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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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湖城·白石大道·深夜

  瓦蘇克三人的身影裹挾著酒氣和戾氣,消失在白石大道盡頭那片被幽藍路燈和慘白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黑暗中。寒風捲起他們留下的最後一絲暖意,街道重歸死寂,只剩下牆角那個蜷縮的、如同被遺棄破布娃娃般的瘦小身影,在刺骨的嚴寒中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

  白石大道兩側,那些覆蓋著厚厚冰棱的陡峭屋頂陰影中,四道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身影,正無聲地疾掠而過!他們動作迅捷如風,踏雪無痕,正是理察、索倫、奇拉和卡特!

  四人如同最精密的潛行機器,目標明確地朝著城外方向移動。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掠過那個街角時!

  「嗯?」奇拉·紫毒紫色的眼眸驟然一凝!如同最敏銳的獵鷹鎖定了目標!她疾馳的身影猛地一頓!小巧的足尖點在覆蓋著冰霜的屋脊邊緣,硬生生止住了去勢!紫色的大眼睛穿透冰冷的夜色,精準地捕捉到了牆角那個在寒風中劇烈顫抖、幾乎要被凍僵的雪精靈男孩!

  [一個…快凍死的小鬼?]一個冰冷的念頭在她心底閃過。她紫色的眼眸深處,那層如同萬年冰封的漠然瞬間被攪動!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冰錐般刺入腦海!

  ——陰冷潮濕的貧民窟角落…同樣凍得瑟瑟發抖、蜷縮在垃圾堆旁取暖的紫色頭髮小女孩…餓得發昏時偷來的半塊發霉麵包…被地痞追打時身上火辣辣的疼痛…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飢餓、寒冷、絕望和…深入骨髓的屈辱!

  [這世界上…慘的人多了去了!]她心底一個聲音在咆哮,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冷酷![我自己…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她紫色的眼眸掃過身邊三個同樣在陰影中沉默的兄弟——理察、索倫、卡特!他們哪一個…不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我們從小…靠偷靠搶靠騙…才活下來!]她想起那些為了半塊麵包打得頭破血流的日子,想起那些在泥濘中掙扎求生的絕望![…直到遇到教宗冕下…才像個人樣!]

  她紫色的眼眸深處,一絲如同淬毒冰針般的戾氣閃過![我殺人無數!心硬如鐵!是真正的極惡太妹!]她反覆告誡自己,試圖用這層堅硬的外殼包裹住內心那絲不合時宜的柔軟![…我殺的都是該殺之人!貪官污吏!偽君子!助紂為虐的畜生!魚肉鄉里的惡霸!]她試圖用這些「正義」的理由說服自己![這個小鬼…跟我有什麼關係?!]

  然而!

  她的目光,卻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死死拴住!無法從那個蜷縮的身影上移開!那孩子凍得發紫的嘴唇…那布滿冰霜的睫毛…那空洞絕望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狠狠捅開了她心底最深處、那個被刻意遺忘的、同樣冰冷絕望的角落!

  […他…就像…當年的我…]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她心底最深處響起。

  她的腳步…終究還是頓住了!如同被釘在了冰冷的屋脊之上!

  理察、索倫、卡特幾乎在同時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三道銳利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理察眼眸帶著詢問;索倫兜帽下的陰影看不清表情;卡特樸素的臉上里充滿了不解。

  奇拉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著刺骨的寒意!她紫色的眼眸深處,那層堅冰般的漠然仿佛裂開了一道縫隙!她猛地一咬牙!

  小巧的身影如同紫色的夜梟,悄無聲息地從高高的屋頂滑落!輕盈地落在空曠、死寂的白石大道上!沒有激起一絲雪塵!

  她快步走到牆角那個蜷縮的男孩面前,蹲下身。動作帶著一種與她「極惡太妹」身份不符的…生澀的輕柔。

  男孩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動,凍得麻木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空洞的冰藍眼眸茫然地抬起,看向眼前這個穿著古怪皮甲、有著紫色頭髮和紫色大眼睛的…陌生人?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奇拉沒有說話。她動作有些粗魯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帶著她體溫的暗紫色毛皮披風!不由分說地、幾乎是「裹」在了男孩那單薄、冰冷、如同冰塊般的身體上!厚實的皮毛瞬間隔絕了刺骨的寒風!

  男孩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包裹,凍僵的身體猛地一顫!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難以置信的光芒。

  奇拉紫色的眼眸飛快地掃視了一下寂靜的街道,確認無人注意。她低下頭,小手在腰間的皮囊里摸索著。很快,她掏出了幾枚在月光下閃爍著誘人金光的金鷹幣!還有一小包用油紙仔細包裹、散發著麥香和肉乾氣息的乾糧!

  她將金鷹幣和乾糧不由分說地塞進男孩那雙凍得通紅、幾乎失去知覺的小手裡!然後,她豎起一根纖細的食指,輕輕抵在自己紫色的唇瓣前,做了一個極其清晰、帶著不容置疑警告意味的「噤聲」手勢!


  紫色的大眼睛直視著男孩茫然的眼睛,隨即,她抬起手,指向城外那條被月光照亮、通往無盡黑暗的下山之路!眼神堅定!

  [快走!離開這裡!]她的眼神無聲地傳遞著這個信息。

  做完這一切,奇拉不再停留!她猛地站起身,紫色的髮絲在寒風中飛揚!她甚至沒有再看男孩一眼,仿佛剛才的舉動只是一時興起![哼!]她心底自我安慰著,帶著點彆扭的傲嬌,[…反正…都是坑小黃毛的錢…不心疼!]

  她小巧的身影猛地一蹬地面!如同離弦之箭般竄起!幾個靈巧的借力,便重新躍上了高高的屋頂!

  理察靜靜地看著奇拉完成這一切,又看著她如同歸巢的鳥兒般回到身邊。他那張被陰影籠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理解與包容。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奇拉微微頷首,隨即轉身,示意繼續前進。

  索倫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晃動了一下,枯槁的手指無聲地捏了個法印,似乎抹去了下方街道上可能殘留的微弱氣息。卡特巨大的牛頭歪了歪,樸素的眼裡閃過一絲困惑,但隨即也邁開腳步跟上。

  四人再次融入夜色,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白石大道上,只剩下那個裹著厚實紫色披風的男孩。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小小的身體被過大的披風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他眼帘低垂,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那幾枚沉甸甸、帶著陌生人體溫的金鷹幣,還有那包散發著食物香氣的油紙包。

  過了許久,他才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他猛地將金鷹幣和乾糧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抓住了生命中最後一根稻草!

  他最後望了一眼那四人消失的方向,又警惕地看了看空寂的街道,隨即,他裹緊了那件溫暖得不可思議的紫色披風,邁開僵硬的雙腿,一步一踉蹌地,朝著奇拉所指的、那條通往山下、被月光和未知籠罩的道路,艱難地走去。

  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白石大道盡頭那片更深的黑暗之中。

  奇拉留下的紫色披風裹著那個瘦小的身影,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微弱的火種,踉蹌著消失在通往山下、被慘白月光和濃重黑暗吞噬的街道盡頭。

  就在那孩子身影消失的瞬間!

  白石大道旁,一處被巨大冰晶建築投下的、濃得化不開的陰影深處,空間仿佛水波般無聲地蕩漾了一下!

  一道身影,如同從最純粹的黑暗中剝離出來,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

  迪達爾!

  她依舊穿著那身寬大、毫無紋飾的純黑色修女袍,巨大的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寬大的袍袖在刺骨的寒風中紋絲不動,仿佛連風都畏懼她的存在。銀色蝶形面具覆蓋著她的上半張臉,只露出那蒼白得毫無血色、線條卻精緻得如同冰雕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她靜靜地佇立在陰影與月光的交界處,如同一個凝固的幽靈。冰藍的眼眸透過面具的眼孔,平靜無波地掃過理察四人消失的方向,那目光深邃如淵,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掠過一片虛無。

  隨即,她的頭極其輕微地、如同機械般偏轉了一個微小的角度。冰藍的眼眸精準地鎖定了那個裹著紫色披風、正艱難挪向城外的瘦小背影。

  寬大的黑色袖袍,無聲地抬起!一隻纖細、蒼白、從手腕到指尖都嚴嚴實實纏繞著陳舊、洗得發白的亞麻繃帶的手,從袖袍的陰影中探出!那纏滿繃帶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樂器,對著男孩遠去的方向,極其優雅、極其輕柔地…虛空一彈!

  「嗡——!」

  一聲微不可聞、如同琴弦斷裂般的輕響!一點比針尖還細小、卻純粹得如同液態黃金般的金色光點,如同被無形的弓弦射出!瞬間撕裂了冰冷的空氣!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極限!精準地沒入了男孩的後心!

  男孩毫無所覺!依舊蹣跚前行。那點金光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在他體內悄然隱沒,沒有激起一絲漣漪。一道無形的、強大的庇護法咒已然生效,如同最完美的偽裝,將他與這個世界暫時隔絕,直到他安全抵達山下,才會自動解除。

  迪達爾纏滿繃帶的手無聲地收回袖中,動作輕柔得如同拂去一粒塵埃。她整個身體,開始以一種違背物理常理的、如同水銀般流暢而詭異的方式,向後「滑」入那片濃重的陰影之中!仿佛她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此刻正被黑暗重新吞噬!

  她的身影徹底融入黑暗之前,冰藍的眼眸最後掃了一眼男孩消失的方向,隨即…徹底消失不見。白石大道上,只剩下呼嘯的寒風和慘白的月光,仿佛她從未出現過。


  白石大道的另一端,通往瓦蘇克那座奢華冰晶府邸的僻靜岔路口。

  瓦蘇克裹著華貴的貂絨大氅,冰藍的眼眸微醺,臉上帶著被奉承後的滿足紅暈,正享受著身後兩名狗腿子滔滔不絕的馬屁轟炸。

  「大人!等您執掌大祭司權柄,發動聖戰!那些卑賤的人類,定當…」

  狗腿子A的聲音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的剪刀剪斷了喉嚨!

  瓦蘇克眉頭微皺,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下意識地回頭:「嗯?怎麼不說了?」

  他身後…空無一人!

  只有刺骨的寒風捲起地上的雪沫,打著旋兒掠過冰冷的白石路面!剛才還唾沫橫飛、一臉諂媚的兩個狗腿子…如同人間蒸發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瓦蘇克冰藍的眼眸瞬間瞪大!酒意瞬間被一股冰冷的恐懼驅散!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猛地轉身!冰藍的眼眸如同最警惕的霜狼,瘋狂掃視著四周!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空氣中殘留的、幾縷極其細微、如同火星般閃爍跳躍的…猩紅色光點!那光點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仿佛能灼燒靈魂的湮滅氣息!正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湮滅之力?!]一個驚駭欲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瓦蘇克的腦海!他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幾乎是本能地!他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冰藍的法力瞬間爆發!

  「鏘——!」

  那柄閃爍著幽藍寒芒、如同毒蛇獠牙般的寒脊冰刺瞬間出鞘!冰冷的寒氣瞬間瀰漫開來!

  然而!

  他的動作還是慢了!

  就在他冰刺出鞘的瞬間!一股無可抗拒的、如同深淵巨口般的恐怖吸力驟然降臨!瓦蘇克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重量!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刺骨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和腳踝!

  「呃啊——!」

  他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如同被釣起的魚般!猛地被一股巨力凌空提起!頭下腳上!以一種極其詭異、極其屈辱的姿態…被倒吊在了半空中!他華貴的貂絨大氅如同破布般垂下,冰刺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冰冷的白石路面上!

  那姿勢…如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殉道者…又如同塔羅牌中那張象徵著「犧牲」與「顛覆」的…倒吊人!

  瓦蘇克驚恐地瞪大冰藍的眼眸!視野因為倒置而天旋地轉!血液瘋狂湧向頭部!他拼命掙扎,卻感覺四肢百骸都被無形的枷鎖禁錮!連一絲鬥氣都無法調動!

  就在這極致的恐懼和眩暈中!

  他的目光…透過倒置的視野…死死地鎖定在了前方不遠處!

  月光下,一道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正是迪達爾!

  她依舊穿著那身純黑的修女袍,寬大的兜帽低垂,銀色蝶形面具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蒼白得毫無血色的下半張臉,在陰影中勾勒出驚心動魄、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絕美輪廓。她如同從地獄最深處走出的告死修女,周身散發著一種死寂、冰冷、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氣息!

  迪達爾微微歪了歪頭!動作帶著一種非人的、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僵硬感!銀色面具的眼孔平靜地注視著倒吊在半空中、因為恐懼和充血而面孔扭曲的瓦蘇克。

  她纏滿繃帶的手優雅地交疊於平坦的小腹前,姿態謙卑而虔誠。一個聲音,如同最純淨的聖詠,又如同來自九幽的嘆息,輕柔、恭敬、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凍結的寒意,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街道上:

  「勞煩閣下…」她的聲音如同冰珠滾落玉盤,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魔力,「…帶我…面見女王陛下。」

  瓦蘇克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魂飛天外!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般將他淹沒!他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和矜持?!

  他拼命地、如同搗蒜般瘋狂點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急促喘息聲!冰藍的眼眸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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