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薑還是老的辣,連夜滾出龍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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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夜深了,屋內。

  空氣里飄著一股子陳皮普洱的香氣,很淡,卻像是這就屋子主人的氣場一樣,無孔不入地鑽進人的毛孔里。

  喬成站在客廳的角落。

  他覺得自己像是個犯了錯的小學生,雙手垂在褲縫邊,手心裡全是滑膩膩的汗。

  那個在監察部會議上拍桌子罵人、不可一世的新任部長喬成,此刻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

  他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只是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坐在沙發正中央的那位老人。

  錢振國正端著紫砂杯,輕輕吹著浮葉。

  在他對面,坐著另一個頭髮稀疏、背有點駝的老頭。

  那是喬成的親爹,大夏的首任監察部一把手,喬志秋。

  「老錢啊,你這茶葉也就是聽著名頭響,喝起來還是差點意思。」

  喬志秋砸吧砸吧嘴,把茶杯放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這聲響,嚇得喬成渾身一抖。

  「湊合喝吧。」錢振國沒抬頭,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人老了,味覺退化,喝什麼都跟白開水似的。」

  喬成聽著這兩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頭閒聊,心臟在胸腔里撲通撲通狂跳。

  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的氣氛有多麼詭異。

  就在半小時前。

  他興沖沖地拿著劉建軍給的「鐵證」,跑回家跟老頭子多聊了兩句,說要辦一件驚天動地的大案,要拿軍部一號開刀。

  結果老頭子只是掃了一眼那份文件,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抽在他臉上。

  然後,就有了現在的這一幕。

  帶著他,連夜登門,名為敘舊,實為請罪。

  喬成低著頭,腦子裡全是剛才老頭子在路上的那頓罵。

  「蠢貨!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你說錢振國違規推翻決議?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那份所謂的『決議』,上面有陳道行的蓋章嗎?有他的簽字嗎?!」

  此刻,喬成的腦子終於清醒了。

  那是徹骨的寒意。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錢振國手邊的那份稿紙。

  劉建軍給他的所謂「鐵證」,指控錢振國推翻上個月的剝奪蘇帥榮譽的決議。

  可是……

  那份決議,壓根就沒走完最後的流程!

  也就是說。

  那只是一份「草案」。

  甚至連草案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個「會議紀要」。

  既然沒有生效,何來「推翻」一說?

  既然沒有生效,錢振國作為軍部一號,在會議上把一張廢紙撕了,那是他的權力!

  根本構不成任何違規!

  反倒是自己……

  如果真的聽了劉建軍的鬼話,監察部大張旗鼓地介入調查。

  那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那就是在沒有任何法理依據的情況下,對一位國家最高軍事長官進行政治構陷!

  這是什麼罪名?

  這是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跳火坑啊!

  劉建軍……

  也不知道他是老了蠢了,還是錢振國那邊更高招,簡直是綿針無形,殺機浮於人閒庭信步之間。

  喬成感覺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濕透了,粘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幸好。

  幸好自己多了句嘴,回家跟老頭子炫耀了一下。

  不然明天早上立案通知書一發,自己這輩子就算交代了,搞不好還要連累整個喬家!

  「行了。」

  沙發上,喬志秋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褶皺。

  「茶也喝了,人也看了,該走了。」

  喬志秋笑眯眯的,那雙總是渾濁的眼睛裡,此刻閃著精光。

  「老錢啊,你這屋子雖然暖和,但總覺得少了點人氣兒,不像當年……」


  喬志秋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

  「當年咱們擠在老鄉的牛棚里,那是真冷,可也是真熱鬧。太陽底下挖井水喝,累了就嚼根草根,那滋味,比現在的特供茶香多了。」

  錢振國放下茶杯,那張威嚴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紋。

  雖然很淺。

  「是啊。」錢振國點了點頭,聲音低沉,「那時候雖然苦,但人心齊。不像現在……」

  他意有所指地掃了喬成一眼。

  這一眼,沒有任何殺氣。

  甚至可以說是平淡無奇。

  但喬成卻覺得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毯上。

  他知道,這是在敲打,也是在警告。

  「走了。」

  喬志秋沒再廢話,轉身就往外走,背影佝僂,卻透著一股子從容。

  走到門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問了一句。

  「明晚?」

  錢振國靠回沙發上,拿起那份報紙,重新戴上老花鏡,頭也沒抬。

  「明晚,特別軍區的招待所,還是老位置。」

  「到時候,你也來喝一杯。」

  喬志秋立即接上話。

  然後,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綻放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好。」

  「只要有好酒,我一定到。」

  ……

  夜色如墨。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駛出了大院,匯入龍都那並沒有因為深夜而停歇的車流中。

  車內一片死寂。

  只有暖風機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司機目不斜視地開著車。

  后座上,喬家父子陷入長長的沉默。

  喬成癱坐在座椅里,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他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太險了。

  真的是太險了。

  剛才那十幾分鐘,比他在官場上摸爬滾打這幾十年都要漫長。

  他側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爸……」

  良久,喬成終於開口了。

  嗓子啞得厲害,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我感覺……我可能真不是監察這塊料。」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和乞求。

  「這水太深了,我看不透,也不敢蹚了。」

  「我還是……找個機會,申請調回監獄系統吧。那邊雖然苦點,沒什麼油水,但至少……那是鐵窗戶裡面,沒人跟我玩這種要命的心眼。」

  「我想著,等過了年……」

  「還過完年?」

  旁邊,一直閉目養神的喬志秋突然冷哼了一聲。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刺針,扎破了車廂里那種虛假的平靜。

  喬成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那……那要不,我儘快?」

  他試探著問道,眼神閃爍,「下周?等手裡這幾個案子交接一下,我就去提……」

  「蠢貨!!」

  突然一聲暴喝。

  喬志秋猛地睜開眼,轉過身,那雙枯瘦的手像是鷹爪一樣,死死抓住了喬成的衣領。

  這一嗓子,把前面的司機都嚇得手一抖,車身在大馬路上晃了個S型。

  喬成徹底懵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父親,看著那雙布滿血絲、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從小到大,老頭子都沒對他發過這麼大的火。

  「你還要等到年後?還要等到下周?!」

  喬志秋的唾沫星子噴了喬成一臉。

  「一旦明天晚上,兩邊的酒席擺完……」

  「一旦那個蓋子揭開……」

  「你以為你還能全身而退?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寫什麼調職申請?!」

  喬志秋鬆開手,狠狠地把喬成推回座椅上。

  「就今晚!現在!立刻!!」

  老頭子指著車窗外,手指都在哆嗦。

  「我不管你是用年假,病假,還是說你老子我不行了,馬上要咽氣了!」

  「隨便什麼理由!」

  「你也別回家收拾東西了,帶上證件,直接去機場!」

  「不管是去南方療養,還是出國考察,哪怕是去那個鳥不拉屎的戈壁灘看星星!」

  喬志秋死死盯著自己的兒子,眼神里既有恨鐵不成鋼的憤怒,也有一種身為父親的恐懼。

  「明天中午之前,滾出龍都!」

  「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不然……」

  老頭子頹然地靠回椅背,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聲音變得無比蒼涼。

  「不然,等到明天晚上。」

  「等到劉建軍和錢振國徹底撕破臉的時候。」

  「你這種夾在中間的傻子。」

  「會被人活活玩死,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喬成呆呆地坐在那裡。

  窗外,風雪更大了。

  龍都的夜景繁華璀璨,但他只覺得那是一張張張開的血盆大口。

  他終於聽懂了。

  這不是辭職。

  這是逃命。

  到了明晚,等兩道颶風交匯,周圍無一人能倖免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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