，濃郁如麝，快要燒起來。
「我成為超凡者的目的，就是為了她，我會不斷的走下去，我要走遍所有萬界，直到來到她生前最後停留過的地方，我會來到那個S級的萬界，我要找到她，我要帶她回家！」
說這段話的時候，呂清筠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翻滾，像是血，又像是火，
「在這之前，我絕對絕對不會允許，我的人再遭遇相同的悲劇，不管你有沒有加入組織，既然你管我叫老大，那你就是我的人！我不會白白看著你去死！我不在乎什麼名利、權力！我不在乎那狗屁玩意！我只要你活！」
下一刻，有光如金縷一樣從浮雲間刺出，照在二人的臉上。
太陽出來了。
金色的晨曦照在桌上，給琳琅的超凡武器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所以，這些超凡道具，我可以任選其一帶進副本？」李青陽仍有些不敢置信的問。
「多選。」呂清筠淡淡地說。
李青陽一時間哽住了，他舔了舔嘴唇，目光集中在那柄名為軒轅的大劍上。
李青陽倒不是想把它帶進副本，他清楚的知道，組織對於超凡道具的管控非常嚴厲，像這種鎮國之寶，一旦遺失，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呂清筠冒著搭上自己整個未來生涯發展的風險也要幫助他，他哪怕再怕死，也不會昧著良心將它拿走，給她添麻煩。
像是指環王中的魔戒，引誘著人將它戴在手上，李青陽只是想要嘗試握住這柄自帶魔力的大劍，然後揮舞它。
李青陽用力地握住了軒轅劍。
李青陽默默地鬆開了軒轅劍。
劍太重，他舉不起來。
他有些尷尬地將注意力放在其他超凡道具上，想要在裡面選出一個價值沒那麼高但是對他又很有幫助的道具。
李青陽的目光在超凡道具上流連，很快，他就鎖定了一個純黑似墨的玩偶，他伸手去抓，玩偶的表面光滑如玉，內蘊的冰涼氣傳遞到掌心，仿佛握著一塊冰。
熒藍色的小字浮現在李青陽的視網膜前：
【名稱：虛幻人偶】
【類型：功能性道具】
【功能：將玩偶扔在地上，可以創造出一個分身，分身外形與主體無異，完全由本體進行操控，分身與本體共享道具庫和超凡能力，一旦分身死亡，道具便會失效72小時，且本體會遭受反噬】
【備註：拜託了，另一個我！】
「就是他了。」
李青陽毫不猶豫地說，他將人偶收入自己的道具欄，他沒有再往後挑選，直覺告訴他，這個就是最佳選擇。
呂清筠似乎有些驚訝李青陽只選了一件道具，她提醒道：
「你要想好，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不！」
李青陽抬起眼眸，對上了呂清筠的視線，
「我能出來的，我會出來的。」
呂清筠看著李青陽的眼睛，愣了幾秒，然後釋然地笑了笑：
「好，最後提醒一下，試用道具要在安全的環境下進行。」
太陽在山頂燙出一層淡金色，眼前的倒計時冰冷地計時，沒有一絲一毫地動搖，再過六十秒，他就會再進入聖安馨療養院，一個從沒有人通關過的副本。
李青陽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又重新看向呂清筠，期期艾艾地說：
「對了，老大，臨走前，我想拜託你個事。」
「什麼？」
「你知道的，雖然我十分自信自己能出來，不過嘛……嗯，你知道，凡是上一層保險要好一些。」
「你想再拿個道具？」
「不是，等我進副本後，麻煩你去我家一趟，幫我把電腦格式化了。」李青陽將自己家裡的鑰匙遞給呂清筠，滿臉的要留清白在人間，「電腦密碼是我名字李青陽的首字母大寫LQY再加上數字5201314。」
呂清筠看著手中的鑰匙，微微發怔，旋即哈哈大笑起來，她右手重重地拍在李青陽的肩膀上：
「哈哈哈哈，好的，好的！包在我身上！」
呂清筠用力地拍打李青陽的肩膀，忽然感覺他的肩膀塌陷下去了，李青陽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起來，溫暖的陽光穿透身體，就像是穿過一層若有若無的輕紗。
濃密的黑暗如潮水般包圍了李青陽，他並不知道進入副本的時候人會是什麼狀態，但他還是朝著面前一片漆黑揮了揮手，輕輕地道別：
「老大，再見。」
沒有回應。
看樣子已經離開現實世界了，李青陽心說，他閉上眼眸，深呼吸，像是躺在推車上，即將進入手術室的病人。
冰冷的寂寥感在黑暗中緩慢地生長，像苔蘚爬滿廢棄的枯井，李青陽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忽然，他感覺身體一緊，有什麼東西包裹住了自己，很陌生，但又很令人安心，就像是天使蒞臨人間，將聖潔與光明帶給眾生，在殘存不多的意識中，李青陽終於明白……
那是一個很溫暖、很有分寸的擁抱。
「李青陽，要再見。」
可能是即將進入萬界的原因，他現在異常的清醒，他來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的世界晨昏蒙影，天空殘留著幾顆星星，冒著森冷的光。
李青陽沒有開燈，憑藉著微弱的星光，他拿出麵包，慢慢的咀嚼起來。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低吼聲，不知道是下夜班還是上早班的，李青陽沒放在心上，口中的麵包有些乾澀，他擰開礦泉水瓶，喝了幾口，考慮到可能會出現乳糖不耐受，他沒有喝牛奶，呂清筠交代過，低階的超凡者在進入萬界的前一天，為了不影響在萬界內的狀態，飲食上面都是忌油葷，儘量從簡。
當然呂清筠也問過李青陽，問他有沒有想過吃好一點，她買單，李青陽說只有死刑犯才會考慮在行刑前吃人生最後一頓好的，原地等死不是他的原則，所以他利索地拒絕了。
就著礦泉水，李青陽很快吃完了早飯，他洗漱一番，換好了一身便於運動的裝備，隨後便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眺望外面的風景，一片深藍。
日出前和日落後的二十分鐘被稱為藍調時刻，這是一天中最美的時刻，太陽掩埋於地平線下，陽光照射到高層大氣，陽光被大氣分子散射，此刻，天空瑩亮，地面微明，整個世界都浸泡在神秘而夢幻的藍色中。
或許是因為藍色代表著憂鬱，李青陽看著眼前靜謐的藍，仿佛自己是深海里的一條無依無靠的小魚。
等再過不到一小時的時間，他就要獨自一人再度進入聖安馨療養院，雖說自己有一些想法，但聖安馨療養院作為一個從未有過通關記錄的超高難副本，李青陽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打鼓。
大約坐著消化了五分鐘，李青陽活動身子，準備上樓，在進入副本前，他還想最後過一遍聖安馨療養院的副本資料。
李青陽沿著螺旋階梯緩步而上，在來到二樓後，他頓住了，旋即用力的皺眉，他聞到了若即若離的酒香。
這個時間段，還能在這裡的……
李青陽看向了呂清筠的辦公室，以往嚴絲緊閉的大門現在半掩著，黃色的光從門的縫隙中鑽了出來，斜斜地站在木地板上。
「老大？」李青陽輕輕的敲門。
「嗯。」
呂清筠沉悶的聲音傳了出來。
李青陽推開了門，愣住了。
綠色燈罩的檯燈散出溫暖的光線，呂清筠趴在桌上，左手邊是殘留少許酒滴的高腳杯，右手邊則是被打翻的紅酒瓶，深紅色的液體順著瓶口的方向溢出，來到木桌的邊緣，一滴一滴地打落在地毯上。
「老大……」李青陽嘴唇翕動。
呂清筠抬起眼眸，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李青陽，她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她握住紅酒瓶的瓶口，搖搖晃晃地給自己又倒了半杯酒。
「沒事，喝了點酒。」
呂清筠端著酒杯，面色酡紅地看著李青陽。
雙方瞳子相對，李青陽從呂清筠的眼眸中讀出了一絲茫然、猶豫，但更多的是堅決，這種眼神讓他想起荊軻刺秦前那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肅感。
這種眼神……讓李青陽覺得即將要進入副本的是呂清筠而非自己。
呂清筠在沉默幾秒後，終於開口了：
「李青陽，你說，是不是無論選擇哪個方向，到最後，都會游向同一個宿命？」
「我……不太確定。」李青陽喉結滾動。
「李青陽。」呂清筠只是輕輕地叫了一下李青陽的名字。
李青陽猶豫一下：「……會吧，畢竟殊途同歸。」
呂清筠搖搖頭，她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探入虛空，旋即，一枚淡藍色玉印出現在她手上，玉石整體晶瑩剔透，透出一股涼氣，在中央有一點幽深的墨藍色，仿佛整塊玉的顏色都是從那一點流淌出來的，玉石上雕琢了一隻造型神異的蛟龍，脈絡清清楚楚，霸道之氣躍然於石。
呂清筠輕輕地將玉石放在了桌上，這樣靜謐的環境下，卻如擲地般有聲。
「老大，這是……」李青陽吞了口唾沫，任誰看都會知道，那是塊價值連城的寶玉。
呂清筠沒有回覆，她看了眼窗外，太陽即將升起，東邊的山巒鑲上一層若有若無的金邊，像是金色的水快要從另一邊溢出來。
呂清筠回過頭，重複剛剛的動作，繼續將手伸入虛空之中，一件件形狀各異的物品被她取了出去，這些道具有的五顏六色，有的沉靜內斂，但從這些道具透出的氣韻就可以感受出來，它們都是極其珍稀的超凡道具。
呂清筠將這些超凡道具擺在桌上，在這其中，最為顯眼的，是一柄造型極其神異的青銅大劍。
劍身長度有半身高，劍脊厚如砧板，寬闊的劍身超過一隻手掌，看光澤是純粹的青銅所鑄造，它的重量看起來根本就不是一個人所能夠揮舞的，森嚴威武，讓人想起舉起青銅鼎的霸王。
李青陽被大劍的神異所吸引，像是鐵被磁石吸過去，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觸碰大劍上面的花紋。
在指尖觸及上面花紋的瞬間，劍身抖動，錚然作響，像是活了一般，李青陽嚇得趕快收回了手。
在諸多的文字描述中，李青陽只看清了兩個字，兩個太陽般耀眼的大字。
【軒轅】
李青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解發悶的肺部。
這柄名為軒轅的劍的第一任主人是黃帝，他曾拿著這柄劍和炎帝在涿鹿大勝蚩尤，劍身由首山之礦打造，劍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劍柄一面書農耕畜牧之術，一面書四海統一之策，生為斬妖除魔，滅盡天下魑魅魍魎，乃聖道之劍。
可這樣一把傳說中的武器就出現在他面前，這樣的神兵利器要是出現在外界，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可它現在就和其他奇珍異寶擺在一起，擺在一張小小的辦公桌上，仿佛放學時校門口小販地攤上不值錢的小玩具。
「老大……這些都是哪來的？」
「我爸是將軍，是組織的一把手，我來臨江市是為了歷練，這些道具都是他給我的，你不用太過驚訝。」
呂清筠十指交叉在下巴，平靜地看著桌上的道具，「我沒和你說過我的故事吧。」
「沒有。」
「我和你一樣，都是臨江人，不過不一樣的是，我的父母是超凡者，正常的超凡者一般三個月就會進入一次萬界，最快的也就兩個月出頭，」
「在我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就偶爾會輪流消失幾天，我那時候小，不知道什麼是萬界，所以他們就唬著我，說自己只是出遠門了，過幾天就回來，」
「但在我五歲那年，我的媽媽進入了S級的萬界，她和你一樣，完成了裡面的支線任務，然後中途折返回到了現實。」
「然後呢……」李青陽似乎猜到了什麼。
「然後……哼，哪有那麼多然後。」呂清筠悶著腦袋說。
一陣沉默。
天越來越亮，在世界的另一面，太陽正燃燒著爬上山巔，淡金色的邊鑲在山和天空的交界處，亮得有些晃眼。
「還記得你剛剛給我的回答嗎？」呂清筠問。
「嗯，無論怎麼做，人最終都會邁向死亡的結局。」
「不，不會，」呂清筠忽然笑了，笑得那樣涼薄，
「當人在萬界裡死去，靈魂會被困在那裡，他們的宿命就是永遠的留在那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連下地獄都是一種奢望。」
呂清筠用力地喝乾了杯中的酒，她面色堅硬如鐵，深黑色的眸子轉變成極深的褐色，像是燃燒的炭。
李青陽鼻翼扇動，他嗅到了一股極度憤怒的情緒，那種憤怒是實質的，它們醞釀成了一壇濃烈的酒，酒的烈勁透出封蓋，濃郁如麝，快要燒起來。
「我成為超凡者的目的，就是為了她，我會不斷的走下去，我要走遍所有萬界，直到來到她生前最後停留過的地方，我會來到那個S級的萬界，我要找到她，我要帶她回家！」
說這段話的時候，呂清筠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翻滾，像是血，又像是火，
「在這之前，我絕對絕對不會允許，我的人再遭遇相同的悲劇，不管你有沒有加入組織，既然你管我叫老大，那你就是我的人！我不會白白看著你去死！我不在乎什麼名利、權力！我不在乎那狗屁玩意！我只要你活！」
下一刻，有光如金縷一樣從浮雲間刺出，照在二人的臉上。
太陽出來了。
金色的晨曦照在桌上，給琳琅的超凡武器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所以，這些超凡道具，我可以任選其一帶進副本？」李青陽仍有些不敢置信的問。
「多選。」呂清筠淡淡地說。
李青陽一時間哽住了，他舔了舔嘴唇，目光集中在那柄名為軒轅的大劍上。
李青陽倒不是想把它帶進副本，他清楚的知道，組織對於超凡道具的管控非常嚴厲，像這種鎮國之寶，一旦遺失，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呂清筠冒著搭上自己整個未來生涯發展的風險也要幫助他，他哪怕再怕死，也不會昧著良心將它拿走，給她添麻煩。
像是指環王中的魔戒，引誘著人將它戴在手上，李青陽只是想要嘗試握住這柄自帶魔力的大劍，然後揮舞它。
李青陽用力地握住了軒轅劍。
李青陽默默地鬆開了軒轅劍。
劍太重，他舉不起來。
他有些尷尬地將注意力放在其他超凡道具上，想要在裡面選出一個價值沒那麼高但是對他又很有幫助的道具。
李青陽的目光在超凡道具上流連，很快，他就鎖定了一個純黑似墨的玩偶，他伸手去抓，玩偶的表面光滑如玉，內蘊的冰涼氣傳遞到掌心，仿佛握著一塊冰。
熒藍色的小字浮現在李青陽的視網膜前：
【名稱：虛幻人偶】
【類型：功能性道具】
【功能：將玩偶扔在地上，可以創造出一個分身，分身外形與主體無異，完全由本體進行操控，分身與本體共享道具庫和超凡能力，一旦分身死亡，道具便會失效72小時，且本體會遭受反噬】
【備註：拜託了，另一個我！】
「就是他了。」
李青陽毫不猶豫地說，他將人偶收入自己的道具欄，他沒有再往後挑選，直覺告訴他，這個就是最佳選擇。
呂清筠似乎有些驚訝李青陽只選了一件道具，她提醒道：
「你要想好，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不！」
李青陽抬起眼眸，對上了呂清筠的視線，
「我能出來的，我會出來的。」
呂清筠看著李青陽的眼睛，愣了幾秒，然後釋然地笑了笑：
「好，最後提醒一下，試用道具要在安全的環境下進行。」
太陽在山頂燙出一層淡金色，眼前的倒計時冰冷地計時，沒有一絲一毫地動搖，再過六十秒，他就會再進入聖安馨療養院，一個從沒有人通關過的副本。
李青陽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又重新看向呂清筠，期期艾艾地說：
「對了，老大，臨走前，我想拜託你個事。」
「什麼？」
「你知道的，雖然我十分自信自己能出來，不過嘛……嗯，你知道，凡是上一層保險要好一些。」
「你想再拿個道具？」
「不是，等我進副本後，麻煩你去我家一趟，幫我把電腦格式化了。」李青陽將自己家裡的鑰匙遞給呂清筠，滿臉的要留清白在人間，「電腦密碼是我名字李青陽的首字母大寫LQY再加上數字5201314。」
呂清筠看著手中的鑰匙，微微發怔，旋即哈哈大笑起來，她右手重重地拍在李青陽的肩膀上：
「哈哈哈哈，好的，好的！包在我身上！」
呂清筠用力地拍打李青陽的肩膀，忽然感覺他的肩膀塌陷下去了，李青陽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起來，溫暖的陽光穿透身體，就像是穿過一層若有若無的輕紗。
濃密的黑暗如潮水般包圍了李青陽，他並不知道進入副本的時候人會是什麼狀態，但他還是朝著面前一片漆黑揮了揮手，輕輕地道別：
「老大，再見。」
沒有回應。
看樣子已經離開現實世界了，李青陽心說，他閉上眼眸，深呼吸，像是躺在推車上，即將進入手術室的病人。
冰冷的寂寥感在黑暗中緩慢地生長，像苔蘚爬滿廢棄的枯井，李青陽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忽然，他感覺身體一緊，有什麼東西包裹住了自己，很陌生，但又很令人安心，就像是天使蒞臨人間，將聖潔與光明帶給眾生，在殘存不多的意識中，李青陽終於明白……
那是一個很溫暖、很有分寸的擁抱。
「李青陽，要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