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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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認知比任何粗暴的對待,任何冰冷的威脅,都更讓盛清感到震撼和恐慌。

  那個永遠掌控一切,永遠高高在上,永遠冷靜甚至冷酷的傅南屹,居然……哭了?

  因為他?

  荒謬感和尖銳的難以言喻的心酸,猛地攫住了盛清。他看著傅南屹通紅的眼眶,看著那裡面翻湧的不再加以掩飾的痛苦、掙扎、以及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酸澀得發疼。

  他下意識地抬起另一隻自由的手,指尖顫抖著,想要去碰一碰傅南屹濕潤的眼角,想要確認那是不是他的幻覺。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刻。

  傅南屹猛地偏開了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眼底那些洶湧的脆弱已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更深沉的,帶著疲憊和絕望的黑暗。

  他重新看向盛清,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

  「盛清,」他叫他的全名,每一個字都沉重無比,「別騙我。」

  「如果這又是一場騙局…」他的指尖輕輕拂過盛清眼角那顆被淚水燙過的痣,動作帶著心碎的溫柔,眼神卻冰冷而偏執,「我會毀了你,然後…再毀了我自己。」

  這不是威脅。

  這是一個瘋子,在交出自己最後一點軟肋時,發出的同歸於盡的誓言。

  盛清又被傅南屹帶回了南山公寓。

  這一次,腳踝上那圈冰冷的金屬鐐銬消失了。傅南屹甚至親自替他解下,動作輕柔,仿佛之前那個施加囚禁的人不是他。

  「你可以自由活動。」傅南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卻像無形的網,籠罩著盛清,「公寓裡,或者樓下花園,隨你。」

  盛清低著頭,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所謂的「自由」,不過是另一層更精緻的牢籠。腳上的枷鎖沒了,但無形的束縛卻收緊到了每一寸空氣里。

  盛清手腕上的表無法取下,或者說,盛清不敢嘗試強行取下。它總是亮著微弱的規律性的藍色呼吸燈,在光線稍暗的環境下尤其明顯,像一隻永不閉合的冰冷電子眼,無聲地貼在他的脈搏上,代替著傅南屹,時刻凝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監測著他的每一次心跳加速。

  或許還有……他的地理位置。

  他的一切,依舊在傅南屹的絕對掌控之下。只是形式從粗暴的禁錮,變成了更難以掙脫無所不在的監視。

  再次回到雲大,是為了參加期末考。

  坐在熟悉的教室里,筆尖划過試卷的沙沙聲,周圍同學偶爾的咳嗽嘆息,都讓盛清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他努力集中精神,試圖將那些公式定理塞進混亂的大腦,但手腕上那塊表冰冷的觸感和微弱卻持續的藍光,總在不經意間提醒著他現實的處境。

  他終於明白,傅南屹為什麼總是那麼「準時準點」的找到他。

  原來,多虧了這塊表。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盛清隨著人流走出教學樓,冬日的冷風颳在臉上,帶來一絲清醒的刺痛。他下意識地拉高了毛衣的領口,想要儘快離開熙攘的人群。

  「盛清?」

  一個有些遲疑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盛清身體一僵,緩慢地轉過身,看到了章景。一段時間不見,章景看起來也有些憔悴,看向他的眼神複雜難辨,有關切,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景哥。」盛清的聲音有些乾澀。

  章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眉頭微蹙,「你…還好嗎?」他似乎想問問之前的事情,但看著盛清蒼白消瘦的臉和眼底無法掩飾的疲憊,又把話咽了回去,轉而提到了另一件事,「對了,你聽說周予懷的事了嗎?」

  盛清的心猛地一跳,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他…怎麼了?」

  「他請了一個月的長假。」章景嘆了口氣,語氣有些惋惜和不解,「說是手腕舊傷復發了,挺嚴重的,好像還去國外做了次手術。真是可惜了,本來青大下學期有場很重要的國際邀請賽,他還很有希望的……」

  手腕…舊傷復發…手術…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盛清的心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還要蒼白,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間凍結了。

  他猛地想起那次火鍋店外,傅南屹冰冷刺骨的眼神,想起他對自己和周予懷接觸的極端反應,想起他那句輕飄飄卻充滿威脅的「他應該能記住教訓了」。


  根本不是什麼舊傷復發!

  是傅南屹!一定是他!

  盛清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手指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猛地湧上喉嚨。

  就因為一頓飯?一個無關緊要的擁抱?就因為他那變態的占有欲?

  他竟然…竟然真的下得了這種狠手。

  「盛清?盛清你怎麼了?」章景被他驟然慘白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樣子嚇到了,下意識地想伸手扶他。

  「別碰我!」盛清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碰到一樣,聲音尖利而驚恐,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抗拒。

  章景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盛清猛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身體的顫抖卻無法停止。他不敢再看章景,更不敢想像如果傅南屹知道章景又和他接觸,還會做出什麼更可怕的事情。

  所以,他要遠離章景。

  遠離任何人。

  避免給他們帶來「災難」…

  「對…對不起…」他語無倫次地道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先走了…」

  盛清幾乎是落荒而逃,踉蹌著轉身,飛快地擠進散去的人流,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趕。

  手腕上,那塊黑色電子表的藍色呼吸燈,在冬日的灰暗光線下,依舊在規律地冰冷地閃爍著。

  像一道永恆的枷鎖,摘不掉,也逃不掉。

  公寓裡空無一人,但桌上卻擺放著幾道可口的飯菜,盛清知道,是阿姨做完飯先離開了。

  盛清沒有動桌上的飯菜,他嫌噁心,捂著嘴跑去洗手間,趴在洗手池上乾嘔了很久。

  胃裡什麼東西都沒,他只吐出了一點水。

  冷水嘩嘩地流下,盛清掬起一捧,狠狠地潑在臉上。冰冷刺骨的觸感短暫地麻痹了神經。水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秀氣的眉骨不斷滑落,滴落在池中,濺起細小無聲的水花。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得像紙,眼圈泛著不正常的紅,濕漉漉的頭髮凌亂地貼在額角和臉頰,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裡面盛滿了疲憊和近乎麻木的絕望。

  這還是自己嗎?

  傅南屹真的做到了,他現在害怕跟除他以外的所有人接觸。

  「嗡——」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振動了兩下,在死寂的洗手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盛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現在對任何來自外界的聲響都條件反射地感到恐懼。是傅南屹?他又要說什麼?

  他遲緩地幾乎是抗拒地掏出手機。屏幕亮著幽光,顯示有一條未讀簡訊,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的指尖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點開了那條簡訊。

  看清屏幕上方簡短的幾個字時,盛清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停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桌,是我,我是凌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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