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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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裝!

  譚勇軍和王虎前後腳踏出張艙主的院子。

  剛拐過影壁牆,王虎那口了一路的火氣就炸了。

  他猛地頓住腳,轉過身,三角眼惡狠狠地著譚勇軍,腮幫子咬得發緊:

  「姓譚的,你別給臉不要臉!」

  「真當舵主護著你,老子就沒法子了?」

  「這小子,老子早晚從你手裡搶過來!」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股子狠勁。

  譚勇軍早料到他這副德行,嘴角勾起抹漫不經心的笑,慢悠悠地晃了晃手腕:

  「行啊,儘管來。」

  他特意頓了頓,眼神掃過王虎瞬間鐵青的臉,補了句。

  「只要你不怕舵主追究「私搶人手』的規矩,儘管試試。」

  這話像根針,精準扎在了王虎的軟肋上。

  他張了張嘴,想放句狠話,可一想到自家姐夫剛才的那些話後。

  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最終只能重重「哼」了一聲,甩著袖子,蹬蹬蹬地往自己住處的方向走,背影都透著股氣急敗壞的僵勁。

  譚勇軍看著他走遠,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這王虎,也就只會仗著「艙主小舅子」的身份耍橫。

  他收了笑,轉身往柴房走,心裡還琢磨著,得趕緊回去跟葉江南說聲好消息。

  柴房門口的空地上,葉江南正揮著斧頭劈柴。

  那斧頭比他半個人還高,木柄被磨得發亮,他卻握得穩當。

  一斧下去,粗圓的木柴「咔」一聲裂成兩半。

  木屑濺在沾滿灰的粗布衣襟上,葉江南也沒在意。

  只微微調整站姿,抬手又是一斧。

  動作算不上快,卻穩得很,每一下都劈在木柴紋路最順的地方,堆在旁邊的柴垛已經快齊到他腰了。

  譚勇軍沒出聲打擾,就靠在門框上看。

  原想著等葉江南歇口氣再說話。

  可這一等,就等了近一個時辰。

  日頭從頭頂偏到了西牆,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葉江南手裡的斧頭就沒停過,連擦汗都只是抬手用袖子蹭兩下,喘口氣的功夫都短得很。

  譚勇軍自己倒先站得腿發麻,終於忍不住喊了兩聲:

  「林二!」

  「林二!」

  葉江南剛劈下最後一斧,聽見喊聲,動作頓住。

  他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

  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滾,砸在地上的木屑里,瞬間沒了蹤影。

  他轉過身,看見譚勇軍,臉上露出點憨厚的笑:

  「譚大哥,您回來了。」

  譚勇軍走過去,踢了踢腳邊碼得整整齊齊的柴塊,又看了看葉江南著斧柄、指節泛白的手,挑眉道:

  「你小子,連續劈一個時辰的柴,就不累?」

  「手不酸?」

  葉江南把斧頭往柴垛邊一靠,活動了下手腕,骨節處「咔咔」響了兩聲。

  他撓了撓頭,笑得有點:

  「累咋能不累呢,手早麻了,胳膊也沉得慌。」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點。

  「但幹活哪有不累的?」

  「我打小在家裡就劈柴上山砍柴的,要是幹這點活就喊累,俺爹的扁擔早敲過來了。

  「家裡的活,哪能停?」

  譚勇軍聽得心裡一動。

  這小子看著老實,倒比一般的年輕人能扛。

  他拍了拍葉江南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你小子,倒是實在。」

  「鄉下人缺的是錢,不是這股子力氣。」

  他打量著葉江南結實的身板,又道:

  「你這身板,只用來劈柴太可惜了。」

  「待會吃過午飯,我給你換個活,別浪費了力氣。」


  葉江南眼晴亮了亮,隨即又按捺住,試探著問:

  「譚大哥,您這話的意思是———」

  「舵主沒把俺分到王虎那兒去?」

  譚勇軍點頭,乾脆把剛才的事簡要說了:

  「我去找艙主的時候,王虎就守在旁邊,明擺著是要搶你。」

  「好在舵主沒偏著他,說讓你跟著我。」

  葉江南嘴上應著「那就好,謝謝譚大哥」,心裡卻沉了沉。

  他原想著,要是能分到王虎手下,說不定能借著王虎的關係,查探些「假銅幣」的線索。

  畢竟王虎是艙主的小舅子,手裡管的事肯定比普通頭目多。

  可現在這麼一來,這條路算是斷了。

  他越想越納悶:張舵主為啥不偏著王虎?

  按理說,自己一個剛入門的新人,分給誰都一樣,怎麼就偏偏分給了和王虎不對付的譚勇軍?

  真像譚勇軍說的,是看上自己「機靈」?

  可再機靈,也比不上「小舅子」的情面吧?

  滿肚子的疑惑,葉江南沒敢問。

  自己剛入門,跟誰都不熟,冒然打聽這些,反倒容易惹麻煩。

  只能壓在心裡,想著以後熟了再找機會打探。

  「別愣著了,走,先去吃飯。」

  譚勇軍拍了拍他的後背,拉著他往伙房走。

  巧幫的伙房在院子西北角,是間漏風的大瓦房。

  那裡面擺著幾張缺腿的木桌,老遠就能聞見一股糙米混合著青菜的寡淡味。

  剛入門的弟子和五袋以下的幫眾,吃的都是統一的「份例」。

  伙房的雜役用粗瓷碗盛上小半碗青菜,留一勺飄著幾根菜葉、幾乎看不見油花的「湯」。

  最後,再遞一個黑的粗糠窩頭。

  那窩頭硬得牙,咬一口能喇得嗓子疼,沒那碗「湯」潤看,根本咽不下去。

  葉江南剛端著自己的份例找了個角落坐下,還沒來得及咬窩頭,就見譚勇軍端著個大海碗走過來,「眶當」一聲放在他面前。

  碗裡的飯堆得冒了尖,白花花的大米飯上,臥著好幾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油汪汪的汁都滲進了飯里,旁邊只搭了幾根青菜點綴。

  這碗飯,比許多農村人平時在家過年吃的都豐盛。

  葉江南愣住了,抬頭看著譚勇軍,話都說不利索:

  「譚大哥,這這是給我的?」

  「廢話,不然我端來給誰?」

  譚勇軍坐在他對面,警了眼旁邊幾個盯著這碗飯、眼神發直的幫眾,聲音不大卻帶著股威力。

  「吃你的,放心,沒人敢說啥。」

  那幾個幫眾原本還盯著碗裡的肉咽口水。

  被譚勇軍這麼一瞪,趕緊低下頭,扒拉著自己碗裡的粗糠窩頭,連頭都不敢抬了。

  葉江南也不再客氣。

  為了把自己裝的更像一點,他得表現出真正的鄉下農村人的樣子。

  葉江南端起海碗,用筷子扒拉著飯,就著肉往嘴裡塞。

  吃得急了,差點壹著。

  他趕緊端起自己那碗「湯」,猛灌了一口,才順過氣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譚勇軍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嘆了口氣。

  「不夠吃,我再去給你弄。」

  葉江南嘴裡塞滿了飯,只能含糊地點頭,眼淚卻莫名涌了上來。

  不是委屈,是裝的。

  裝出太久沒嘗過「飽飯」的滋味,故意擠出來的淚水。

  葉江南嚼完嘴裡的飯,抹了把眼晴,聲音有點啞:

  「譚大哥,我——-我都記不清上次吃白米飯、吃肉,是啥時候了。」

  「俺爹娘和大哥,就是因為沒飯吃,才—.」

  話說到一半,就硬咽著說不下去了。

  譚勇軍拍了拍他的後背,沒再多說,只道:


  「以後跟著我,餓不著你。」

  葉江南重重點頭,把剩下的飯和肉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油汁都用窩頭蘸著颳了個精光。

  掉在桌上的幾粒米,他也撿起來放進嘴裡。

  「你這傢伙,幾粒米還當個寶。」

  譚勇軍見他這樣,笑罵了一句,眼裡卻沒半點嫌棄。

  歇了小半個時辰,譚勇軍領著葉江南回了自己的住處。

  這是間比柴房乾淨不少的小單間,還擺著張木床和一個舊柜子。

  他從柜子里翻出件半舊的青布長衫,遞給葉江南:

  「換上,別總穿那身破破爛爛的。」

  「你跟著我,待遇不能比別人差。」

  那長衫漿洗得乾淨,沒有補丁,就是領口和袖口有點磨白,葉江南穿上正好合身。

  他一邊系扣子,一邊心裡透亮。

  譚勇軍對自己這麼好,八成是怕王虎用「好處」搶人。

  先前王虎放話要搶他,保不齊會用更好的吃穿、更輕鬆的活計拉攏他。

  譚勇軍這是先把待遇提上來,斷了王虎的念想。

  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好?

  葉江南心裡門兒清,卻沒點破,只規規矩矩地跟著譚勇軍往外走。

  「譚大哥,咱們這是去哪?」

  走出住處的巷子,葉江南忍不住問。

  前面的路不是去柴房,也不是去伙房,反倒往弓幫總堂的大門方向走。

  譚勇軍背看手,腳步輕快,回頭沖他笑了笑:

  「嘿嘿,帶你去瞧瞧咱們弓幫的產業。」

  「別以為咱弓幫就只會要飯,真論營生,不比城裡的商鋪差。」

  「巧幫還有產業?」

  葉江南這下是真驚著了。

  他一直都以為弓幫是以乞討為主。

  沒想到弓幫居然還有產業?

  葉江南想了想,覺得也有可能。

  巧幫是天下第一大幫。

  雖然分成了北宋弓幫,南宋弓幫以及大明弓幫。

  但就算是把這三個弓幫單拎出來一個,那也算得上天下第一大幫。

  巧幫的弟子不在少數。

  要養活這麼多的弓幫弟子,光靠乞討的話,肯定是養活不了的。

  有自己的產業,那也是能夠理解的。

  「當然!」

  「你以為咱們弓幫真的就靠乞討啊!?」

  譚勇軍對於葉江南這副驚訝的樣子,表現的很淡然。

  仿佛早就知道葉江南會這麼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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