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熱賣
「爹爹做了什麼吃，好香啊。」
平時需得睡個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小丫頭，天方才大亮就從炕上坐了起來。
地上精壯漢子赤裸著上身以麻布擦拭身體，顯露出道道深褐色刀疤，仿佛蜈蚣毒蟲一般吸附在皮膚上。
怕嚇著自家閨女，石堅迅速披上外褂，溫聲道：「爹爹還沒煮飯呢，囡囡餓了，爹爹這就去做。」
揉了揉惺忪睡眼，小丫頭翹起鼻尖嗅了嗅，而後歪著頭道：「爹爹難道沒聞見有香味？」
不忍口水從嘴角流了出來，「爹爹，我想吃。」
石堅哭笑不得，這一個女兒是他從戰場上退下來以後，唯一的寄託，再怎麼寵也不為過了。
系上扣子，束緊綁腿，石堅道：「好，爹爹去找。你老實在家，可不能出門。」
「耶，爹爹最好了！」
……
秦鍾出來得早，在菜市口占了三向匯聚的好位置。
擺開攤位，裝滷煮的瓷罐掀開個縫隙，散發出不少香味。
若說趕集，于氏常常出門採買。可擺攤還是頭一遭，見著人來人往，還很是緊張的不行。
等看到秦鍾擠進人群，扯住一漢子熟絡的招呼著，心裡又安穩了許多，「鍾哥兒真不一樣了，以前扭扭捏捏的像女兒家。」
早集正是人多的時候，但若想做得生意攬住客，卻沒那麼容易。
過了半晌，終於有人脫離人流，往攤位走了過來，秦鐘頂到面前，客氣問道：「客官可嘗嘗我這地地道道的京城小吃？」
來人是個糙漢子，膀大腰圓，一大清早也只穿了件短汗衫，儼然是要準備出城做工的。
「呵，這小哥兒，咱爺們在京城也待了十來年了，要說內城的山珍海味沒吃過，地地道道的巷子小吃，還能沒吃過？根本沒見過你這裝罈子里的，故意賣弄？」
秦鐘不急不惱，笑臉相迎，提振了幾分底氣，高聲道：「那兄弟可是賺著了，我這是祖傳秘方，不好吃不要你銀子。」
說罷還暗暗抬了抬手。
漢子陡然升高了語調，「行，今個咱就嘗嘗，你這東西到底有多地道！」
一大碗滷煮盛出來，送到那漢子手裡。
香味濃郁，秦鍾對自己是有十足的自信，倒是于氏身形還是搖擺不定。
果不其然，漢子吃下一口，頓時睜大眼睛，道：「誒呦，蓋了帽了！軟爛彈牙，味濃好嚼，還有肉腥，這得賣多少個銅板？！」
秦鍾伸出手指道：「十五文，店小不二價。」
「十五文？！」
于氏先是愕然當場，內心巨震。
下水是白撿來的不要銀子，草木灰是院子裡燒的，唯一廢的就是柴火一捆，還有粗鹽和調料，一碗的本錢也不過五文錢，秦鍾一開口就是十五文。
要知道此世一個雞蛋也不過三文錢，米十文一升，肉五十文一斤
更讓于氏沒想到的還在後面，漢子十分爽利，直接交了十五個銅板，「行，再來兩個餅子！」
「一個兩文，今日小店頭一遭擺攤，茶水暢飲。」
「還有這好事？來，再倒碗茶！」
秦鍾笑著將銅板收進褡褳里，招呼著還在愣神的于氏道：「於媽媽愣著作甚，快倒茶呀？」
「啊，啊對，我來了。」
銀子竟然這麼好賺，著實是給于氏不小的衝擊。
攤販生意，只要站著有一個顧客，便會吸引更多人來。
既有了開門紅，滷煮的味道也過硬，真材實料，攤位前的客人便是絡繹不絕，不過半個時辰，他們帶來的無論滷煮還是餅子都賣了個精光。
茶水更是讓于氏回家裡又燒了好幾回。
二人推著空蕩蕩的小車，卻是滿載而歸，秦鐘身上的褡褳裝得是沉甸甸。
或許是一夜未睡，又或許是還沒從方才忙碌的神經中舒緩過來，于氏嘴上還不停叨念著，「一碗十五文，一個餅子兩文，一人一碗滷煮，兩個餅子是標配，一個人便最少賺十二文，今日賣了百十來號人，那便是一兩二錢銀子……」
五口之家，一年的開銷也不過是三十兩銀子，短短半個時辰，他們便賺了一兩二錢，而且還是他們事先準備的少了，方才完全是供不應求，遭人哄搶。
秦鐘不多看便能猜出于氏的心事，沒做過生意的，尤其常年在家做雜活的婦人，自然沒這種觀念，被小小震撼了下，實在正常。
「於媽媽，你別嫌賺得少。現如今我們是剛擺攤，名號得打出去，才茶水免費。往後等他們習慣吃了，茶水不免，一壺三個銅板，又能多不少進項。」
于氏訕笑道：「還嫌什麼少了，我哪想過能賺這麼多銀子，鍾哥兒竟還不知足呢。」
知足？
秦鍾當然是不知足了。
這點小生意和國公府比起來，九牛一毛都還算不上。
仰頭望著漸漸升起的太陽，秦鐘的心緒漸漸飄遠。
雖說還沒找到救出姐姐的法子，但在生意上總算有個不錯的開端。
掀開麻布一角，裡面還有一碗滷煮還溫熱。
于氏見了，急問道：「你這怎還留了一碗，十五個銅板呢。」
秦鐘不忍笑道：「才做了第一天生意，於媽媽就掉進錢眼裡了。這是我給石大哥留的，沒人家的下水，也沒咱們今日的生意。」
于氏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道：「鍾哥兒是長大了，都懂了人情往來，將來肯定比你爹爹有出息。」
「嗐。」
秦鍾撇了撇嘴，他那個便宜老子能有什麼出息。
都年逾花甲了，官場沉浮多少載，最後混了個家徒四壁，還不得不賣女求富貴，可真是「便宜老子」。
「這銅板於媽媽拿回去數數，我先去送滷煮。」
「好好，送完回來也好歇歇了。」
將小車和肩上褡褳都交出去，秦鍾端起碗來，便扭頭轉進了石堅的院子裡。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
也不知爹爹怎麼得罪過人家，才鬧得和一個實在漢子，像是冤家一樣沒往來。
「石大哥，我來了。」
才走進門，卻是目睹了極為驚險的一幕。
石堅懷裡的小姑娘滿臉憋紅，嘴唇泛紫，眼角絮滿了淚，表情極度驚恐。
石堅更是急得失了方寸，如巨鉗的雙手，死死按著小姑娘的脖子。
「石大哥！這怎麼回事！」
平時需得睡個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小丫頭，天方才大亮就從炕上坐了起來。
地上精壯漢子赤裸著上身以麻布擦拭身體，顯露出道道深褐色刀疤，仿佛蜈蚣毒蟲一般吸附在皮膚上。
怕嚇著自家閨女，石堅迅速披上外褂，溫聲道：「爹爹還沒煮飯呢，囡囡餓了，爹爹這就去做。」
揉了揉惺忪睡眼，小丫頭翹起鼻尖嗅了嗅，而後歪著頭道：「爹爹難道沒聞見有香味？」
不忍口水從嘴角流了出來，「爹爹，我想吃。」
石堅哭笑不得，這一個女兒是他從戰場上退下來以後，唯一的寄託，再怎麼寵也不為過了。
系上扣子，束緊綁腿，石堅道：「好，爹爹去找。你老實在家，可不能出門。」
「耶，爹爹最好了！」
……
秦鍾出來得早，在菜市口占了三向匯聚的好位置。
擺開攤位，裝滷煮的瓷罐掀開個縫隙，散發出不少香味。
若說趕集，于氏常常出門採買。可擺攤還是頭一遭，見著人來人往，還很是緊張的不行。
等看到秦鍾擠進人群，扯住一漢子熟絡的招呼著，心裡又安穩了許多，「鍾哥兒真不一樣了，以前扭扭捏捏的像女兒家。」
早集正是人多的時候，但若想做得生意攬住客，卻沒那麼容易。
過了半晌，終於有人脫離人流，往攤位走了過來，秦鐘頂到面前，客氣問道：「客官可嘗嘗我這地地道道的京城小吃？」
來人是個糙漢子，膀大腰圓，一大清早也只穿了件短汗衫，儼然是要準備出城做工的。
「呵，這小哥兒，咱爺們在京城也待了十來年了，要說內城的山珍海味沒吃過，地地道道的巷子小吃，還能沒吃過？根本沒見過你這裝罈子里的，故意賣弄？」
秦鐘不急不惱，笑臉相迎，提振了幾分底氣，高聲道：「那兄弟可是賺著了，我這是祖傳秘方，不好吃不要你銀子。」
說罷還暗暗抬了抬手。
漢子陡然升高了語調，「行，今個咱就嘗嘗，你這東西到底有多地道！」
一大碗滷煮盛出來，送到那漢子手裡。
香味濃郁，秦鍾對自己是有十足的自信，倒是于氏身形還是搖擺不定。
果不其然，漢子吃下一口，頓時睜大眼睛，道：「誒呦，蓋了帽了！軟爛彈牙，味濃好嚼，還有肉腥，這得賣多少個銅板？！」
秦鍾伸出手指道：「十五文，店小不二價。」
「十五文？！」
于氏先是愕然當場，內心巨震。
下水是白撿來的不要銀子，草木灰是院子裡燒的，唯一廢的就是柴火一捆，還有粗鹽和調料，一碗的本錢也不過五文錢，秦鍾一開口就是十五文。
要知道此世一個雞蛋也不過三文錢，米十文一升，肉五十文一斤
更讓于氏沒想到的還在後面，漢子十分爽利，直接交了十五個銅板，「行，再來兩個餅子！」
「一個兩文，今日小店頭一遭擺攤，茶水暢飲。」
「還有這好事？來，再倒碗茶！」
秦鍾笑著將銅板收進褡褳里，招呼著還在愣神的于氏道：「於媽媽愣著作甚，快倒茶呀？」
「啊，啊對，我來了。」
銀子竟然這麼好賺，著實是給于氏不小的衝擊。
攤販生意，只要站著有一個顧客，便會吸引更多人來。
既有了開門紅，滷煮的味道也過硬，真材實料，攤位前的客人便是絡繹不絕，不過半個時辰，他們帶來的無論滷煮還是餅子都賣了個精光。
茶水更是讓于氏回家裡又燒了好幾回。
二人推著空蕩蕩的小車，卻是滿載而歸，秦鐘身上的褡褳裝得是沉甸甸。
或許是一夜未睡，又或許是還沒從方才忙碌的神經中舒緩過來，于氏嘴上還不停叨念著，「一碗十五文，一個餅子兩文，一人一碗滷煮，兩個餅子是標配，一個人便最少賺十二文，今日賣了百十來號人，那便是一兩二錢銀子……」
五口之家，一年的開銷也不過是三十兩銀子，短短半個時辰，他們便賺了一兩二錢，而且還是他們事先準備的少了，方才完全是供不應求，遭人哄搶。
秦鐘不多看便能猜出于氏的心事，沒做過生意的，尤其常年在家做雜活的婦人，自然沒這種觀念，被小小震撼了下，實在正常。
「於媽媽，你別嫌賺得少。現如今我們是剛擺攤，名號得打出去，才茶水免費。往後等他們習慣吃了，茶水不免，一壺三個銅板，又能多不少進項。」
于氏訕笑道：「還嫌什麼少了，我哪想過能賺這麼多銀子，鍾哥兒竟還不知足呢。」
知足？
秦鍾當然是不知足了。
這點小生意和國公府比起來，九牛一毛都還算不上。
仰頭望著漸漸升起的太陽，秦鐘的心緒漸漸飄遠。
雖說還沒找到救出姐姐的法子，但在生意上總算有個不錯的開端。
掀開麻布一角，裡面還有一碗滷煮還溫熱。
于氏見了，急問道：「你這怎還留了一碗，十五個銅板呢。」
秦鐘不忍笑道：「才做了第一天生意，於媽媽就掉進錢眼裡了。這是我給石大哥留的，沒人家的下水，也沒咱們今日的生意。」
于氏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道：「鍾哥兒是長大了，都懂了人情往來，將來肯定比你爹爹有出息。」
「嗐。」
秦鍾撇了撇嘴，他那個便宜老子能有什麼出息。
都年逾花甲了，官場沉浮多少載，最後混了個家徒四壁，還不得不賣女求富貴，可真是「便宜老子」。
「這銅板於媽媽拿回去數數，我先去送滷煮。」
「好好，送完回來也好歇歇了。」
將小車和肩上褡褳都交出去，秦鍾端起碗來，便扭頭轉進了石堅的院子裡。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
也不知爹爹怎麼得罪過人家，才鬧得和一個實在漢子，像是冤家一樣沒往來。
「石大哥，我來了。」
才走進門，卻是目睹了極為驚險的一幕。
石堅懷裡的小姑娘滿臉憋紅，嘴唇泛紫，眼角絮滿了淚，表情極度驚恐。
石堅更是急得失了方寸，如巨鉗的雙手，死死按著小姑娘的脖子。
「石大哥！這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