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凌晨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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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看到。」盛清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收銀台邊緣,指節泛著青白。

  秦月原本已經拎起包準備離開,見狀又把包往旁邊一扔,倚在貨架邊饒有興味地看起戲來。

  「為什麼不接電話?」傅南屹向前逼近一步,發梢的雨水滴落在玻璃櫃檯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盛清睫毛輕顫,視線落在櫃檯上的水漬:「手機靜音了,沒聽見。」

  「沒聽見?」傅南屹低笑一聲,眼底翻湧著風暴,「盛清,我有沒有說過,你很不擅長說謊。」

  盛清身形明顯一僵,卻仍強撐著,「我就是沒聽到。」

  「誰規定你打電話,我就得必須接的?」他抬起頭,卻在觸及對方眼神的瞬間又瑟縮了一下。

  「沒人規定。」傅南屹嗓音很淡,垂在兩側的手緩緩握緊,手背青筋暴起,像蟄伏的野獸蓄勢待發,盛清太熟悉這個徵兆了。

  傅南屹真的生氣了。

  「你…來幹什麼?」他氣勢不自覺地弱下來。

  「啪」地一聲輕響,一個淺藍色包裝盒被扔在玻璃櫃檯上。

  一盒卡通圖案的創可貼。

  「你受傷了?」盛清偷偷抬眼打量他。

  傅南屹盯著他看了幾秒,沉默地伸出手,指關節處滲著血,有點像擦傷。

  盛清認為沒那麼嚴重,遲疑道,「還有嗎?」

  傅南屹眼皮微微下垂,對他的反應不太滿意,但明顯比剛才好了不少,「這兒。」他又撥開額前濕漉漉的劉海,露出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

  盛清眉頭皺起,「怎麼弄的?」

  望著去貨架翻找碘伏的背影,傅南屹莫名有點愉悅,但面上沒顯出來,「傅北庭打的。」

  翻找藥品的手猛地一頓,盛清扭頭,「他為什麼打你?」

  「不知道。」傅南屹的語氣活像個賭氣的孩子。

  「嗤——」秦月突然笑出聲來。傅南屹凌厲的目光立刻掃過去,她卻渾然不覺似的,反而更加放肆地打量起這個渾身濕透的年輕人。

  長這麼大,她還沒怕過誰,更何況還是一個沒成年的小屁孩。

  指尖的香菸明明滅滅,在昏暗的便利店裡劃出細小的光弧。

  盛清拿著碘伏和紗布回來時,發現傅南屹雖然還板著臉,但眼神已經柔和了許多。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沾了碘伏,「可能會有點疼。」

  傅南屹盯著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忽然開口,「我說過他不是好人。」

  棉簽在傷口上重重按了一下,傅南屹「嘶」地抽了口氣。

  「你也不是。」盛清嘴上這麼說,手上的動作卻放輕了很多。

  便利店暖黃的燈光籠罩著兩人,雨聲淅瀝的夜晚,竟生出幾分難得的寧靜。

  秦月掐滅菸頭,無聲地勾了勾嘴角。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哪是什麼仇人,分明是兩個彆扭的小孩在鬧脾氣。

  「小朋友,守好店啊。」秦月抓過包,往肩上一甩,頭也不回的走了。

  盛清剛想說「秦姐明天見」,卻沒來及。

  貼上最後一個創可貼,盛清下達逐客令,「你可以回家了。」

  「外面在下雨。」傅南屹嗓音很淡。

  盛清越過他,往外看,「不大,我給你找把傘。」

  「不用。」手腕被攥住,盛清定在原地,一臉茫然的看他。

  傅南屹斂下眼眸,嗓音很低,「我等你下班。」

  「等我下班?」距離太近,盛清甚至能看見傅南屹臉上細小的絨毛,「我下班還早,要四點。」

  「嗯。」

  嗯?!

  盛清以為他沒聽清,又著重強調一遍,「我凌晨四點才下班,凌晨四點。」

  「我耳朵沒聾。」傅南屹抬手看眼腕錶,慢條斯理道,「還剩三小時三十八分。」

  盛清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燈光下,傅南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攥著他手腕的掌心溫度灼人。

  「隨你。」盛清掙開他的手,轉身去整理貨架。塑料包裝在他手裡發出窸窣的聲響,在寂靜的店裡格外清晰。


  傅南屹逕自走到靠窗的高腳凳坐下。雨水從他的發梢滴落,在淺色牛仔褲上暈開深色的痕跡。他掏出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臉上,顯得輪廓更加鋒利。

  盛清偷偷用餘光瞥他。傅南屹的側臉在雨夜中格外清晰,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受傷的指節無意識地在櫃檯敲擊著某種節奏。

  盛清晃晃腦袋,把不適宜的畫面全部從腦海里搖出去。

  時間像被拉長的麥芽糖,緩慢地流動。雨聲漸密,偶爾有顧客推門而入,風鈴的聲響打破兩人之間詭異的寧靜。

  盛清機械地清點著貨品,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如有實質的視線。當他第三次把同一盒泡麵放回又拿起時,身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你手上有傷。」傅南屹突然開口。

  盛清低頭,才發現虎口處不知什麼時候劃了道口子,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他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後,「沒事,一點點。」

  傅南屹已經走了過來,從貨架上拿下醫藥箱。他動作熟練地撕開創可貼包裝,卻在碰到盛清的手時放輕了力道。

  盛清能聞到他身上雨水混合著薄荷的氣息,發梢的水珠滴在自己手背上,涼得他微微一顫。

  「為什麼來這裡?」傅南屹低著頭問,聲音悶悶的。

  「需要錢。」頓了頓又補充,「下學期學費。」

  傅南屹貼好創可貼,拇指在上面輕輕按了一下,「我可以——」

  「不可以。」盛清迅速抽回手,「我自己能解決。」

  他不想總是跟傅南屹有金錢上的交往。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傅南屹退回窗邊,這次沒再看手機,而是望著窗外發呆。雨幕中偶爾有車燈划過,在他臉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影。

  四點整,盛清取下圍裙。傅南屹已經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不知從哪找來的傘。

  雨小了,像細密的銀針落在傘面上。兩人並肩走著,影子在路燈下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為什麼等我?」盛清終於問出口。

  傅南屹的腳步頓了頓。傘面微微傾斜,將盛清完全籠罩在乾燥的一方天地里。

  「你不知道?」他的聲音混在雨聲里,輕得幾乎聽不見。

  盛清抬頭,看見傅南屹被雨水打濕的右肩,在夜色中泛著微光。

  「一晚上都穿著濕衣服,會感冒的吧。」

  傅南屹原本漫不經心的「不會」剛到嘴邊,突然瞥見盛清擔憂的眼神,舌尖一轉:「…會吧。」說完還刻意偏過頭,低咳了一聲,喉結輕輕滾動。

  「那你回家吃點感冒藥。」盛清說,「預防一下。」

  「家裡沒有藥。」傅南屹面不改色地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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