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通緝榜VS潛龍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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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禹和胡獼重返天妖城之際,天妖城中正好也有人在討論他,人數還不少。

  東城坊市深處,一片被森嚴陣法籠罩的宮殿群內。

  殿宇巍峨,卻瀰漫著一股壓抑沉重的氛圍。

  十數名身著玄黑蛟紋袍服的修士圍坐在一方墨玉議事桌前,個個氣息磅礴妖力凝練如實質,赫然都是北海黑蛟一族的長老們。

  然而,這些平日裡在北俱蘆洲叱吒風雲的妖帥、妖將們,此時臉上非但不見半分從容,反而眉頭緊鎖,眼中隱有焦躁與不安。

  上首一位面容陰鷙、額生獨角的老者,指節重重敲在墨玉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已經過去不少時日了,主母閉關已近尾聲,隨時都可能出關。

  那個膽大包天、殺害了小蛟王的元兇,為何至今還未擒獲,甚至連半點確切的行蹤都未能鎖定。」

  問話之人是北海黑蛟一族的大長老墨洋,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旁邊一位面容姣好、但眼神銳利如毒蛇的婦人接過話題。

  「大長老所言極是,主母的性子你我心知肚明。

  小蛟王是她的心頭肉,是吾族未來的希望。

  若她出關之時,得知小蛟王不僅罹難,我等竟連兇手都未能擒殺,會有什麼後果,你們知道的。」

  接話的是北海黑蛟一族的四長老墨靜,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在場的黑蛟一族的長老們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坐在她對面的一個胖碩老者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聲音帶著幾分惶恐。

  「屆時,縱然我等身為長老,地位尊崇,也必然討不到好。

  主母盛怒之下,要是遷怒我等辦事不力,後果不堪設想。」

  胖老者是北海黑蛟一族的三長老墨閏,僅是提及自家主母,他這個貨真價實的妖帥就忍不住害怕。

  大長老語氣森寒的說道:「主母出關在即,這是我等最後的機會。

  加大力度,就算把北俱蘆洲翻過來也要在那之前找到線索。

  別以為主母是咱們黑蛟一族的王就會念及同族情分。

  真等她出關見不到兇手,怒火上來時,咱們這些辦事不力的老傢伙在她眼裡跟路邊的雜草沒什麼兩樣。」

  這話一出,殿內餘下的幾位長老互相遞著眼色,眼底的焦躁又深了幾分。

  黑蛟王確實是他們北海黑蛟一族的底氣,給他們北海黑蛟一族帶來了無數利益。

  可其心性之冷酷,手段之暴虐也是一等一的。

  當年,族中二長老不過是不小心頂撞了她一句,便被她親手擰斷了脖頸吞入腹中。

  「大長老,要不咱們把小蛟王的那個雜種兄長請出來。

  好歹也是主母的親骨肉,說不定能讓勸主母消消氣。」

  有長老驚懼之下,提了個餿的不能在餿的主意。

  這個提議像是投進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引來了幾道駁斥的目光。

  墨靜當即拍案而起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你是不是昏了頭了。

  那個雜種是主母的逆鱗,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那孽種和他那早死的海蛇爹,族內誰提誰死。

  當年主母被龍王臨幸,幸運的懷上小蛟王,她本想憑藉這個孩子入主北海龍宮後宮。

  結果每次去求見,都被龍母拿她與海蛇媾和生了個野種的舊事羞辱。

  她常說,要不是那個雜種拖累了她的名聲,她早該是龍宮的女主人。

  你現在把那個孽種拉出來,不是在火上澆油嗎。

  她要是見了那個雜種,想起當年被趕出龍宮的屈辱,遷怒起咱們不懂她的忌諱,咱們誰能活下來?」

  這話讓剛才提議的長老瞬間臉色慘白,訕訕地坐了回去,不敢多言。

  大長老墨洋看著這一幕,重重嘆了一口氣:「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在主母出關前找到兇手。

  找不到,就把當初跟著小蛟王去幻鷹坊、卻活著回來的那幾個廢物捆起來,就說他們包辦事不力。

  主母要的是發泄,是有人為小蛟王的死負責,至於這個人是誰,有時候沒那麼重要。」


  聞言,包括墨靜和墨閏在內的北海黑蛟一族的長老們臉色瞬間黑得能滴出水來。

  嘴唇翕動了幾下,他們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只是極其艱難、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仿佛脖頸上拴著萬鈞鐵鏈。

  此時此刻,他們心中湧起了無盡的悔恨與寒意。

  當初為了討好備受主母寵愛的小蛟王,穩固自家在族中的地位,他們爭先恐後地將自家最出色的子侄塞到小蛟王身邊充當近隨。

  本以為是一步登天的青雲路,誰能料到竟會變成如今這催命的符咒。

  那些子侄,自小蛟王隕落那一刻起命運就已經註定。

  他們沒能護住小蛟王,本身就是死罪。

  這其中的殘酷與無奈,讓北海黑蛟一族的長老們心如刀絞,卻又無力反抗。

  在主母的絕對權威面前,犧牲幾個子嗣,哪怕是他們的嫡系血脈又何妨。

  子嗣的命再珍貴,也不如自己的小命珍貴。

  大長老墨洋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亦是重重一嘆,當初他力排眾議迎回主母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既然你們都沒有異議,那就立刻去辦。

  墨靜,你親自帶人,去將那幾個廢物請回來,嚴加看管。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見,記住,要做得『名正言順』。」

  「是,大長老。」墨靜的聲音乾澀無比。

  她站起身來,身形似乎都佝僂了幾分,快步離開了大殿,背影帶著一絲倉皇。

  「墨閏。」大長老墨洋看向胖碩老者墨閏:「增派三,不,五倍人手。

  將所有能動用的暗線、附庸勢力全部發動起來,就算刮地三尺,也要找到任何可能與那兇手有關的線索。

  哪怕只有一絲的可能,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是,我這就去辦。」墨閏不敢怠慢連忙領命匆匆離去。

  大殿內很快變得空蕩起來,只剩下大長老墨洋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墨玉主位上。

  殿內光線晦暗,映照著他陰鷙而疲憊的面容,他緩緩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犧牲幾個小輩,或許能暫時穩住主母,但這絕非長久之計。

  主母要的是真兇的血來祭奠她最愛的兒子。

  若遲遲找不到,下一次需要被推出去頂罪的,恐怕就是在座的某位長老,甚至……包括他自己。

  北海黑蛟一族的長老們是真的沒想到,他們苦苦搜尋、甚至不惜準備替罪羊來應對的目標。

  此刻已然改頭換面,悄無聲息地再次踏入了天妖城的地界,正冷眼旁觀著這座因他而暗流洶湧的巨城。

  看著人流量大增的天妖城,王禹和胡獼相視一眼,默契地收斂了所有特殊氣息,如同兩滴普通的水珠,順勢匯入了熙熙攘攘的進城妖流之中。

  天妖城的城門口依舊沒有守衛。

  順利進城後,喧囂鼎沸的聲浪撲面而來。

  王禹二人沿著繁華的街道看似隨意地行走,最終選擇了一家生意興隆名為百味妖樓的酒樓。

  這酒樓高達數層,雕樑畫棟,其內空間廣闊,各色妖族修士穿梭其間觥籌交錯,議論談笑之聲不絕於耳。

  王禹與胡獼尋了一個靠窗的僻靜角落坐下,隨意點了幾樣招牌酒菜。

  胡獼所化的隨從熟練地給王禹斟酒布菜,姿態卑微自然,毫無破綻。

  而王禹所化的豹妖,則看似慵懶地靠著窗欞,目光沒有聚焦,像是在想什麼,實則一雙耳朵早已將周遭所有的議論談笑盡數捕捉。

  沒錯,妖怪也好八卦,尤其是這些靈智高深、壽命漫長的大妖們。

  天南海北的奇聞異事、各大勢力的風雲變幻、乃至某些強者的隱私秘辛都是他們佐酒下飯的最佳談資。

  其熱衷程度,比之凡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很快,各種信息便如同溪流般匯入王禹耳中。

  「聽說了嗎,北海黑蛟族發出的懸賞又加碼了。

  乖乖滴個隆,那賞格看得老子都心動了。

  可惜,我連那兇徒是圓是扁都不知道,不然我說不定能發上一筆。」


  「切,心動有啥用,北海黑蛟一族自己都快把北俱蘆洲翻過來了。

  結果呢,毛都沒找到一根,要我說啊,那個殺了小蛟王的狠人指不定早就遠遁其他大洲了。」

  「嘿嘿,我看未必。說不定人家就藏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呢。

  有句老話說得好,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嘛。」

  …………

  「嘖嘖,真是多事之秋,不過黑蛟族那位主母好像快出關了吧。

  等她出來,這天妖城還不知道要掀起多大風浪呢。」

  「誰說不是呢,哎,你們聽說妖神山那邊的異動沒。

  前幾天夜裡,好像又有霞光沖霄而起,比上次更甚,都說那傳承快要現世了。」

  「真的假的,怪不得我看這幾天城裡生面孔越來越多了。

  連肆掠南域的那三個鼠族凶神都來了。」

  小小一座酒樓,各種真真假假的消息交織在一起。

  王禹不動聲色地聽著,從中篩選著有用的信息。

  一、黑蛟族越發焦躁與瘋狂,其主母即將出關帶來的壓力,讓北海黑蛟一族那些長老們開始不擇手段了。

  二、妖神山的妖神傳承似乎真有眉目了,當初幹掉裂山妖將的三個鼠族大妖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天妖城。

  這三個鼠族大妖似乎在北俱蘆洲南域闖出了不弱的名頭。

  初來乍到,就被此地的天妖寶闕列為不可得罪之人。

  當下,此地天妖寶闕列出的不可得罪之人的榜單,已經被來往此地的諸多妖怪視為風向標。

  部分實力強大、年紀尚輕的妖怪被眾妖視為潛龍,單獨排列了一份潛龍幫。

  除卻啃噬掉裂山妖將的三個鼠族大妖,曾以地仙之軀逆伐天仙蛟龍的雷翅小鵬王也在這個上面。

  只不過,雷翅小鵬王的名次遠不如那三個鼠族大妖

  天妖城這潭水,果然比他想像的還要渾。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畢竟,渾水才好摸魚。

  王禹目光微閃,對著侍立一旁的胡獼使了個眼色。

  胡獼立刻心領神會,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招手喚來了一個正在附近忙碌的店小二。

  「夥計,過來一下。」胡獼壓低聲音將一小塊玄鐵精金塞進小二手中。

  「我家大王初來乍到,對天妖城的規矩不太熟悉。

  聽說咱們這兒有個什麼不可得罪之人的榜單,可否弄一份來給我家大王瞧瞧,也好避避忌諱。」

  那小二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玄鐵精金,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貴客您可問對人了,這不可得罪榜確實有。

  是本城的天妖寶闕根據各方勢力頭面人物、近期風雲人物整理出來的一份榜單。

  這份榜單能幫我們這些見識淺薄到妖怪避免很多麻煩,小的這就去給你取一份最新的來。」

  他動作麻利,片刻後就捧著一枚玉簡回來了。

  遞上玉簡時他左右瞟了一眼,又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摸出另外兩枚質地稍顯粗糙的玉簡,一併塞給胡獼。

  「貴客一看就是做大買賣的,這枚是明面上的不可得罪榜。

  登榜的妖怪不是實力強大,就是背景深厚,得罪了他們會被追殺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這兩枚,算是小的孝敬您的,一枚是只在私下流傳的潛龍榜,專錄那些年紀輕、潛力大、背景可能更嚇人的狠角色。

  另一枚是北海黑蛟一族牽頭,數個大族響應,已經明發北俱蘆洲五域的通緝榜。

  這上面記錄的賞格高得嚇人,您也瞅瞅,說不定路上遇見了,還能發筆橫財呢。

  不過您可得小心,通緝榜上面沒一個好惹的,最差的那個都有擊殺妖將的能耐。」

  接過玉簡的胡獼心中一動,但面上卻不動聲色:「有勞小哥了,這點小意思拿去喝酒。」

  「多謝貴客,您慢用,有事隨時吩咐。」店小二喜滋滋地揣好玄鐵精金躬身退下了。

  胡獼將三枚玉簡恭敬地放在王禹面前的桌上。

  王禹看似隨意地拿起那枚記載著不可得罪榜的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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