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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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藤堡·理察房間

  理察的房間,與他本人那蒼白俊美、帶著一絲病態優雅的形象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與其說這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剛剛被龍捲風肆虐過的戰場!地上散落著各種奇形怪狀、閃爍著幽光的暗器——來自尼貢的淬毒吹箭、羅斯的冰棱飛鏢、達沃斯的淬火鋼針…如同小孩子丟棄的玩具般隨意丟棄。

  昂貴的絲綢睡袍揉成一團搭在椅背上,幾件沾著可疑污漬的襯衫隨意扔在地毯上。最令人髮指的是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上面堆滿了小山般高的、字跡潦草的卷宗和羊皮紙文件!幾盤吃了一半、已經發硬發霉的點心盤子隨意地壓在文件上!銀質的刀叉歪歪扭扭地插在凝固的奶油里。

  「吱呀——」

  房門被推開。紫發少女奇拉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她那雙靈動的紫色眼眸掃過房間的慘狀,小巧的鼻子立刻嫌棄地皺了起來,發出誇張的「咦~~~」聲:

  「老大!…你這狗窩…能不能找個阿姨來保潔一下啊?!」她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理察那張凌亂不堪、被子都沒疊的大床上!兩條穿著黑色皮褲的小腿…晃悠著!鞋子…根本沒脫!

  索倫緊跟著走了進來。這位膚色蠟黃、面容枯槁、的男人,看到房間的景象,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極其明顯的…無奈和痛苦!他抬起骨節分明、布滿老繭的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疲憊:

  「…老大…您是冕下…親自指定的…繼承人…」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緒,「…多少…注意點…個人習慣…行嗎?…這要是讓外人看見…教會的臉面…往哪擱?…」

  最後進來的光頭卡特,則是一臉的無所謂。他龐大的身軀幾乎把門框塞滿,鋥亮的光頭在昏暗的房間裡像個燈泡。他撓了撓後腦勺,瓮聲瓮氣地替理察「辯解」:

  「哎呀…索倫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他不喜歡使喚傭人…嫌麻煩!…」他環顧了一下房間,憨厚地咧嘴一笑,「…懶就懶點唄…反正…也死不了人…是吧老大?…」

  理察正坐在書桌後唯一還算乾淨的椅子上,蒼白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枚造型奇特的、如同蛇牙般的黑色飛鏢。他那張足以讓無數少女尖叫的俊美臉龐上,此刻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尷尬!被奇拉和索倫這麼一說,他蒼白的臉頰甚至泛起了一絲…極其罕見的…紅暈!

  他乾咳一聲,試圖轉移話題,將手中的飛鏢「啪」地一聲釘在桌上那份寫著「枯木鎮佩拉」名字的文件上!聲音帶著點刻意為之的嚴肅:

  「…咳咳…奇拉!…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索倫聞言,立刻找到了宣洩口!他放下捂臉的手,枯槁的臉上滿是嚴肅,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卷宗,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單和標註,聲音低沉:

  「老大說得對!…讓你清理門戶…是清理那些…背叛教會、為虎作倀、或者…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渣滓!…」

  他翻動著卷宗,眉頭越皺越緊,「…你看看!…牡丹城吉迪恩!…枯木鎮佩拉!…鬱金香堡查理!…還有他們手下那些爪牙!…連帶著…鬱金香堡那個幫查理洗錢的地下錢莊老闆!…牡丹城那個給吉迪恩拉皮條的掮客!…枯木鎮那個給佩拉當打手的混混頭子!…你…你清理得也太乾淨了吧?!…這名單…都快被你劃完了!…」

  奇拉坐在床上,晃悠著小腿,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紫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

  「清理門戶!…清理門戶!…重點在『清理』!…」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臉上帶著一絲殘忍的天真,「…矯枉必須過正!…懂不懂?!…冕下不是說了嗎?…要徹底清除…教會的污垢!…這些渣滓…有一個算一個!…留著過年啊?!」

  卡特抱著胳膊,站在門口,光頭上反射著窗外的微光,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瓮聲瓮氣地附和:「…大姐頭…說得…好像…有道理…」

  索倫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指著卷宗上那些被奇拉「額外」劃掉的名字,手指都在哆嗦:「…有道理?!…那這個呢?!…鬱金香堡城西…那個放高利貸逼死人的老鴇?!…還有這個!…枯木鎮東頭…那個強占寡婦田地的惡霸?!…這些…這些跟教會有什麼關係?!…怎麼也讓你順手『清理』了?!…」

  奇拉小嘴一撇,理直氣壯:「…順手嘛!…看到了…就順便清理一下咯!…反正…都是該死的玩意兒!…替天行道!…不行啊?!…」

  理察煩躁地甩了甩他那頭略顯凌亂的黑髮,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他揮了揮手,打斷了索倫的質問,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不耐煩:


  「…行了行了!…索倫!…別念叨了!…吵得我頭疼!」他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掃過那份被飛鏢釘住的名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無所謂…反正…都是該死的…早死早清淨…」

  索倫看著理察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奈地坐到了一張堆滿雜物的椅子上(他小心翼翼地挪開上面的幾把飛刀)。他枯槁的臉上依舊帶著深深的困惑,眉頭緊鎖:

  「…可是…老大…這名單上…有些事…真不是我們幹的啊!…」他指著卷宗上幾個名字,「…比如…吉迪恩和佩拉…幾乎是同時死的…我們的人當時在達沃斯處理另一批叛徒…根本趕不過去!…還有查理…他死的時候…我們剛收到他在鬱金香堡的消息…還沒來得及派人…」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理察:「…除了我們…還有誰在幹這事?…而且…手法…如此…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冕下…還指揮了其他人?…」

  理察聞言,捻著飛鏢的手指微微一頓。他那雙深邃如同幽潭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和…探究的光芒。他緩緩抬起頭,蒼白俊美的臉上,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如同狐狸般的笑容。他沒有回答索倫的問題,目光卻…似笑非笑地…落在了…正坐在他床上、晃悠著小腿、一臉「我沒錯」表情的奇拉身上。

  奇拉被理察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地停止了晃腿,紫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帶著點無辜和…一絲…心虛?…

  理察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奇拉那雙…根本沒脫鞋、還沾著點泥巴的…小皮靴上…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嫌棄、無奈和…一絲「終於找到理由發作」的…不爽!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盤叮噹作響!聲音帶著點氣急敗壞:

  「…奇拉——!!!…給我從床上下來——!!!…鞋子都不脫——!!!…你當這是你家豬圈嗎——?!…」

  秋風城·破敗主街

  秋風城如同它的名字,帶著一股蕭瑟的氣息。狹窄的街道兩旁,是低矮、灰撲撲的磚石房屋,牆壁上布滿雨水沖刷的痕跡和斑駁的苔蘚。路面坑窪不平,污水在溝渠里緩慢流淌,散發出淡淡的霉味。行人不多,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臉上帶著一種被生活磨平稜角的麻木。空氣里瀰漫著柴火煙、廉價菸草和…一種揮之不去的…衰敗感。

  卡洛斯和薩蘭貝爾小姐並肩走在略顯擁擠的街道上。兩人穿著相對低調的旅行便裝,但那份與生俱來的氣質和出眾的容貌,依舊如同投入灰暗畫布的兩抹亮色,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卡洛斯金毛下的眼睛看似隨意地掃視著街邊的店鋪和行人,實則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不動聲色地收集著信息。薩蘭貝爾小姐則一如既往的清冷,秘銀眼鏡後的冰藍眼眸平靜無波,步履從容,仿佛只是兩個普通的旅人。

  卡洛斯的腳步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門口頓住。店門上方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寫著「秋風雜貨」。櫥窗里堆滿了各種廉價的陶器、粗糙的木雕和褪色的布偶。

  「等我一下!」卡洛斯咧嘴一笑,金毛腦袋一晃,閃身鑽了進去。

  片刻後,他手裡捧著一個東西走了出來。那是一個做工頗為精緻、只有巴掌大小的陶瓷公主人偶。人偶穿著粉藍色的蓬蓬裙,金髮碧眼,臉蛋圓潤可愛,雖然材質普通,但細節處理得相當用心。

  卡洛斯獻寶似的將人偶遞到薩蘭貝爾小姐面前,臉上堆著招牌式的、帶著點狗腿的諂媚笑容:「嘿嘿…聖女大人…看!…可愛不?…跟您一樣…高貴!…優雅!…」

  薩蘭貝爾小姐秘銀眼鏡後的眸光微微閃動,落在那個人偶上。她伸出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手,極其自然地接了過來。指尖輕輕拂過人偶光滑的瓷面,冰藍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柔和?…她拿著人偶,對著陽光端詳了片刻,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

  然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極其自然地將人偶…遞還給了卡洛斯。

  卡洛斯臉上的笑容瞬間更加燦爛!如同偷到糖吃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將人偶接回,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輕輕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鄭重其事地…塞進了自己那個鼓鼓囊囊、似乎什麼都能裝下的隨身挎包里!

  做完這一切,卡洛斯的目光,如同不經意般…飄向了街道斜對面。

  那裡,矗立著一座與周圍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府邸。雖然外牆的灰泥有些剝落,門楣上的雕花也略顯陳舊,但那高大的院牆、緊閉的厚重橡木門、以及門口那兩尊雖然蒙塵卻依舊透著威嚴的石獅子…無不彰顯著主人曾經的顯赫身份和…刻意低調的現狀。


  卡洛斯金毛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

  「…正兒八經的…天譴教高層…考恩斯團長…」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當年在尼貢…可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手上沾的血…夠染紅半條河了…現在倒好…躲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裝起隱士來了…」

  薩蘭貝爾小姐順著他的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那座沉寂的府邸。秘銀眼鏡的鏡片在秋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冷光。她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那動作,如同確認一個早已瞭然於胸的事實,帶著一種…風輕雲淡的…肅殺意味。

  兩人不再停留,如同普通遊客般,繼續沿著狹窄的街道,慢悠悠地向前溜達。身影很快融入了稀疏的人流。

  府邸對面·破舊民居屋頂

  就在卡洛斯和聖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同時。

  府邸對面,一座低矮破舊的民居屋頂上,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壁虎,靜靜地蟄伏著。

  奇拉!

  她穿著一身緊緻的黑色皮甲,紫發在秋風中微微拂動。她那雙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座沉寂的府邸!眼神銳利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嗜血的渴望!

  她伸出小巧的舌尖,輕輕舔過有些乾澀的嘴唇,動作帶著一種貓科動物般的危險和魅惑。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而殘忍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般低語:

  「…考恩斯…團長…」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當年在尼貢…你獻祭奴隸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她眼中紫光閃爍,如同燃燒的火焰,「…我看你…這次…還能往哪躲!…」

  她微微弓起身子,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目光如同實質般鎖定著府邸緊閉的大門和那高高的院牆。

  「…今天…老娘讓你…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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