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八枚骨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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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歇又一次將沈長亭推開,讓他走。

  沈長亭給陳歇倒了杯水,走了。

  陳歇躺在床上,黏著淚珠的臉上,似乎還殘留著指腹的餘溫,陳歇去浴室洗了個澡,三年前跳海,兩年前獨自在深海上漂了一夜,陳歇變得怕水。

  陳歇以前在浴室里昏倒過,水流的聲音,會令他產生一種窒息感,陳歇不敢再用浴缸,每次洗澡的時候,也會控制好時間。

  洗完澡出來,窗外電閃雷鳴,陳歇躺在床上。他沒有靠近陽台,這是個趨於逃避的行為。

  為什麼陳歇會堅定不移的認為沈長亭手中的戒指,是黎媛青的?

  這不是空穴來風的懷疑。

  兩年前,黎媛青公布喜訊,接受媒體採訪,他手上戴著一枚金色女戒,素圈磨砂質地,與他送給沈長亭的,被沈長亭戴在小指的,一模一樣。

  這和陳歇用爺爺遺物打造的,向沈長亭求婚時的戒指一模一樣。

  陳歇知道,他四年前送出去的男戒已經丟了,丟在深水灣的泳池附近,再也找不回來,所以沈長亭手中的戒指,只能是黎媛青的。

  陳歇明白黎媛青的敵意,用這種方式羞辱他,並非沒有可能。至於沈長亭為什麼久戴不摘,大概是為了黎媛青死前為他營造的絕佳形象吧。

  ——未婚妻家族沒落,不拋不棄,攜手共進,在未婚妻死後,戴著婚戒,深情專一,名譽加身。

  陳歇知道,沈長亭是個走一步算百步的人。黎媛青的死和沈長亭有關係,但這並不與戴著婚戒相衝突,沈長亭只是默許了一件對他有利的事存在。

  與情愛無關,與利益相關。

  陳歇很清醒,他翻了個身,睡下了。

  窗外電閃雷鳴,陳歇蜷縮著,他的手幾乎是本能的往胯骨的地方抹去,那有一塊疤,也有一片紋身。帶著標記、羞辱意味的紋身。

  曾是他勉強活下去的希望。

  -

  老萬在酒店門口等到傍晚,沈長亭出來的時候,渾身濕透,指節蒼白,那張臉在月色下顯得十分清冷。

  「沈會長……?你這是?」老萬將視線停放在沈長亭的腿上。兩年前沈長亭出了車禍,大腿股骨遠端粉碎性骨折,又是靠近膝蓋的位置,打了八枚骨釘,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沈長亭只在醫院待了一個月就出院了。

  跟著搜救隊在海域裡搜尋陳歇。

  要說沒留下點什麼隱患,是不可能的。只是疼痛對他來說已經麻木,好在現在恢復的差不多,走路沒有任何異樣,但這麼一雙腿,是不適合在大冷天泡在水裡的。

  「不礙事。」

  沈長亭上車,捏著手中的戒指,輕輕地笑了笑。四年前的水裡原來這麼冷,那天陳歇搜尋無果,渾身濕透的離開深水灣,心情與他此刻相差無幾。

  沈長亭要陳歇成長,卻總是忽略他的情緒。

  他不是位稱職的伴侶。

  -

  陳歇一覺睡到第二天,第二天早上,他準備在酒店大堂吃完早餐就去機場,然後坐飛機回浙江。

  酒店的早餐,讓陳歇有些意外。

  竟然有芝士蛋糕。

  陳歇拿了一塊,吃完後喝了瓶牛奶,拉了行李箱退房,去了機場。陳歇到機場的時候,才給家裡打去電話。

  陳歇消失兩年沒有回家,他不知道父母身體狀況,或許他們曾經給他發過信息,打過電話,但他的手機號肯定已經欠費銷號了。

  陳文陶和柳溫大概會有些擔心吧。

  陳歇打電話過去的時候,有些忐忑,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陳文陶:「餵……哪位?」

  陳歇沉默了兩秒:「……爸。」

  電話那頭的陳文陶沒聲了,好一會,他才問:「今年回家嗎?」

  「嗯。」

  「好,我和你媽還有弟弟,現在在上海呢。」陳文陶的語氣非常平淡,似乎這些年並沒有打電話給他,否則他問的第一句應該是:怎麼換號碼了?

  陳歇努力地擠出笑容,「好,我到杭州的飛機票,下午高鐵過來。」

  「行,我把地址給你。」

  陳文陶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他或許以為陳歇要已經把電話掛了,這個年紀的人已經有些老花眼了,他低頭開始輸入地址。


  柳溫:「小歇?」

  陳文陶:「嗯,他說今年回來過年。」

  柳溫:「上海這邊住不下。」

  陳文陶:「沒事我出去住,找個地方將就一下唄,這有什麼?」

  柳溫:「小安現在需要陪護,要是半夜不舒服,又燒起來了,十歲的孩子,我一個人哪折騰的過來,給你打電話你能醒嗎?你……」

  後面的話,陳歇沒有聽,他匆匆把電話掛了。怎麼說呢……十八歲的陳歇聽見這些會難過的幾個月都睡不了好覺。

  二十八歲的陳歇,只會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十年,陳歇早就接受了一切。

  陳歇登機,落地杭州,又坐高鐵去了上海,出站的時候,陳文陶來接了陳歇,他說陳安前段時間坐在學校里玩的時候和人起衝突了,頭部受傷,現在意識不清,可能半夜會發燒,需要人陪護。

  陳文陶的意思是,上海這邊,房子不大,房間不夠,他出去住,讓陳歇幫柳溫看著點,要是不舒服,就把陳安送去醫院,再給他打電話。

  「爸,我怕我照顧不好弟弟,我出去住吧,你和媽多看著點,要是出了緊急情況,你再給我打電話就行。」陳歇笑著說。

  陳文陶:「那哪行? 」

  陳歇:「就這樣吧爸。」

  陳文陶也沒再推辭,讓陳歇一日三餐都回家吃,就住小區附近的賓館,晚上再回去,然後又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起了公司的事,還有陳安的學習。

  就是沒問他一句:你這兩年在做什麼?為什麼給你打電話是空號?

  陳歇在小區附近,定了酒店,然後跟著陳文陶一塊回家了。

  柳溫已經做好了飯菜,陳歇洗了手後,開始吃飯,陳安受傷,意識不清,需要喂,餐桌上只有三個人。

  氣氛很安靜,安靜到落針可聞,這似乎與陳歇的貿然出現有關係。

  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柳溫開始給陳文陶遞眼色,陳文陶冷著臉,彆扭著,糾結著,但還是開了口。

  他臉上帶著笑意:「小歇,你這兩年工作還順利嗎?」

  「嗯,挺好的。」

  「爸的意思是,你手頭……有閒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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