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泣沙荒漠邊緣

  無盡的黃沙吞噬了視野,蔓延至天際,呈現一種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焦枯黃色。乾枯的風永無休止地刮過,捲起沙塵,讓空氣都變得渾濁、滾燙而刺骨。視野中,只有零星幾塊被風蝕成千瘡百孔的暗色巨岩,孤寂地矗立在沙海之上,勉強點綴著這片單調絕望的土地。

  四個人影,如同渺小的甲蟲,艱難地跋涉在這片死亡之海里。

  走在最前面的卡洛斯,金髮在沙塵中顯得有些灰撲撲的,套著一件寬大的防沙斗笠和風披,背上那柄怎麼看都像燒火棍的聖劍「晨曦」微微晃動。他腳步沉重,一路喋喋不休,對著熱浪和風沙狂噴:

  「維綸這老逼登!老不死的!…忒不是東西了!…畫個大餅就想讓小爺我賣命?…『樞機主教』?啊呸!…比聖光城麵包店老闆畫的奶油蛋糕還虛!…媽的…拎著個胡蘿蔔吊著我…從雪山跑到沙漠…老東西肯定躲在尼貢喝著香檳數金幣呢!…坑!巨坑!」

  跟在身後的齊貝倫一身輕甲外罩防沙披風,身姿挺拔依舊,步履相對從容。他回頭看了卡洛斯一眼,單片眼鏡後的目光帶著點看戲般的笑意,嘴角也難得地微微揚起一絲弧度,聲音低沉而平穩:

  「偶像,注意形象。」他特意加重了「偶像」兩個字,「你自己選的嘛偶像。裝逼這事兒…不能裝一半就慫回去吧?現在掉頭…還來得及。」語氣里那份促狹勁兒藏都藏不住。

  旁邊,身形異常高大魁梧的馬爾克斯也罩著特製的牛頭人防沙斗篷,斷角在斗篷縫隙中若隱若現。他邁著沉重步子,瓮聲瓮氣地補刀,言語間充滿了耿直的「關懷」:

  「嗯。元帥說得對。回去丟人現眼…也不是一條兩天了,維綸老主教估計早就習慣了。習慣成自然,挺好。」

  他那張樸實的牛臉上表情無比真誠,仿佛在陳述一個公認的真理。

  卡洛斯猛地停住腳步,斗笠下的金毛幾乎要豎起來!他轉過身,指著齊貝倫和馬爾克斯,斗笠下的臉氣鼓鼓的,眼珠瞪得溜圓:

  「喂!你們兩個衰仔!還有沒有一點革命情誼了?!小爺我…我如此的心系蒼生!如此的捨己為人!為了大陸和平拋頭顱…額,差點被你們拋在半路上!你們…你們難道不應該…熱淚盈眶…感激涕零才對嗎?!良心呢?!被沙鷹叼走了?!」

  馬爾克斯伸出厚實的大手,慢條斯理地撓了撓自己左側的斷角根部,那裡似乎有些癢。他牛眼眨了眨,看向齊貝倫,一臉「我說實話也有錯嗎」的無辜表情:

  「不感動。自己作死。」言簡意賅,精準暴擊。

  齊貝倫優雅地用食指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眼鏡,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目光揶揄地看著卡洛斯:

  「地圖、物資、準備、嚮導…你是一樣不帶。」他頓了頓,搖搖頭,似乎在為卡洛斯的智商嘆氣,「典型的有勇無謀。」他略作沉吟,再次搖頭,像是在糾正自己的錯誤,「不對,是無勇…也無謀。」

  「我#¥%……&*!!!」卡洛斯被懟得瞬間破防,一串無法言說的北境俚語含混不清地噴了出來,對著兩個損友狂噴口水。

  就在卡洛斯的謾罵達到一個小高潮時。

  隊伍最後方,薩蘭貝爾仿佛沒有受到任何塵世喧囂的干擾。純白色的連帽祭祀長袍在熱風中獵獵飛舞,寬大的兜帽微微壓著,幾乎遮掩了她上半張臉,也隔絕了大部分惱人的風沙。只有兜帽陰影下,那閃爍著冷靜智慧的秘銀眼鏡邊緣,和小巧的流蘇,隨著步履輕輕晃動,是唯一可見的光點。

  她始終穩穩地單手托著那枚冰淚石。此刻,那枚宛如凝聚了萬載寒冰精華的寶石,在她掌心散發著柔和而清冷的淡藍色光暈。肉眼可見的、一股實質性的寒意,如同流淌的水幕,正以她為中心,緩緩向四周擴散!

  這股冰冷的力場在她身前數米處與灼熱的風沙無聲碰撞,形成了一道扭曲的、幾乎透明的屏障。它並不巨大,僅僅恰好籠罩住步履維艱的四人小隊周身一小片區域,像一個無形的、移動的「空調房」。屏障內,那令人窒息的、能把血液都煮沸的灼熱感,以及裹挾著沙礫、剮蹭皮膚的狂風,瞬間被隔絕、壓制!只剩下一種…沙漠中奢侈的…涼爽!

  就在卡洛斯破口大罵的瞬間。薩蘭貝爾托著冰淚石的手紋絲不動,甚至沒有完全抬起臉。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兜帽的陰影和鏡片,精準地「釘」在了那個鬧騰的金毛背影上。

  清冷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穿熱浪,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凜冽的寒意,簡潔地砸了過去:

  「閉嘴。」


  剛剛還手舞足蹈、唾沫橫飛的卡洛斯,身體陡然一僵!所有聲音像是被剪刀齊刷刷剪斷!整個人瞬間消音。他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臉往斗笠里埋得更深一點。嘴巴緊緊抿成一條縫,只用鼻音發出一個短促的、帶著點委屈和絕對服從意味的回應:

  「…哦。」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嘴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嗤笑,牛眼彎起,瓮聲瓮氣地對旁邊的齊貝倫感慨道,聲音里充滿了真實的欣慰:

  「嘖…還得聖女…治你。」

  風沙在淡藍色的冰霜力場外繼續呼嘯狂舞,捲起漫天渾濁的黃色幕布。屏障內,只剩下四人步履踩在滾燙沙礫上的簌簌聲,以及一片……被強制鎮壓下來的寧靜。唯有那冰淚石散發的幽寒藍光,無聲地流轉,在焦枯絕望的沙海上,撐開一方小小的、短暫的清涼綠洲。

  一塊巨大的風化岩石後,陰影里,兩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頭」——如果那還能稱之為頭的話。那是兩具身披殘破鏽蝕鎧甲的骷髏,空洞的眼窩裡跳動著微弱的、幽藍色的魂火。

  其中一具,下頜骨咔噠咔噠地開合著,發出如同朽木摩擦般的聲音,對著旁邊的同伴說:「托布…看吶…活人哎…真不怕死…」他用指骨戳了戳旁邊骷髏的肋骨。

  被叫做魯本的骷髏,用同樣咔噠作響的聲音回應,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麻木:「魯本…不是經常…有人來這鬼地方…尋寶嗎?…結果呢?…不是剛進來…就被嚇跑…就是被裡面…那些狠角色…弄死了…管他們作甚…」

  托布攤開他那隻剩下骨頭的雙手,關節發出「吱嘎」的輕響,幽藍的魂火在眼窩裡興奮地跳躍:「淡出個鳥來了!…嚇嚇他們…找點樂子!」

  魯本無奈地搖了搖他那光禿禿的顱骨,下頜骨開合:「拿你…沒辦法…嚇嚇也好…省得他們…進去送死…」

  達成共識後,兩個骷髏兵如同經驗豐富的沙地獵手,悄無聲息地滑下岩石。他們的動作輕盈得詭異,迅速潛入滾燙的沙地之下,只留下兩個微微隆起、極其不顯眼的小沙包,開始朝著遠處那四個移動的人影潛行而去。

  沙包在沙丘的陰影和波紋間快速移動,甚至…還帶著點詭異的S型走位?仿佛在炫耀他們的潛行技巧。

  然而,這拙劣的偽裝並沒有逃過卡洛斯的眼睛。他正耷拉著腦袋,像條被曬蔫的狗,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金毛被汗水黏在額角,斗笠下的眼睛無精打采地掃過沙面。突然,他眯起了眼,停下腳步,用胳膊肘用力捅了捅旁邊像座移動小山般的馬爾克斯。

  「喂!老馬!看那邊!」他壓低聲音,用下巴點了點那兩個正以詭異路線向他們靠近的沙包,「那兩個沙堆…是不是在…?」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順著卡洛斯指的方向轉過去,牛眼瞪得溜圓。他瓮聲瓮氣地「嗯?」了一聲,隨即毫不猶豫地邁開大步,幾步就跨到了那兩個沙包上方。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蠻力,猛地插進滾燙的沙子裡!

  「噗!噗!」

  兩聲悶響!馬爾克斯雙臂肌肉賁張,如同拔蘿蔔般,猛地向上一提!

  「嘩啦——!」

  沙塵飛揚!兩個還在徒勞蹬腿掙扎的骷髏兵,被馬爾克斯一手一個,像拎小雞崽似的從沙子裡給硬生生拽了出來!殘破的鎧甲上沾滿了沙粒,空洞的眼窩裡幽藍魂火劇烈地跳動,充滿了驚愕。

  「鏘——!」

  幾乎是同時,齊貝倫的反應快如閃電!堡壘大劍瞬間出鞘半尺!冰冷的寒光在灼熱的空氣中一閃而逝!他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牢牢鎖定被馬爾克斯提溜在半空的兩個骷髏!

  「別別別——!大人!劍下留骨!」被馬爾克斯左手拎著的骷髏兵——魯本——嚇得魂火狂跳、,下頜骨瘋狂開合,發出急促的咔噠聲,「我們是好心來的!好心!」

  「對對對!別動手!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托布也在馬爾克斯右手裡拼命掙扎,指骨亂揮,「我們…我們是想警告你們…別進去送死啊!」

  小隊四人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驚奇。骷髏?會說話?還這麼…有「人情味」?安提亞的死靈法師和巫妖們確實能召喚骷髏兵,但那些玩意兒都是些毫無意識的傀儡工具。眼前這兩個…畫風明顯不對啊!

  卡洛斯走上前,繞著被馬爾克斯提溜著的兩個骷髏轉了一圈,斗笠下的臉上滿是狐疑。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托布那風化嚴重的肋骨,發出「篤篤」的輕響。

  「哦?」卡洛斯挑起一邊眉毛,眼珠在托布和魯本空洞的眼窩間來回掃視,「這麼說…你們倆…還是好心咯?」

  兩個骷髏兵被馬爾克斯拎著,無法點頭,只能拼命地上下擺動他們的下頜骨,發出密集的「咔噠咔噠」聲,眼窩裡的幽藍魂火也努力地做出「真誠」的閃爍狀,那模樣…滑稽中透著幾分詭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