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地火驛站·蜥蜴棚邊
驛站後方的蜥蜴棚，瀰漫著濃重的草料味、泥土氣息和大型爬行類動物特有的微腥。粗大的木樁圍欄里，幾頭披著鱗甲的巨蜥正蜷縮在乾草堆上，發出低沉的、如同老舊風箱般的呼吸聲。月光透過棚頂的縫隙，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薩蘭貝爾聖女獨自蹲在棚子角落的陰影里，背靠著粗糙的木樁。冰藍的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枚被掰了一瓣的熔核橘，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橘皮。她掰下一小瓣，機械地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卻絲毫無法衝散心頭的煩悶和…那絲揮之不去的、陌生的酸澀感。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煩躁，為什麼看到阿拉德調戲卡洛斯會那麼不舒服，為什麼卡洛斯那副慫樣又讓她有點…解氣？她只覺得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團濕冷的棉花。
「聖…聖女大人…」一個帶著小心翼翼、如同踩在薄冰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卡洛斯·文西少爺，金毛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臉上寫滿了「衰」字，躡手躡腳地蹭了過來。他蹲在聖女旁邊，保持著一點「安全距離」，聲音帶著討好的哭腔：
「…你…你聽我解釋…阿拉德…她和羅文…她們是一夥的！專門坑我！真的！你看她剛才…就是故意挑事兒！想看我倒霉！」
薩蘭貝爾冰藍的眼眸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隨即猛地將頭偏向另一邊！只留給他一個冰冷僵硬的側影和微微起伏的肩膀。那意思很明顯：不聽！滾！
卡洛斯心一橫，厚著臉皮又挪了半圈，再次蹲到她面前，金毛下的眼睛努力擠出「真誠」的光芒：
「姐！斯科特他老姐！阿拉德！你還不了解她嗎？她什麼人啊？！葷素不忌！男女通吃！逮誰撩誰！她調戲我…就跟調戲路邊一條狗沒什麼區別！真的！我對天發誓！我對晨曦聖劍發誓！我對我的錢包發誓！我心裡只有…」
「夠了！」薩蘭貝爾猛地站起身！動作帶起一陣風！她冰藍的眼眸透過鏡片，如同淬火的冰錐，狠狠刺向卡洛斯！聲音清冷如刀鋒：
「閉嘴！」她不想再聽這些解釋！尤其是那個「心裡只有…」！刺耳！
她轉身就要走！高跟鞋踩在鬆軟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卡洛斯急了！猛地跳起來，張開雙臂，如同要攔住去路，卻又不敢真的觸碰她，聲音拔高，帶著破罐破摔的決絕：
「別走！你不消氣是吧？！行！我今晚就睡這兒！睡蜥蜴棚子裡！不走了！你什麼時候消氣！我什麼時候出來！」他指著旁邊一堆散發著霉味的乾草垛，一臉「說到做到」的悲壯！
薩蘭貝爾腳步一頓，冰藍的眼眸冷冷地掃過他，粉唇緊抿，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鏡片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弧光。她聲音毫無波瀾，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隨、便、你。」
說完，她不再停留，頭也不回，快步離開。背影決絕，融入驛站主樓投下的濃重陰影中。
卡洛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金毛下的俊臉垮了下來。他狠狠一跺腳，心一橫！真的一頭鑽進了旁邊那個散發著異味、堆滿乾草和蜥蜴糞便痕跡的角落！一屁股坐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背靠著粗糙的木樁，抱著膝蓋，咬牙切齒地嘟囔：
「哼！小爺我就不走了！凍死我！餓死我！臭死我！看你心不心疼！明天…明天你肯定得來求我出去！」他閉上眼，努力忽略鼻尖縈繞的腥臊味，開始幻想明天聖女如何「心疼」地來「解救」他。
驛站頂層·客房
薩蘭貝爾回到自己那間由岩壁開鑿、鋪著厚絨地毯的客房。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她背靠著冰冷的石門，冰藍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委屈、一絲酸澀，還有…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一絲對樓下那個「蠢貨」的擔憂？
她煩躁地甩甩頭，走到床邊坐下，卻毫無睡意。月光透過狹小的岩窗，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銀輝。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心亂如麻。
「篤…篤…篤…」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薩蘭貝爾的心猛地一跳！冰藍的眼眸瞬間亮起一絲微光，隨即又被強行壓下的怒意覆蓋。她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站起身，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弱的期待，走到門邊，打開了門。
然而，門外站著的，並非那個金毛衰仔。
阿拉德·斯洛慵懶地倚在門框上，深紫的絲絨睡袍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紅唇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月光灑在她身上，如同披著一層神秘的薄紗。
薩蘭貝爾冰藍的眼眸瞬間閃過一絲錯愕和警惕！她下意識地想開口送客。
但阿拉德動作更快！如同鬼魅般，一個輕盈的閃身，便已從她身側滑進了房間！帶著一股馥郁的、如同午夜盛放的玫瑰般的幽香。
薩蘭貝爾身體一僵，轉身看著這位不速之客。
阿拉德卻仿佛進了自己房間般自在，優雅地走到窗邊的單人沙發旁，慵懶地陷了進去。她翹起二郎腿，深紫的睡袍滑落，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小腿。碧綠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深邃的光芒，她看著薩蘭貝爾，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仿佛穿越時光的平靜：
「唉…我以前…也和你差不多。」
薩蘭貝爾冰藍的眼眸微微一凝，帶著一絲不解，下意識地微微歪頭，露出一個無聲的詢問表情。這個動作讓她清冷的氣質中透出一絲罕見的、近乎純真的困惑。
阿拉德輕笑一聲，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垂落的一縷紅髮，目光似乎飄向了遙遠的過去：
「嗯…怎麼說呢…」她聲音帶著一絲追憶的飄渺，「…以前…我也很矜持…很…端著…」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像個…真正的…貴族淑女…」
她頓了頓，碧綠的眼眸重新聚焦在薩蘭貝爾身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我和齊貝倫的二哥…恩維爾的貝倫王儲…青梅竹馬…」她聲音平靜，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兩小無猜…情投意合…」她紅唇微啟，吐出的字句卻帶著冰冷的現實，「…但是…萊昂王為了穩固南方邊境…想讓他…和寒鐵堡的小姐…聯姻…」
阿拉德聳了聳肩，姿態慵懶，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樣子：「我就…生悶氣…不見他…他怎麼求…怎麼解釋…都沒用…」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發出細微的「噠噠」聲，「…覺得他背叛了我們的感情…覺得他懦弱…覺得…他應該為了我反抗一切…」
她抬起眼，碧綠的眼眸直視著薩蘭貝爾冰藍的瞳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歲月磨平的遺憾：「…生了整整…兩個月的悶氣…」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等我想通…或者說…等我氣消了…想去找他的時候…」她頓了頓，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他已經是別人的老公了。」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月光在無聲流淌。
阿拉德站起身，深紫的睡袍如水般滑落。她走到薩蘭貝爾面前，月光勾勒出她妖嬈的輪廓。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聖女的肩膀，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輕輕拂過自己睡袍的褶皺。碧綠的眼眸里，那層玩世不恭的輕佻褪去，只剩下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帶著一絲疲憊的清醒：
「後來嘛…」她紅唇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似自嘲，似解脫，「…自甘墮落…想氣他…也想…氣自己…」她聲音低沉，「…久而久之…自己也習慣了…嗯…」她話說的輕鬆，但是眼中似乎有碧波在閃爍。
她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冰冷的銅質門把手上，她微微側頭，月光在她完美的側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碧綠的眼眸最後深深地看了薩蘭貝爾一眼，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近乎懇切的提醒：
「別步姐姐後塵哦。」
話音落下，她輕輕拉開房門，身影如同融入月光的魅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外走廊的陰影中。
「咔噠。」
房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只剩下薩蘭貝爾一人。她僵立在原地，冰藍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阿拉德平靜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心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漣漪！那看似輕描淡寫的「自甘墮落」、「習慣了」，背後隱藏的，是怎樣刻骨銘心的遺憾和痛苦？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緊握的雙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阿拉德的故事，像一面冰冷的鏡子，映照著她自己此刻的彆扭、憤怒和…那絲莫名的酸澀。她一直以來的「矜持」和「驕傲」，是否…也會將她推向一個無法挽回的深淵？
月光清冷，灑在她清麗卻寫滿茫然的臉龐上。冰藍的眼眸里，那層堅冰般的怒意早已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困惑和…一絲隱隱的恐懼。
她仿佛站在命運的岔路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選擇背後的代價。
阿拉德最後那句「別步姐姐後塵」，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留下無盡的…茫然。
驛站後方的蜥蜴棚，瀰漫著濃重的草料味、泥土氣息和大型爬行類動物特有的微腥。粗大的木樁圍欄里，幾頭披著鱗甲的巨蜥正蜷縮在乾草堆上，發出低沉的、如同老舊風箱般的呼吸聲。月光透過棚頂的縫隙，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薩蘭貝爾聖女獨自蹲在棚子角落的陰影里，背靠著粗糙的木樁。冰藍的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枚被掰了一瓣的熔核橘，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橘皮。她掰下一小瓣，機械地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卻絲毫無法衝散心頭的煩悶和…那絲揮之不去的、陌生的酸澀感。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煩躁，為什麼看到阿拉德調戲卡洛斯會那麼不舒服，為什麼卡洛斯那副慫樣又讓她有點…解氣？她只覺得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團濕冷的棉花。
「聖…聖女大人…」一個帶著小心翼翼、如同踩在薄冰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卡洛斯·文西少爺，金毛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臉上寫滿了「衰」字，躡手躡腳地蹭了過來。他蹲在聖女旁邊，保持著一點「安全距離」，聲音帶著討好的哭腔：
「…你…你聽我解釋…阿拉德…她和羅文…她們是一夥的！專門坑我！真的！你看她剛才…就是故意挑事兒！想看我倒霉！」
薩蘭貝爾冰藍的眼眸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隨即猛地將頭偏向另一邊！只留給他一個冰冷僵硬的側影和微微起伏的肩膀。那意思很明顯：不聽！滾！
卡洛斯心一橫，厚著臉皮又挪了半圈，再次蹲到她面前，金毛下的眼睛努力擠出「真誠」的光芒：
「姐！斯科特他老姐！阿拉德！你還不了解她嗎？她什麼人啊？！葷素不忌！男女通吃！逮誰撩誰！她調戲我…就跟調戲路邊一條狗沒什麼區別！真的！我對天發誓！我對晨曦聖劍發誓！我對我的錢包發誓！我心裡只有…」
「夠了！」薩蘭貝爾猛地站起身！動作帶起一陣風！她冰藍的眼眸透過鏡片，如同淬火的冰錐，狠狠刺向卡洛斯！聲音清冷如刀鋒：
「閉嘴！」她不想再聽這些解釋！尤其是那個「心裡只有…」！刺耳！
她轉身就要走！高跟鞋踩在鬆軟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卡洛斯急了！猛地跳起來，張開雙臂，如同要攔住去路，卻又不敢真的觸碰她，聲音拔高，帶著破罐破摔的決絕：
「別走！你不消氣是吧？！行！我今晚就睡這兒！睡蜥蜴棚子裡！不走了！你什麼時候消氣！我什麼時候出來！」他指著旁邊一堆散發著霉味的乾草垛，一臉「說到做到」的悲壯！
薩蘭貝爾腳步一頓，冰藍的眼眸冷冷地掃過他，粉唇緊抿，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鏡片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弧光。她聲音毫無波瀾，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隨、便、你。」
說完，她不再停留，頭也不回，快步離開。背影決絕，融入驛站主樓投下的濃重陰影中。
卡洛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金毛下的俊臉垮了下來。他狠狠一跺腳，心一橫！真的一頭鑽進了旁邊那個散發著異味、堆滿乾草和蜥蜴糞便痕跡的角落！一屁股坐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背靠著粗糙的木樁，抱著膝蓋，咬牙切齒地嘟囔：
「哼！小爺我就不走了！凍死我！餓死我！臭死我！看你心不心疼！明天…明天你肯定得來求我出去！」他閉上眼，努力忽略鼻尖縈繞的腥臊味，開始幻想明天聖女如何「心疼」地來「解救」他。
驛站頂層·客房
薩蘭貝爾回到自己那間由岩壁開鑿、鋪著厚絨地毯的客房。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她背靠著冰冷的石門，冰藍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委屈、一絲酸澀，還有…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一絲對樓下那個「蠢貨」的擔憂？
她煩躁地甩甩頭，走到床邊坐下，卻毫無睡意。月光透過狹小的岩窗，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銀輝。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心亂如麻。
「篤…篤…篤…」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薩蘭貝爾的心猛地一跳！冰藍的眼眸瞬間亮起一絲微光，隨即又被強行壓下的怒意覆蓋。她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站起身，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弱的期待，走到門邊，打開了門。
然而，門外站著的，並非那個金毛衰仔。
阿拉德·斯洛慵懶地倚在門框上，深紫的絲絨睡袍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紅唇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月光灑在她身上，如同披著一層神秘的薄紗。
薩蘭貝爾冰藍的眼眸瞬間閃過一絲錯愕和警惕！她下意識地想開口送客。
但阿拉德動作更快！如同鬼魅般，一個輕盈的閃身，便已從她身側滑進了房間！帶著一股馥郁的、如同午夜盛放的玫瑰般的幽香。
薩蘭貝爾身體一僵，轉身看著這位不速之客。
阿拉德卻仿佛進了自己房間般自在，優雅地走到窗邊的單人沙發旁，慵懶地陷了進去。她翹起二郎腿，深紫的睡袍滑落，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小腿。碧綠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深邃的光芒，她看著薩蘭貝爾，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仿佛穿越時光的平靜：
「唉…我以前…也和你差不多。」
薩蘭貝爾冰藍的眼眸微微一凝，帶著一絲不解，下意識地微微歪頭，露出一個無聲的詢問表情。這個動作讓她清冷的氣質中透出一絲罕見的、近乎純真的困惑。
阿拉德輕笑一聲，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垂落的一縷紅髮，目光似乎飄向了遙遠的過去：
「嗯…怎麼說呢…」她聲音帶著一絲追憶的飄渺，「…以前…我也很矜持…很…端著…」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像個…真正的…貴族淑女…」
她頓了頓，碧綠的眼眸重新聚焦在薩蘭貝爾身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我和齊貝倫的二哥…恩維爾的貝倫王儲…青梅竹馬…」她聲音平靜，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兩小無猜…情投意合…」她紅唇微啟，吐出的字句卻帶著冰冷的現實，「…但是…萊昂王為了穩固南方邊境…想讓他…和寒鐵堡的小姐…聯姻…」
阿拉德聳了聳肩，姿態慵懶，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樣子：「我就…生悶氣…不見他…他怎麼求…怎麼解釋…都沒用…」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發出細微的「噠噠」聲，「…覺得他背叛了我們的感情…覺得他懦弱…覺得…他應該為了我反抗一切…」
她抬起眼，碧綠的眼眸直視著薩蘭貝爾冰藍的瞳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歲月磨平的遺憾：「…生了整整…兩個月的悶氣…」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等我想通…或者說…等我氣消了…想去找他的時候…」她頓了頓，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他已經是別人的老公了。」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月光在無聲流淌。
阿拉德站起身，深紫的睡袍如水般滑落。她走到薩蘭貝爾面前，月光勾勒出她妖嬈的輪廓。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聖女的肩膀，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輕輕拂過自己睡袍的褶皺。碧綠的眼眸里，那層玩世不恭的輕佻褪去，只剩下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帶著一絲疲憊的清醒：
「後來嘛…」她紅唇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似自嘲，似解脫，「…自甘墮落…想氣他…也想…氣自己…」她聲音低沉，「…久而久之…自己也習慣了…嗯…」她話說的輕鬆，但是眼中似乎有碧波在閃爍。
她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冰冷的銅質門把手上，她微微側頭，月光在她完美的側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碧綠的眼眸最後深深地看了薩蘭貝爾一眼，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近乎懇切的提醒：
「別步姐姐後塵哦。」
話音落下，她輕輕拉開房門，身影如同融入月光的魅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外走廊的陰影中。
「咔噠。」
房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只剩下薩蘭貝爾一人。她僵立在原地，冰藍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阿拉德平靜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心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漣漪！那看似輕描淡寫的「自甘墮落」、「習慣了」，背後隱藏的，是怎樣刻骨銘心的遺憾和痛苦？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緊握的雙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阿拉德的故事，像一面冰冷的鏡子，映照著她自己此刻的彆扭、憤怒和…那絲莫名的酸澀。她一直以來的「矜持」和「驕傲」，是否…也會將她推向一個無法挽回的深淵？
月光清冷，灑在她清麗卻寫滿茫然的臉龐上。冰藍的眼眸里，那層堅冰般的怒意早已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困惑和…一絲隱隱的恐懼。
她仿佛站在命運的岔路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選擇背後的代價。
阿拉德最後那句「別步姐姐後塵」，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留下無盡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