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卡洛斯感到自己的意識猛然下墜，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痛。極致的痛。仿佛每一寸靈魂都在被生生撕裂，被無聲灼燒，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反覆蹂躪。
此刻，他不再是卡洛斯。他是迪達爾——不，更準確地說，他正「成為」維德尼娜，那個被囚禁於永恆黑暗中的師姐。
她（他）的眼瞼艱難地抬起。陰森壓抑的宗教審判所映入眼帘。火把搖曳不定，投下扭曲跳動的影子，映照著一張張被信仰與狂熱燒灼到變形的臉。樞機主教霍華德，以及他身後那群所謂的「純信者」神官與修女，如幽靈般環伺在側，沉默地注視。
整整一個月。維德尼娜的肉體與精神早已被推至崩潰的邊緣。痛苦如同附髓之蛆，啃食她最後殘存的意志。萬念俱灰。她只渴求死亡，只盼靈魂能沉入冥河，換取永恆的安息。神啊，赦免我，令我解脫吧。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剎那——
維德尼娜的目光仿佛驟然穿透冰冷石砌的穹頂，穿透厚重無垠的大地，穿透整片大陸的隔閡……她「看見」了。
在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巨大到令人戰慄的、流淌著灼熱熔岩的漆黑囚牢深處。
一條宛若神祇的白色遠古巨龍，正靜默懸浮。它的身軀修長而流溢著不朽的優雅，巨大的龍角仿佛天使降臨的光環，散發出柔和，卻不容褻瀆的神性光芒。
是天使嗎？是來接引我的嗎？她破碎的意識里掠過一絲微弱的希冀。
白色的古龍緩緩開口，聲如溫玉，卻挾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嚴：
「吾，湮滅先知西斯科特，選中了你。湮滅使徒迪達爾。」
「吾將令你目睹泰拉瑞亞的真相，偽神背棄誓約的真相。」
「成為我主亞巴頓最忠誠之神仆吧。」
浩瀚如星海般的創世秘辛，如同潰堤洪流，轟然沖入維德尼娜的腦海！無數破碎的畫面、扭曲的低語、撕裂的景象瘋狂蹂躪著她僅存的意識！
而就在此時——
另一條更加龐大、強悍、渾身散發著壓倒性威嚴的黑色遠古巨龍，宛若撕裂現實的暗影，驟然降臨！
龍王泰索爾！他熔金般的巨大龍瞳燃燒著滔天怒火，對著西斯科特發出震裂虛空的咆哮：
「西斯科特！你曲解了父親的預言！此等褻瀆，必令你在此承受永世的責罰！」
他那覆滿漆黑鱗片的巨大龍首猛地轉向維德尼娜，金色的瞳孔如同兩顆灼燒的烈日，死死鎖定了她渺小戰慄的靈魂：
「勿信其言！信汝自己的意志！」
西斯科特那優雅如面具的神情驟然破碎，暴露出其下徹底的瘋狂！他向著泰索爾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根本什麼都不明白！父親的預言根本不是什麼狗屁希望的星火！是毀滅的餘燼！是終焉的序曲——！！！」
兩股截然相反、卻同樣浩瀚無邊的意志與力量，如同兩顆對撞的星辰，在維德尼娜脆弱的識海中瘋狂傾軋、撕扯！
她覺得自己的頭顱、自己的靈魂，正被活生生扯成碎片！
一股狂暴到超越極限的力量，如同甦醒的滅世火山，轟然注入她殘破不堪的軀體！
視野……瞬間被一片粘稠、蠕動、無止境的血紅……徹底吞噬……
當維德尼娜再一次，睜開雙眼。
審判所內……已歸於死寂。
火把仍在搖曳，昏黃的光暈之下……滿地皆是狼藉的殘肢與斷臂……溫熱的血液仍在石縫間汩汩流淌，匯聚成泊……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幾乎凝固了空氣。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沖入這片屠宰場——是盧梭，那個曾背叛她、親手將她推入地獄的聖騎士……
他的臉上刻滿了極致的驚駭與無法置信，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目光死死釘在那個懸浮於血泊中央、渾身浸透鮮血、卻神情漠然的身影。
維德尼娜……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空洞無物的視線，落在盧梭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她的唇瓣微微翕動，聲音冰冷、平坦，如同萬載不化的深寒堅冰：
「去告訴……老師……」
「……我……已窺見……真理……」
黑暗再次降臨，沉重、粘膩、窒息。
當意識重新艱難聚攏，維德尼娜發現自己正立於一片幽暗密林的深處。蒼白月光被層疊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灑落於潮濕泥土上。迷惘與劇痛如同冰冷毒蛇纏繞心臟。她低頭，看向自己那雙布滿猙獰傷痕、污血乾涸的手，又抬起顫抖的手指，拂過那已變得如嚴冬初雪般刺目的白髮。
罪無可赦。四字如同最終審判，烙於靈魂最深處。她只願就此沉寂，讓一切紛爭、苦痛、罪孽盡歸虛無。
就在此時，前方幽暗光影交錯之處，一道模糊的虛影無聲浮現。是高侖。他靜立如亘古存在的石碑，沉默如謎。
緊接著，林地上方的虛空悄然裂開。一對巨大無朋、燃燒著熔金光輝的龍瞳緩緩睜開，宛若兩輪懸於黑夜的太陽，莊嚴而慈悲地俯視著她。龍王泰索爾的聲音如同穿越了萬古時空的鐘聲，迴蕩於寂靜密林：
「看吧……我父親……曾見證的預言……」
維德尼娜的目光被那對龍瞳徹底捕獲。在那深邃若宇宙的金色瞳孔深處……映現出流動的圖景——
她看見……未來……無數種族的戰士……人類、精靈、洞穴人、虎人、豺狼人、蜥蜴人、牛頭人……乃至亡靈……前所未有地肩並著肩，匯聚成不可阻擋的洪流，咆哮著「為了泰拉瑞亞！」，沖向那遮蔽天日、散發無盡毀滅氣息的深淵領主！
她看見……數百載之後……大陸生靈在付出慘烈代價後……終將那隻撕裂空間的恐怖惡魔荷魯斯……重新驅逐回虛空深淵！
她看見……那個……戴著蝶翼面具的身影……她自己……迪達爾……在某個宿命般的節點……如幽靈般顯現……又悄然隱去……
泰索爾的聲線低沉如大地轟鳴：
「此即……我父親……昔日發動龍之戰的原因……他窺見了……泰拉瑞亞眾生……那足以……撼動命運枷鎖的力量……他與五神共赴終末……正是要……將泰拉瑞亞……真正地……歸還於……眾生自己……」
高侖的虛影微微波動，聲音透著洞穿世事的寧靜：
「汝……即鑰匙……是階梯……是泰拉瑞亞……必須經受的……洗禮……」
泰索爾的龍瞳流轉著亘古的光芒：
「去尋得……那位引領者……引領泰拉瑞亞……走向……新生……」
高侖的話語如同最後的預言，緩緩消散：
「在荷魯斯降臨之前……令泰拉瑞亞……歷經試煉……凝聚如一……」
餘音裊散，巨大的金色龍瞳徐徐閉合，光輝隱沒。高侖的虛影亦如被夜風吹散的薄霧，無聲消融於幽暗林地。
維德尼娜……不……是迪達爾……靜立原處。
密林深處，唯餘風吹林葉的沙沙輕響……以及她胸腔中，那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越來越有力的心跳聲。
她緩緩地，挺直了脊樑。
蒼白長發在破碎月華下，流淌著冰冷的銀輝。
傷痕遍布的軀體重新站定，如雪松迎風。
所有的迷茫與痛苦，如潮水般自那雙驀然點亮、宛如蘊藏星辰的眼眸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沉澱一切的平靜，與義無反顧的決絕。
她是湮滅使徒迪達爾。
她是新泰拉瑞亞的母親——維德尼娜。
痛。極致的痛。仿佛每一寸靈魂都在被生生撕裂，被無聲灼燒，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反覆蹂躪。
此刻，他不再是卡洛斯。他是迪達爾——不，更準確地說，他正「成為」維德尼娜，那個被囚禁於永恆黑暗中的師姐。
她（他）的眼瞼艱難地抬起。陰森壓抑的宗教審判所映入眼帘。火把搖曳不定，投下扭曲跳動的影子，映照著一張張被信仰與狂熱燒灼到變形的臉。樞機主教霍華德，以及他身後那群所謂的「純信者」神官與修女，如幽靈般環伺在側，沉默地注視。
整整一個月。維德尼娜的肉體與精神早已被推至崩潰的邊緣。痛苦如同附髓之蛆，啃食她最後殘存的意志。萬念俱灰。她只渴求死亡，只盼靈魂能沉入冥河，換取永恆的安息。神啊，赦免我，令我解脫吧。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剎那——
維德尼娜的目光仿佛驟然穿透冰冷石砌的穹頂，穿透厚重無垠的大地，穿透整片大陸的隔閡……她「看見」了。
在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巨大到令人戰慄的、流淌著灼熱熔岩的漆黑囚牢深處。
一條宛若神祇的白色遠古巨龍，正靜默懸浮。它的身軀修長而流溢著不朽的優雅，巨大的龍角仿佛天使降臨的光環，散發出柔和，卻不容褻瀆的神性光芒。
是天使嗎？是來接引我的嗎？她破碎的意識里掠過一絲微弱的希冀。
白色的古龍緩緩開口，聲如溫玉，卻挾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嚴：
「吾，湮滅先知西斯科特，選中了你。湮滅使徒迪達爾。」
「吾將令你目睹泰拉瑞亞的真相，偽神背棄誓約的真相。」
「成為我主亞巴頓最忠誠之神仆吧。」
浩瀚如星海般的創世秘辛，如同潰堤洪流，轟然沖入維德尼娜的腦海！無數破碎的畫面、扭曲的低語、撕裂的景象瘋狂蹂躪著她僅存的意識！
而就在此時——
另一條更加龐大、強悍、渾身散發著壓倒性威嚴的黑色遠古巨龍，宛若撕裂現實的暗影，驟然降臨！
龍王泰索爾！他熔金般的巨大龍瞳燃燒著滔天怒火，對著西斯科特發出震裂虛空的咆哮：
「西斯科特！你曲解了父親的預言！此等褻瀆，必令你在此承受永世的責罰！」
他那覆滿漆黑鱗片的巨大龍首猛地轉向維德尼娜，金色的瞳孔如同兩顆灼燒的烈日，死死鎖定了她渺小戰慄的靈魂：
「勿信其言！信汝自己的意志！」
西斯科特那優雅如面具的神情驟然破碎，暴露出其下徹底的瘋狂！他向著泰索爾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根本什麼都不明白！父親的預言根本不是什麼狗屁希望的星火！是毀滅的餘燼！是終焉的序曲——！！！」
兩股截然相反、卻同樣浩瀚無邊的意志與力量，如同兩顆對撞的星辰，在維德尼娜脆弱的識海中瘋狂傾軋、撕扯！
她覺得自己的頭顱、自己的靈魂，正被活生生扯成碎片！
一股狂暴到超越極限的力量，如同甦醒的滅世火山，轟然注入她殘破不堪的軀體！
視野……瞬間被一片粘稠、蠕動、無止境的血紅……徹底吞噬……
當維德尼娜再一次，睜開雙眼。
審判所內……已歸於死寂。
火把仍在搖曳，昏黃的光暈之下……滿地皆是狼藉的殘肢與斷臂……溫熱的血液仍在石縫間汩汩流淌，匯聚成泊……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幾乎凝固了空氣。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沖入這片屠宰場——是盧梭，那個曾背叛她、親手將她推入地獄的聖騎士……
他的臉上刻滿了極致的驚駭與無法置信，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目光死死釘在那個懸浮於血泊中央、渾身浸透鮮血、卻神情漠然的身影。
維德尼娜……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空洞無物的視線，落在盧梭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她的唇瓣微微翕動，聲音冰冷、平坦，如同萬載不化的深寒堅冰：
「去告訴……老師……」
「……我……已窺見……真理……」
黑暗再次降臨，沉重、粘膩、窒息。
當意識重新艱難聚攏，維德尼娜發現自己正立於一片幽暗密林的深處。蒼白月光被層疊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灑落於潮濕泥土上。迷惘與劇痛如同冰冷毒蛇纏繞心臟。她低頭，看向自己那雙布滿猙獰傷痕、污血乾涸的手，又抬起顫抖的手指，拂過那已變得如嚴冬初雪般刺目的白髮。
罪無可赦。四字如同最終審判，烙於靈魂最深處。她只願就此沉寂，讓一切紛爭、苦痛、罪孽盡歸虛無。
就在此時，前方幽暗光影交錯之處，一道模糊的虛影無聲浮現。是高侖。他靜立如亘古存在的石碑，沉默如謎。
緊接著，林地上方的虛空悄然裂開。一對巨大無朋、燃燒著熔金光輝的龍瞳緩緩睜開，宛若兩輪懸於黑夜的太陽，莊嚴而慈悲地俯視著她。龍王泰索爾的聲音如同穿越了萬古時空的鐘聲，迴蕩於寂靜密林：
「看吧……我父親……曾見證的預言……」
維德尼娜的目光被那對龍瞳徹底捕獲。在那深邃若宇宙的金色瞳孔深處……映現出流動的圖景——
她看見……未來……無數種族的戰士……人類、精靈、洞穴人、虎人、豺狼人、蜥蜴人、牛頭人……乃至亡靈……前所未有地肩並著肩，匯聚成不可阻擋的洪流，咆哮著「為了泰拉瑞亞！」，沖向那遮蔽天日、散發無盡毀滅氣息的深淵領主！
她看見……數百載之後……大陸生靈在付出慘烈代價後……終將那隻撕裂空間的恐怖惡魔荷魯斯……重新驅逐回虛空深淵！
她看見……那個……戴著蝶翼面具的身影……她自己……迪達爾……在某個宿命般的節點……如幽靈般顯現……又悄然隱去……
泰索爾的聲線低沉如大地轟鳴：
「此即……我父親……昔日發動龍之戰的原因……他窺見了……泰拉瑞亞眾生……那足以……撼動命運枷鎖的力量……他與五神共赴終末……正是要……將泰拉瑞亞……真正地……歸還於……眾生自己……」
高侖的虛影微微波動，聲音透著洞穿世事的寧靜：
「汝……即鑰匙……是階梯……是泰拉瑞亞……必須經受的……洗禮……」
泰索爾的龍瞳流轉著亘古的光芒：
「去尋得……那位引領者……引領泰拉瑞亞……走向……新生……」
高侖的話語如同最後的預言，緩緩消散：
「在荷魯斯降臨之前……令泰拉瑞亞……歷經試煉……凝聚如一……」
餘音裊散，巨大的金色龍瞳徐徐閉合，光輝隱沒。高侖的虛影亦如被夜風吹散的薄霧，無聲消融於幽暗林地。
維德尼娜……不……是迪達爾……靜立原處。
密林深處，唯餘風吹林葉的沙沙輕響……以及她胸腔中，那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越來越有力的心跳聲。
她緩緩地，挺直了脊樑。
蒼白長發在破碎月華下，流淌著冰冷的銀輝。
傷痕遍布的軀體重新站定，如雪松迎風。
所有的迷茫與痛苦，如潮水般自那雙驀然點亮、宛如蘊藏星辰的眼眸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沉澱一切的平靜，與義無反顧的決絕。
她是湮滅使徒迪達爾。
她是新泰拉瑞亞的母親——維德尼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