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玫瑰荊棘
盛清沒再去西餐廳，夏璃覺得不對勁 ，明里暗裡問了不下於三次，盛清不想說，就連瞎話都不肯編一個。
下學期的學費還沒著落，盛清休息了三天，又去外面到處找工作。
傍晚的暑氣還未散盡，盛清走出一家家被婉拒的店鋪，襯衫後背已經濕透。
踩著餘暉走過三條街，終於在巷子口的便利店外看到一張手寫的招聘啟事。透明膠帶粘著的A4紙被曬得卷了邊，上面「急招夜班店員」幾個字卻格外清晰。
推門時風鈴清脆作響。收銀台後，一個女人正踮著腳整理貨架。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背心，露出的手臂上纏繞著繁複的玫瑰紋身，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生動。
「應聘？」她頭也不回地問，聲音帶著砂礫般的質感。
盛清怔了怔：「您怎麼知道？」
他臉上寫應聘倆字了？
女人利落地跳下凳子，轉過身來。盛清這才看清她的面容——杏眼紅唇，眼角有幾道細紋，卻更添風韻。她隨意地將長發挽到耳後，耳骨上一排銀環閃閃發亮。
「學生樣，這個點來便利店，不是買套就是找工作。」她漫不經心地擦著手，「我猜你應該是後者。」
盛清耳尖一熱，沒想到話說的這麼直白，侷促地點點頭。
「秦月。」她伸出紋著荊棘的手，「店裡就我一個人，我晚上有事，你要上夜班，凌晨四點下班，行嗎？」
盛清剛要開口詢問薪資，秦月已經轉身從冰櫃裡拿出兩罐啤酒。她單手扣開拉環，將其中一罐推給盛清：「試用期一周，時薪按行業標準，幹得好再加。」
啤酒罐上的水珠順著盛清的手指滑落。他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沖淡了這些天的鬱結。
「現在就能上班？」秦月挑眉看他。
盛清用力點頭，喉結上的汗珠隨著動作滾落進衣領。玻璃門外，夕陽已經沉到了樓群後面，最後一縷金光透過貨架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秦月忽然笑了，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來：「那先把門口的招牌收進來吧，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盛清望向玻璃門外漸暗的天色，恍惚間覺得這場雨，似乎已經醞釀了很久。
盛清將「營業中」的招牌收回店裡時，雨點已經開始噼里啪啦地砸在柏油路上。潮濕的風裹挾著泥土氣息湧入店內，吹散了空調製造的冷氣。
「愣著幹什麼？」秦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把地墊收一收，雨天容易打滑。」
盛清回過神，蹲下身去捲地墊。秦月趿拉著人字拖走到他旁邊，遞來一條干毛巾：「擦擦，別感冒了。」她頓了頓，「第一天上班就遇上暴雨，算你運氣好。」
這話聽著奇怪，盛清抬頭看她。秦月已經轉身去檢查貨架，只留給他一個背影。她走路時背挺得很直，像是刻意保持著某種姿態，手臂上的玫瑰紋身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雨越下越大，店裡暫時沒有顧客。盛清跟著秦月學習收銀系統的操作，發現她講解時總是不自覺地用左手無名指敲打櫃檯。
那裡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這個鍵是退貨，」秦月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要是遇到難纏的客人就給我打電話，我來解決。」
「好。」盛清掏手機，「秦姐，你號碼多少。」
秦月笑了，從櫃架上拿了盒煙，煙霧繚繞中，那雙杏眼顯得格外深邃，「1875658✘✘✘✘。」
存好號碼，盛清打下倆字：秦姐。
「成年沒？」女人靠在收銀台邊，吐出煙圈。
「還沒。」盛清算了算原主生日，決定如實說，「差半年。」
「還上學嗎？」
「上，開學高三。」
「准高三生啊。」秦月指尖的煙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恢復如常，「不怕兼職影響成績？」
「不怎麼怕。」盛清熟練地操作著收銀機，屏幕的藍光映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我成績挺好的。」語氣里透著優等生特有的從容。
秦月紅唇微揚，「不錯。」她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你這性格我喜歡。」
「我也喜歡你。」盛清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這話有多曖昧。
秦月突然笑出聲，菸灰隨著她的動作簌簌落下，「小朋友，這話可不能隨便說，我還沒結婚呢。」
沒結婚？
盛清目光下意識落在女人左手無名指上的戒痕。秦月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沉默了片刻。
「我們訂婚了，但出了點意外。」
「什麼意外？」盛清習慣性追問。
「婚禮前一晚。」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他在巷子裡被人捅了十刀。」
香菸在她指尖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盛清猛地抬頭，撞進她平靜得可怕的眸子裡。
「對不起…」盛清慌忙偏開眼，喉嚨發緊，無措和內疚瘋狂湧上心頭。
秦月卻已經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深深吸了口煙：「過去十年了。」她轉身整理貨架，背對著盛清說，「早就不疼了。」
便利店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投在貨架上。盛清望著她手臂上那朵盛開的玫瑰紋身，突然明白了那些荊棘纏繞的意義。
「你住哪？」秦月忽然問。
「雲南街。」
「這麼晚回去方便嗎？」
「還好，我走路半小時。」
秦月想想，從櫃檯下摸出一把鑰匙扔給他，「後面有間休息室，不想回去可以住在這。」見盛清愣住，她又補充一句，「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盛清握著鑰匙，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想起傅南屹那天掐住他脖子的手。他下意識摸了摸喉結，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指尖的溫度。
「謝謝秦姐。」他低聲說。
雨越下越大，偶爾有閃電劃破夜空。盛清整理貨架時，聽見秦月在哼一首老歌，沙啞的嗓音混著雨聲，莫名讓人心安。
臨近十二點，店門突然被推開。盛清抬頭說了句「歡迎光臨」，卻在看清來人時僵在原地——
傅南屹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口，發梢滴著水，白襯衫濕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線。他手裡攥著一盒創可貼，指關節處有新鮮的擦傷。
「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下學期的學費還沒著落，盛清休息了三天，又去外面到處找工作。
傍晚的暑氣還未散盡，盛清走出一家家被婉拒的店鋪，襯衫後背已經濕透。
踩著餘暉走過三條街，終於在巷子口的便利店外看到一張手寫的招聘啟事。透明膠帶粘著的A4紙被曬得卷了邊，上面「急招夜班店員」幾個字卻格外清晰。
推門時風鈴清脆作響。收銀台後，一個女人正踮著腳整理貨架。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背心，露出的手臂上纏繞著繁複的玫瑰紋身，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生動。
「應聘？」她頭也不回地問，聲音帶著砂礫般的質感。
盛清怔了怔：「您怎麼知道？」
他臉上寫應聘倆字了？
女人利落地跳下凳子，轉過身來。盛清這才看清她的面容——杏眼紅唇，眼角有幾道細紋，卻更添風韻。她隨意地將長發挽到耳後，耳骨上一排銀環閃閃發亮。
「學生樣，這個點來便利店，不是買套就是找工作。」她漫不經心地擦著手，「我猜你應該是後者。」
盛清耳尖一熱，沒想到話說的這麼直白，侷促地點點頭。
「秦月。」她伸出紋著荊棘的手，「店裡就我一個人，我晚上有事，你要上夜班，凌晨四點下班，行嗎？」
盛清剛要開口詢問薪資，秦月已經轉身從冰櫃裡拿出兩罐啤酒。她單手扣開拉環，將其中一罐推給盛清：「試用期一周，時薪按行業標準，幹得好再加。」
啤酒罐上的水珠順著盛清的手指滑落。他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沖淡了這些天的鬱結。
「現在就能上班？」秦月挑眉看他。
盛清用力點頭，喉結上的汗珠隨著動作滾落進衣領。玻璃門外，夕陽已經沉到了樓群後面，最後一縷金光透過貨架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秦月忽然笑了，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來：「那先把門口的招牌收進來吧，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盛清望向玻璃門外漸暗的天色，恍惚間覺得這場雨，似乎已經醞釀了很久。
盛清將「營業中」的招牌收回店裡時，雨點已經開始噼里啪啦地砸在柏油路上。潮濕的風裹挾著泥土氣息湧入店內，吹散了空調製造的冷氣。
「愣著幹什麼？」秦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把地墊收一收，雨天容易打滑。」
盛清回過神，蹲下身去捲地墊。秦月趿拉著人字拖走到他旁邊，遞來一條干毛巾：「擦擦，別感冒了。」她頓了頓，「第一天上班就遇上暴雨，算你運氣好。」
這話聽著奇怪，盛清抬頭看她。秦月已經轉身去檢查貨架，只留給他一個背影。她走路時背挺得很直，像是刻意保持著某種姿態，手臂上的玫瑰紋身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雨越下越大，店裡暫時沒有顧客。盛清跟著秦月學習收銀系統的操作，發現她講解時總是不自覺地用左手無名指敲打櫃檯。
那裡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這個鍵是退貨，」秦月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要是遇到難纏的客人就給我打電話，我來解決。」
「好。」盛清掏手機，「秦姐，你號碼多少。」
秦月笑了，從櫃架上拿了盒煙，煙霧繚繞中，那雙杏眼顯得格外深邃，「1875658✘✘✘✘。」
存好號碼，盛清打下倆字：秦姐。
「成年沒？」女人靠在收銀台邊，吐出煙圈。
「還沒。」盛清算了算原主生日，決定如實說，「差半年。」
「還上學嗎？」
「上，開學高三。」
「准高三生啊。」秦月指尖的煙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恢復如常，「不怕兼職影響成績？」
「不怎麼怕。」盛清熟練地操作著收銀機，屏幕的藍光映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我成績挺好的。」語氣里透著優等生特有的從容。
秦月紅唇微揚，「不錯。」她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你這性格我喜歡。」
「我也喜歡你。」盛清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這話有多曖昧。
秦月突然笑出聲，菸灰隨著她的動作簌簌落下，「小朋友，這話可不能隨便說，我還沒結婚呢。」
沒結婚？
盛清目光下意識落在女人左手無名指上的戒痕。秦月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沉默了片刻。
「我們訂婚了，但出了點意外。」
「什麼意外？」盛清習慣性追問。
「婚禮前一晚。」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他在巷子裡被人捅了十刀。」
香菸在她指尖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盛清猛地抬頭，撞進她平靜得可怕的眸子裡。
「對不起…」盛清慌忙偏開眼，喉嚨發緊，無措和內疚瘋狂湧上心頭。
秦月卻已經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深深吸了口煙：「過去十年了。」她轉身整理貨架，背對著盛清說，「早就不疼了。」
便利店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投在貨架上。盛清望著她手臂上那朵盛開的玫瑰紋身，突然明白了那些荊棘纏繞的意義。
「你住哪？」秦月忽然問。
「雲南街。」
「這麼晚回去方便嗎？」
「還好，我走路半小時。」
秦月想想，從櫃檯下摸出一把鑰匙扔給他，「後面有間休息室，不想回去可以住在這。」見盛清愣住，她又補充一句，「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盛清握著鑰匙，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想起傅南屹那天掐住他脖子的手。他下意識摸了摸喉結，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指尖的溫度。
「謝謝秦姐。」他低聲說。
雨越下越大，偶爾有閃電劃破夜空。盛清整理貨架時，聽見秦月在哼一首老歌，沙啞的嗓音混著雨聲，莫名讓人心安。
臨近十二點，店門突然被推開。盛清抬頭說了句「歡迎光臨」，卻在看清來人時僵在原地——
傅南屹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口，發梢滴著水，白襯衫濕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線。他手裡攥著一盒創可貼，指關節處有新鮮的擦傷。
「為什麼不回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