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發揮餘熱
書房內，戈登日記帶來的精神污染似乎被維綸輕描淡寫拋出的「小事情」沖淡了些許。卡洛斯正沉浸在「公費旅遊鍍金」的美好藍圖裡，金毛腦袋裡金幣叮噹作響。
維綸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渾濁的眼眸望向窗外聖城高聳的尖塔，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符合退休老幹部身份的「疲憊」與「釋然」：
「唉…歲月不饒人啊…」他長長地、極其富有戲劇性地嘆了口氣，「這把老骨頭…也該…挪挪地方…給年輕人…讓讓路了…」
卡洛斯正美滋滋地盤算著怎麼在安提亞「考察」時順便把雪月迴廊的分店開起來，聞言頭也不抬，隨口敷衍：「嗨！老師您想開點！退了就退了唄！聖城養老院環境多好！陽光房！大花園！還有唱詩班天天給您唱安魂曲…呃…讚美詩！保證您安享晚年！」
維綸緩緩轉過頭，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你太天真了」的、高深莫測的微笑。他輕輕搖頭，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拂去聖像上的塵埃：
「卡洛斯啊卡洛斯…你還是…太年輕…」他微微前傾身體，渾濁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名為「發揮餘熱」的精光！「卸下樞機主教的擔子…或許並非終點…」
他枯槁的手指優雅地在空中畫了個圈，如同在勾勒宏偉藍圖：
「恰恰相反…這可能是…一種解脫！一種釋放！」
「意味著…老夫我…終於可以…從繁冗的教務中…抽身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憧憬」：
「…在更廣闊的天地里…繼續發光發熱！」
卡洛斯終於從金幣夢裡抬起頭，金毛腦袋歪了歪，市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哦？更廣闊的天地？老師您…有啥高見？說來聽聽？」他嗅到了一絲…不太尋常的…「油水」氣息。
維綸枯槁的臉上綻放出如同老菊盛開般的「慈祥」笑容，他慢條斯理地、如同在點菜般，報出了一串「崗位」：
「嗯…老夫…思慮再三…」他枯槁的手指優雅地豎起一根，「其一…雪月迴廊…乃調和四方、溝通生死之重地…其神學顧問一職…責任重大…需德高望重、學貫生死之人坐鎮…老夫…或可…勉為其難…擔此重任…為兩界和平…略盡綿薄之力…」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更加「神聖」：
「其二…陰影兄弟會…盤踞尼貢…教化外族…傳播聖光…功在千秋！其神學講師之位…正需一位…精通教義、善於布道…且…不懼艱險…深入『基層』…之人！老夫…雖年邁…然…一顆赤誠之心…願為聖光…照亮尼貢的黑暗角落！」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陡然變得「務實」而「懇切」：
「其三嘛…你也知道…聖路稅…乃維繫聖城運轉之基石！然…徵收不易…溝通維艱…若有…某個實力雄厚、信譽卓著的商會…願意聘請一位…熟悉教廷運作、深諳聖路稅法規…且…德高望重的…顧問…」他枯槁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噠噠」的輕響，如同金幣落袋，「…老夫…或可…憑藉多年經驗…居中協調…確保…聖路稅…順暢徵收…利國利民啊！」
他身體微微後靠，渾濁的眼眸「真誠」地看向卡洛斯，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遜」和「試探」：
「卡洛斯…你覺得…這些崗位…前景如何？」
他枯槁的臉上擠出一個「憂國憂民」的表情：
「若真有此等…能為聖教…繼續發光發熱…之良機老夫或許…可以向伊格尼斯冕下…提出申請…提前那麼一點點…退休也好…早日奔赴新的…工作崗位嘛！」
卡洛斯：「……」他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最初的「警惕」，到「震驚」，再到「恍然大悟」，最後定格在一種混合著「極度欽佩」和「想掀桌」的扭曲狀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奔騰的「臥槽」！
臉上瞬間堆起比陽光還燦爛、比唱詩班還「虔誠」的笑容！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得能震落房樑上的灰！
「高！實在是高！老師！」他豎起大拇指，動作浮誇得如同舞台劇演員，「您這哪裡是退休？！您這是…戰略轉移！是…資源優化配置！是…聖教棟樑永不褪色的…光輝典範啊！」
他搓著手，市儈的眼睛裡閃爍著「我懂你」的精光，語氣抑揚頓挫，充滿了官腔讚美：
「雪月迴廊顧問！——溝通生死，調和兩界！非您老莫屬！此乃…大功德！」
「陰影兄弟會講師！——深入尼貢，教化蠻夷！傳播聖光！此乃…大慈悲！」
「商會稅務顧問！——理順聖路稅，充盈聖庫！利國利民！此乃…大智慧！」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維綸深深一躬，聲音充滿了「發自肺腑」的「感動」：
「老師！您為了聖教！真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是退而不休！永放光芒！學生…佩服得五體投地！您放心！您這『提前退休發揮餘熱』的…偉大構想！學生…一定！竭盡全力！為您…搖旗吶喊！鋪路搭橋！務必讓您…在新的崗位上…繼續…為聖教…燃燒自己！照亮他人！」
維綸枯槁的臉上，那抹「慈祥」的笑容更加深邃，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孺子可教」的滿意光芒。他微微頷首，如同君王恩准臣子的效忠：
「嗯…卡洛斯…你…果然…懂我。」
紫藤堡，贖罪殿堂。
高聳的露台如同懸於塵世之上的懺悔之舟。夜風裹挾著濃郁的紫藤花香，如同無數亡魂無聲的嘆息，在冰冷的石柱與浮雕間盤旋、流淌。月光穿透纏繞的藤蔓，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如同破碎的經文灑落。
尼古拉斯·暗影，天譴教會的教宗，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樸素灰袍，靜靜佇立在露台邊緣。清癯的臉龐在月色下如同古舊的象牙雕刻，深邃的眼眸中沉澱著跨越千年的悲憫與洞悉一切的疲憊。他銀灰色的長髮被風拂動，如同流淌的月光。
他的身側，理察·黯滅如同最忠誠的影子，深紫的斗篷在風中紋絲不動。兜帽的陰影下，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等待著導師的啟示。
尼古拉斯的聲音響起，如同古老的聖詠在夜風中低回，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歷史的塵埃：
「伊格尼斯…那個…固執的老鬼…」他微微搖頭，聲音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絲看透世事的無奈，「他…必然會…派遣卡洛斯…前往…無盡荒漠…」
他枯枝般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露台冰冷的石欄，目光穿透夜色，投向那遙遠、仿佛吞噬一切的沙海方向：
「…去尋找…那尊…失落已久的…死神蘭斯像。」
理察覆蓋著黑色皮甲的手指微微收緊，湮滅之刃的刀柄傳來冰冷的觸感。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本能的警惕：「老師…是要…阻止他嗎？」
尼古拉斯緩緩轉過頭，那雙飽經滄桑、仿佛能看透命運長河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理察。那目光中沒有命令，只有一種沉重的、近乎託付的期待：
「不…」
他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命運的鐘聲敲響：
「…幫他…找到它。」
理察兜帽下的身軀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困惑如同漣漪般在他眼中擴散！但他沒有追問，只是如同磐石般，沉默而堅定地點了點頭。導師的意志，便是他前進的方向。
尼古拉斯的目光再次投向無垠的夜空，銀灰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著星辰的軌跡：
「或許…阻止迪達爾…那瘋狂執念的…唯一鑰匙…」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洞穿時空的凝重：
「…就藏在這…被遺忘的…神像之中…」
他的目光緩緩移回理察身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理察的皮甲，直視他靈魂深處：
「你…和卡洛斯…」
「或許…是這千年輪迴中…唯一能…」
「…做到…當年聖喬治…與…聖威廉…都未能…做到之事…的人…」
「合併…兩教…共御…深淵？！」
理察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平板！帶著難以置信的、撕裂靈魂般的震撼！他覆蓋著皮甲的手猛地攥緊！湮滅之刃的刀鞘發出細微的嗡鳴！兜帽下的陰影劇烈地波動！那雙銳利的眼眸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千年的宿怨！流淌的鮮血！信仰的壁壘！在這一刻，被這輕描淡寫卻又重逾千鈞的八個字，徹底擊碎！
尼古拉斯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那動作，仿佛承載了整個世界的重量，又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塵埃。月光下，他那清癯的面容上，悲憫之色更濃，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決絕。
理察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擊中！他猛地低下頭！深紫的斗篷在夜風中劇烈地翻卷！如同他此刻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他死死咬住牙關，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兜帽的陰影下，那雙眼睛裡的震驚、掙扎、迷茫…最終化為一種磐石般的、近乎燃燒的堅定！
他不再言語。只是對著尼古拉斯，深深地、如同要將靈魂都烙印在地面般…躬身行禮！然後，他猛地轉身！深紫的斗篷如同融入夜色的蝠翼，瞬間展開！他一步踏出露台邊緣！身影如同墜落的流星，無聲無息地融入下方濃稠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夜風捲動紫藤花瓣，在月光下無聲飄落。
尼古拉斯依舊佇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他望著理察消失的方向，銀灰色的眼眸中，映照著漫天星辰，也映照著…那深不見底的…無盡深淵。
贖罪殿堂露台，紫藤花香依舊濃郁，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冰冷的血腥氣息凍結。尼古拉斯枯槁的身影依舊佇立在月光下，如同紮根於懺悔之舟的桅杆。
無聲無息地，一道純黑的身影，如同從月光本身剝離出的陰影，凝聚在他身後。迪達爾覆蓋著荊棘面具的臉龐隱在兜帽的陰影下，只有那緊抿的、毫無血色的薄唇暴露在微光中。她的聲音響起，糅合了聖詠的空靈與深淵的迴響，平靜無波：
「冕下…」她微微停頓，「…您是否…也…看好…我的師弟？」
尼古拉斯沒有回頭。銀灰色的長髮在夜風中拂動，他渾濁的眼眸倒映著無垠的星空，聲音如同穿越了千年的風沙，帶著一種洞悉輪迴的蒼涼：
「或許…他們…可以…」
他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石欄：
「…互為…磨刀石。」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的帷幕，投向那不可知的未來：
「看看…誰能…走到…最後吧…」
迪達爾覆蓋荊棘面具的頭顱極其細微地偏轉了一下，兜帽的陰影邊緣似乎「看」向尼古拉斯清癯的側影。那冰冷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冰層下暗流涌動的…探詢：
「您…不考慮…自己…？」
尼古拉斯枯槁的身軀極其輕微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針刺中！他緩緩地、如同生鏽的齒輪般，轉過了身。月光下，他那張清癯、刻滿歲月溝壑的臉龐，清晰地展現在迪達爾面前。渾濁的眼眸深處，不再是悲憫，而是沉澱了無盡歲月的、如同深淵般的疲憊與…罪孽！
「我和你…一樣…」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仿佛承載著千鈞重負，「背負了…太多…洗不淨的罪孽…」
他銀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迪達爾覆蓋荊棘面具的臉龐，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金屬，直視她同樣被詛咒的靈魂！那目光中，沒有審判，只有一種同病相憐的、近乎絕望的共鳴！他枯槁的嘴唇開合，吐出的字句如同最終的審判，冰冷而沉重：
「我們…都會…成為…」
「新世界的…薪柴…」
「帶著…這身…洗不盡的…罪孽…」
「成為…通往…未來的…」
「…階梯。」
死寂！如同凝固的寒冰！籠罩了整個露台！紫藤花瓣無聲飄落，仿佛在為這註定的命運哀悼。
迪達爾覆蓋荊棘面具的頭顱，極其輕微地、如同接受某種神聖儀軌般…低垂了一下。她纏繞著陳舊繃帶的、蒼白的手，緩緩抬起，在胸前極其標準地、如同最虔誠的修女般…交疊、合攏！行了一個古老而完美的…聖光教會的修女禮！
禮畢！
「噗——！」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燭火熄滅般的輕響！
那純黑的身影瞬間爆散！化作無數隻由粘稠血滴構成的、閃爍著詭異微光的「血蝶」！它們無聲地振翅，如同紛飛的血色塵埃，瞬間融入夜風與瀰漫的紫藤花香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尼古拉斯依舊佇立在原地，渾濁的眼眸望著迪達爾消失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虛空，望向那註定將他們一同焚盡的…新世界的祭壇。夜風吹動他銀灰的長髮，如同招魂的幡。
露台上，只剩下紫藤花無聲的嘆息，和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宿命的迴響。
卷八終章·聖骸湮影
且看：
聖堂權杖血雨腥，告解室中魍魎鳴。
湮滅修女踏影至，生死門前王座凝！
風雪漫捲聖骸路，雙教暗匯蘭斯星。
笑問誰執判罪筆？且看黃毛搖旗行！
維綸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渾濁的眼眸望向窗外聖城高聳的尖塔，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符合退休老幹部身份的「疲憊」與「釋然」：
「唉…歲月不饒人啊…」他長長地、極其富有戲劇性地嘆了口氣，「這把老骨頭…也該…挪挪地方…給年輕人…讓讓路了…」
卡洛斯正美滋滋地盤算著怎麼在安提亞「考察」時順便把雪月迴廊的分店開起來，聞言頭也不抬，隨口敷衍：「嗨！老師您想開點！退了就退了唄！聖城養老院環境多好！陽光房！大花園！還有唱詩班天天給您唱安魂曲…呃…讚美詩！保證您安享晚年！」
維綸緩緩轉過頭，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你太天真了」的、高深莫測的微笑。他輕輕搖頭，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拂去聖像上的塵埃：
「卡洛斯啊卡洛斯…你還是…太年輕…」他微微前傾身體，渾濁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名為「發揮餘熱」的精光！「卸下樞機主教的擔子…或許並非終點…」
他枯槁的手指優雅地在空中畫了個圈，如同在勾勒宏偉藍圖：
「恰恰相反…這可能是…一種解脫！一種釋放！」
「意味著…老夫我…終於可以…從繁冗的教務中…抽身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憧憬」：
「…在更廣闊的天地里…繼續發光發熱！」
卡洛斯終於從金幣夢裡抬起頭，金毛腦袋歪了歪，市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哦？更廣闊的天地？老師您…有啥高見？說來聽聽？」他嗅到了一絲…不太尋常的…「油水」氣息。
維綸枯槁的臉上綻放出如同老菊盛開般的「慈祥」笑容，他慢條斯理地、如同在點菜般，報出了一串「崗位」：
「嗯…老夫…思慮再三…」他枯槁的手指優雅地豎起一根，「其一…雪月迴廊…乃調和四方、溝通生死之重地…其神學顧問一職…責任重大…需德高望重、學貫生死之人坐鎮…老夫…或可…勉為其難…擔此重任…為兩界和平…略盡綿薄之力…」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更加「神聖」：
「其二…陰影兄弟會…盤踞尼貢…教化外族…傳播聖光…功在千秋！其神學講師之位…正需一位…精通教義、善於布道…且…不懼艱險…深入『基層』…之人！老夫…雖年邁…然…一顆赤誠之心…願為聖光…照亮尼貢的黑暗角落！」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陡然變得「務實」而「懇切」：
「其三嘛…你也知道…聖路稅…乃維繫聖城運轉之基石！然…徵收不易…溝通維艱…若有…某個實力雄厚、信譽卓著的商會…願意聘請一位…熟悉教廷運作、深諳聖路稅法規…且…德高望重的…顧問…」他枯槁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噠噠」的輕響，如同金幣落袋，「…老夫…或可…憑藉多年經驗…居中協調…確保…聖路稅…順暢徵收…利國利民啊！」
他身體微微後靠，渾濁的眼眸「真誠」地看向卡洛斯，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遜」和「試探」：
「卡洛斯…你覺得…這些崗位…前景如何？」
他枯槁的臉上擠出一個「憂國憂民」的表情：
「若真有此等…能為聖教…繼續發光發熱…之良機老夫或許…可以向伊格尼斯冕下…提出申請…提前那麼一點點…退休也好…早日奔赴新的…工作崗位嘛！」
卡洛斯：「……」他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最初的「警惕」，到「震驚」，再到「恍然大悟」，最後定格在一種混合著「極度欽佩」和「想掀桌」的扭曲狀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奔騰的「臥槽」！
臉上瞬間堆起比陽光還燦爛、比唱詩班還「虔誠」的笑容！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得能震落房樑上的灰！
「高！實在是高！老師！」他豎起大拇指，動作浮誇得如同舞台劇演員，「您這哪裡是退休？！您這是…戰略轉移！是…資源優化配置！是…聖教棟樑永不褪色的…光輝典範啊！」
他搓著手，市儈的眼睛裡閃爍著「我懂你」的精光，語氣抑揚頓挫，充滿了官腔讚美：
「雪月迴廊顧問！——溝通生死，調和兩界！非您老莫屬！此乃…大功德！」
「陰影兄弟會講師！——深入尼貢，教化蠻夷！傳播聖光！此乃…大慈悲！」
「商會稅務顧問！——理順聖路稅，充盈聖庫！利國利民！此乃…大智慧！」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維綸深深一躬，聲音充滿了「發自肺腑」的「感動」：
「老師！您為了聖教！真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是退而不休！永放光芒！學生…佩服得五體投地！您放心！您這『提前退休發揮餘熱』的…偉大構想！學生…一定！竭盡全力！為您…搖旗吶喊！鋪路搭橋！務必讓您…在新的崗位上…繼續…為聖教…燃燒自己！照亮他人！」
維綸枯槁的臉上，那抹「慈祥」的笑容更加深邃，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孺子可教」的滿意光芒。他微微頷首，如同君王恩准臣子的效忠：
「嗯…卡洛斯…你…果然…懂我。」
紫藤堡，贖罪殿堂。
高聳的露台如同懸於塵世之上的懺悔之舟。夜風裹挾著濃郁的紫藤花香，如同無數亡魂無聲的嘆息，在冰冷的石柱與浮雕間盤旋、流淌。月光穿透纏繞的藤蔓，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如同破碎的經文灑落。
尼古拉斯·暗影，天譴教會的教宗，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樸素灰袍，靜靜佇立在露台邊緣。清癯的臉龐在月色下如同古舊的象牙雕刻，深邃的眼眸中沉澱著跨越千年的悲憫與洞悉一切的疲憊。他銀灰色的長髮被風拂動，如同流淌的月光。
他的身側，理察·黯滅如同最忠誠的影子，深紫的斗篷在風中紋絲不動。兜帽的陰影下，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等待著導師的啟示。
尼古拉斯的聲音響起，如同古老的聖詠在夜風中低回，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歷史的塵埃：
「伊格尼斯…那個…固執的老鬼…」他微微搖頭，聲音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絲看透世事的無奈，「他…必然會…派遣卡洛斯…前往…無盡荒漠…」
他枯枝般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露台冰冷的石欄，目光穿透夜色，投向那遙遠、仿佛吞噬一切的沙海方向：
「…去尋找…那尊…失落已久的…死神蘭斯像。」
理察覆蓋著黑色皮甲的手指微微收緊，湮滅之刃的刀柄傳來冰冷的觸感。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本能的警惕：「老師…是要…阻止他嗎？」
尼古拉斯緩緩轉過頭，那雙飽經滄桑、仿佛能看透命運長河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理察。那目光中沒有命令，只有一種沉重的、近乎託付的期待：
「不…」
他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命運的鐘聲敲響：
「…幫他…找到它。」
理察兜帽下的身軀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困惑如同漣漪般在他眼中擴散！但他沒有追問，只是如同磐石般，沉默而堅定地點了點頭。導師的意志，便是他前進的方向。
尼古拉斯的目光再次投向無垠的夜空，銀灰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著星辰的軌跡：
「或許…阻止迪達爾…那瘋狂執念的…唯一鑰匙…」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洞穿時空的凝重：
「…就藏在這…被遺忘的…神像之中…」
他的目光緩緩移回理察身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理察的皮甲，直視他靈魂深處：
「你…和卡洛斯…」
「或許…是這千年輪迴中…唯一能…」
「…做到…當年聖喬治…與…聖威廉…都未能…做到之事…的人…」
「合併…兩教…共御…深淵？！」
理察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平板！帶著難以置信的、撕裂靈魂般的震撼！他覆蓋著皮甲的手猛地攥緊！湮滅之刃的刀鞘發出細微的嗡鳴！兜帽下的陰影劇烈地波動！那雙銳利的眼眸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千年的宿怨！流淌的鮮血！信仰的壁壘！在這一刻，被這輕描淡寫卻又重逾千鈞的八個字，徹底擊碎！
尼古拉斯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那動作，仿佛承載了整個世界的重量，又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塵埃。月光下，他那清癯的面容上，悲憫之色更濃，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決絕。
理察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擊中！他猛地低下頭！深紫的斗篷在夜風中劇烈地翻卷！如同他此刻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他死死咬住牙關，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兜帽的陰影下，那雙眼睛裡的震驚、掙扎、迷茫…最終化為一種磐石般的、近乎燃燒的堅定！
他不再言語。只是對著尼古拉斯，深深地、如同要將靈魂都烙印在地面般…躬身行禮！然後，他猛地轉身！深紫的斗篷如同融入夜色的蝠翼，瞬間展開！他一步踏出露台邊緣！身影如同墜落的流星，無聲無息地融入下方濃稠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夜風捲動紫藤花瓣，在月光下無聲飄落。
尼古拉斯依舊佇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他望著理察消失的方向，銀灰色的眼眸中，映照著漫天星辰，也映照著…那深不見底的…無盡深淵。
贖罪殿堂露台，紫藤花香依舊濃郁，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冰冷的血腥氣息凍結。尼古拉斯枯槁的身影依舊佇立在月光下，如同紮根於懺悔之舟的桅杆。
無聲無息地，一道純黑的身影，如同從月光本身剝離出的陰影，凝聚在他身後。迪達爾覆蓋著荊棘面具的臉龐隱在兜帽的陰影下，只有那緊抿的、毫無血色的薄唇暴露在微光中。她的聲音響起，糅合了聖詠的空靈與深淵的迴響，平靜無波：
「冕下…」她微微停頓，「…您是否…也…看好…我的師弟？」
尼古拉斯沒有回頭。銀灰色的長髮在夜風中拂動，他渾濁的眼眸倒映著無垠的星空，聲音如同穿越了千年的風沙，帶著一種洞悉輪迴的蒼涼：
「或許…他們…可以…」
他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石欄：
「…互為…磨刀石。」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的帷幕，投向那不可知的未來：
「看看…誰能…走到…最後吧…」
迪達爾覆蓋荊棘面具的頭顱極其細微地偏轉了一下，兜帽的陰影邊緣似乎「看」向尼古拉斯清癯的側影。那冰冷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冰層下暗流涌動的…探詢：
「您…不考慮…自己…？」
尼古拉斯枯槁的身軀極其輕微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針刺中！他緩緩地、如同生鏽的齒輪般，轉過了身。月光下，他那張清癯、刻滿歲月溝壑的臉龐，清晰地展現在迪達爾面前。渾濁的眼眸深處，不再是悲憫，而是沉澱了無盡歲月的、如同深淵般的疲憊與…罪孽！
「我和你…一樣…」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仿佛承載著千鈞重負，「背負了…太多…洗不淨的罪孽…」
他銀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迪達爾覆蓋荊棘面具的臉龐，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金屬，直視她同樣被詛咒的靈魂！那目光中，沒有審判，只有一種同病相憐的、近乎絕望的共鳴！他枯槁的嘴唇開合，吐出的字句如同最終的審判，冰冷而沉重：
「我們…都會…成為…」
「新世界的…薪柴…」
「帶著…這身…洗不盡的…罪孽…」
「成為…通往…未來的…」
「…階梯。」
死寂！如同凝固的寒冰！籠罩了整個露台！紫藤花瓣無聲飄落，仿佛在為這註定的命運哀悼。
迪達爾覆蓋荊棘面具的頭顱，極其輕微地、如同接受某種神聖儀軌般…低垂了一下。她纏繞著陳舊繃帶的、蒼白的手，緩緩抬起，在胸前極其標準地、如同最虔誠的修女般…交疊、合攏！行了一個古老而完美的…聖光教會的修女禮！
禮畢！
「噗——！」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燭火熄滅般的輕響！
那純黑的身影瞬間爆散！化作無數隻由粘稠血滴構成的、閃爍著詭異微光的「血蝶」！它們無聲地振翅，如同紛飛的血色塵埃，瞬間融入夜風與瀰漫的紫藤花香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尼古拉斯依舊佇立在原地，渾濁的眼眸望著迪達爾消失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虛空，望向那註定將他們一同焚盡的…新世界的祭壇。夜風吹動他銀灰的長髮，如同招魂的幡。
露台上，只剩下紫藤花無聲的嘆息，和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宿命的迴響。
卷八終章·聖骸湮影
且看：
聖堂權杖血雨腥，告解室中魍魎鳴。
湮滅修女踏影至，生死門前王座凝！
風雪漫捲聖骸路，雙教暗匯蘭斯星。
笑問誰執判罪筆？且看黃毛搖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