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熟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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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月沼澤入口

  恩維爾境內,官道平坦。教宗手諭如同無形的通行令牌,讓馬車一路暢通無阻。車輪滾滾,不到一月,陰鬱潮濕的黑月沼澤邊緣已遙遙在望。

  車廂內氣氛凝重。齊貝倫元帥解開臨時包紮的布條,露出小臂上一道新鮮的、邊緣泛著不祥黑氣的傷口。他眉頭緊鎖,聲音低沉:「第三波了…天譴教攔截的人馬,一波比一波難纏。再這樣下去…」

  薩蘭貝爾冰藍的眸子掃過窗外瀰漫的灰綠色霧氣,聲音清冷依舊:「能追上盧梭大主教的隊伍嗎?」

  卡洛斯靠在顛簸的車廂壁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聞言煩躁地抓了抓炸毛的金髮:「難!難如登天!那幫孫子明顯是先放盧梭他們過去,然後才在後面設下層層鐵閘!別說人了,連只報信的鴿子都飛不過去!馬爾大頭,你說是不是?」

  駕車的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點了點,瓮聲瓮氣地接話,帶著一絲牛頭人特有的、對密集敵人的敬畏:「太哈人了…俺們派出去的信使…連根毛都沒找回來…」他粗壯的手臂下意識地緊了緊韁繩。

  齊貝倫重新纏好布條,動作沉穩,試圖安撫:「只要…不是迪達爾親臨。尋常伏兵,尚可周旋。」他試圖給緊繃的氣氛注入一絲信心。

  卡洛斯猛地扭頭,金毛炸得更開,一臉「你別害我」的表情:「我靠!齊帥!能不能別立這種flag?!你這話一說出來,那瘋婆娘八成就站在沼澤邊上等著給咱們發便當了!」

  馬車在沼澤入口處戛然而止。馬爾科斯跳下車,巨大的蹄足踩在鬆軟的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他環顧四周,濃稠的灰綠色瘴氣瀰漫,腐爛的植被散發出刺鼻的氣味,泥濘的沼澤地如同張開的巨口。「後面的路…車進不去了。只能靠腿。」他粗聲宣布。

  齊貝倫點頭,習慣性地開始部署:「老法子吧。探路、警戒、輪替休息。」

  薩蘭貝爾素白的身影立於泥濘邊緣,冰藍的眼眸掃視著這片死寂之地,平靜地補充了一句關鍵信息:「此地…無熊。」她指的是之前在雪原充當過「苦力」的雪原熊。

  卡洛斯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指著眼前一望無際、泥潭星羅棋布的沼澤地,聲音拔高:「沒熊?!那咋整?靠腿趟過去?這爛泥地!一腳下去能淹到腰!等咱們深一腳淺一腳挪到安提亞,盧梭那老小子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吼——!!!」

  一聲飽含飢餓與狂暴的咆哮,如同悶雷般從他們身後的密林中炸響!大地仿佛都隨之震顫!

  眾人猛地回頭!

  只見一頭體型極其龐大、渾身覆蓋著髒污白毛的雪原熊,如同失控的戰車般衝出樹林!它臉上縱橫交錯的舊傷疤在昏暗光線下更顯猙獰,涎水順著獠牙滴落,顯然是被餓紅了眼!它那銅鈴般的凶目死死鎖定了沼澤邊這群「獵物」,四蹄刨地,帶著一股毀滅性的氣勢猛衝過來!

  然而,就在它衝到一半,距離足夠看清對面那幾張熟悉面孔的剎那——

  「嗷嗚——!!!」

  狂暴的衝鋒瞬間變成了悽厲的、帶著極度驚恐的哀嚎!巨大的熊軀硬生生剎住,四爪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它那雙原本充滿獸性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裡面寫滿了「怎麼又是你們?!」的絕望和難以置信!沒有絲毫猶豫,這頭龐然大物猛地一個原地調頭,夾著尾巴,以比衝鋒時更快的速度,連滾帶爬地朝著來時的密林亡命奔逃!那狼狽逃竄的背影,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巨大恐慌!

  卡洛斯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怪叫:「哎喲喂!老熟熊啊!緣分吶!馬爾大頭!上!別讓它跑了!」

  根本無需催促!馬爾科斯那巨大的牛眼中早已燃起熊熊戰意!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戰鼓般的「哞——!」聲,龐大的身軀瞬間化作一道土黃色的閃電,後發先至,幾個起落就追上了那頭亡命奔逃的巨熊!

  接下來的場面,慘烈中帶著一絲荒誕的熟悉感。

  齊貝倫元帥不知何時已經找了個相對乾燥的樹樁坐下,他整了整有些凌亂的披風領口,姿態優雅地如同在歌劇院包廂,然後慢條斯理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對著卡洛斯的方向勾了勾手指:「瓜子…還有嗎?」

  卡洛斯嘿嘿一笑,麻利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丟過去:「管夠!」

  連一向清冷的薩蘭貝爾,此刻也微微側目,素手輕抬,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分我些。」

  齊貝倫穩穩接住布袋,掂量了一下,滿意地點頭,對著遠處塵土飛揚、熊毛亂飛的「戰場」方向,由衷地讚嘆了一句:「木村固,漂亮!」他顯然是在點評馬爾科斯某個漂亮的擒抱動作。


  卡洛斯更是看得眉飛色舞,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對著戰場指指點點,仿佛在指揮一場拳賽:「熊師傅!切他下路!對!抱摔!鎖喉!漂亮!」

  幾分鐘後。

  煙塵散盡。那頭可憐的、滿臉傷疤的雪原巨熊,再次如同被抽走了骨頭般,蔫頭耷腦、生無可戀地趴伏在泥地里。它巨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臉上寫滿了「熊生艱難」和「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的委屈與絕望。馬爾科斯巨大的手掌正「溫柔」地撫摸著它被揍得有些凌亂的頭頂毛髮,瓮聲瓮氣地感慨:

  「它…還是那麼乖。」

  薩蘭貝爾將最後一粒瓜子仁優雅地送入口中,冰藍的眼眸掃過那頭認命的巨熊,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在沼澤的寂靜中響起:

  「善。」

  黑月沼澤入口

  一天後。

  黑月沼澤入口處,瀰漫的灰綠瘴氣如同潮濕的裹屍布,粘稠地纏繞著腐朽的林木。一天後,死寂被無聲打破。

  一道純黑的身影,如同從沼澤本身凝結出的陰影,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地。寬大的兜帽低垂,遮住了那張覆蓋著冰冷荊棘面具的臉龐。迪達爾。

  她腳下,是幾具姿態扭曲、死狀各異的天譴教徒屍體。空氣里混雜著焦糊、血腥和凍結的寒意,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爆發的激烈衝突。

  她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緩緩掃過這片狼藉的殺戮場。

  一具尤為顯眼——那是教團精英「重甲行刑者」的屍體。厚重的漆黑板甲如同被某種蠻橫至極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一道巨大、猙獰的橫貫傷口幾乎將他劈成兩半!斷裂的金屬邊緣翻卷,露出下面同樣被撕裂的內臟和骨骼,暗紅的血早已凝固成深褐色的冰渣,粘附在冰冷的甲冑碎片上。

  不遠處,幾具焦黑的殘骸蜷縮著,保持著臨死前徒勞掙扎的姿態。皮肉碳化,骨骼碎裂,空氣中瀰漫著蛋白質燒焦的惡臭。那是被狂暴聖焰瞬間吞噬的痕跡。

  稍遠些,兩名身著猩紅法袍的血法師僵立著,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堅冰。他們的表情凝固在施法的最後一刻,扭曲的驚恐被永恆凍結,如同兩尊詭異的冰雕。刺骨的寒氣正從他們身上絲絲縷縷地逸散。

  還有幾具散落的屍體,他們的傷口處,殘留著微弱卻極其精純的聖光氣息,如同尚未熄滅的餘燼,與沼澤的污穢格格不入。

  迪達爾靜靜地站著,如同矗立在死亡畫卷中央的黑色墓碑。她微微歪了歪頭,覆蓋著荊棘面具的臉龐轉向那片混雜著聖焰、冰霜與血腥的戰場。纏繞著陳舊繃帶的蒼白手指,無意識地、緩慢地攪動著另一隻手腕上垂落的繃帶末端。那動作輕柔、專注,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優雅,仿佛在梳理著無形的絲線,又像是在解讀空氣中殘留的、無形的信息流。

  片刻的沉寂。只有沼澤深處傳來的、不知名生物的詭異低鳴。

  終於,那覆蓋著銀色荊棘面具下的薄唇,極其輕微地開合了一下。一個音節,帶著聖詠般奇異的、空靈的迴響,如同毒蛇在黑暗中吐信,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氣:

  「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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