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插標賣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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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貢地城·冷影城·中心大道

  冷影城中心大道,如同一條被暴力撕開的傷口,橫貫這座曾經屬於深淵貴族的黑曜石囚籠。兩側的景象,如同最殘酷的諷刺畫卷,在幽暗的光線下無聲地控訴著過往的歲月。

  左側,是暗精靈貴族府邸和暗月神廟。高聳的黑曜石尖塔刺破幽暗,牆壁上鑲嵌著流淌幽光的深淵紫晶,繁複的浮雕描繪著扭曲的深淵生物和貴族狩獵的「英姿」。巨大的落地彩窗早已破碎,如同被挖空的眼眶,殘留的彩色玻璃碎片在幽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庭院裡,曾經精心修剪的、散發著不祥紫光的「夜影蕨」花園,如今被踐踏得一片狼藉,如同被撕碎的華麗綢緞。

  右側,則是平民區。低矮的、如同狗洞般擁擠的岩洞小屋,密密麻麻地鑲嵌在巨大的岩壁上。牆壁是粗糙的、未經打磨的黑曜石,縫隙里塞著骯髒的苔蘚和破布。狹窄的通道瀰漫著排泄物、腐爛食物和絕望混合的惡臭。一些小屋的門洞甚至沒有遮擋,只用破草蓆勉強遮掩。

  此刻,這些如同蜂巢般的小洞裡,正有無數雙眼睛——暗紫色的、銀灰色的、帶著麻木、好奇和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透過縫隙,窺視著大道上那些改變了他們命運的「地上人」。

  卡洛斯抱著胳膊,金毛在幽光下晃了晃。他目光掃過左側的奢華廢墟,又掃過右側的貧民窟,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搖了搖頭。他湊近旁邊紫羅蘭色臉龐、銀灰色眼眸的薩蘭貝爾聖女,聲音帶著一種「你評評理」的痞氣:

  「嘖…聖女大人,你說說…這幫貴族老爺,該不該死?」

  聖女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破碎的尖塔和空洞的彩窗,銀灰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她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

  「昨天…不是已經…全掛路燈了麼?」她微微側頭,看向大道兩側那些被臨時豎起的、由黑曜石殘骸和斷裂鐵鏈拼湊而成的「路燈」杆。杆子上空蕩蕩的,只有殘留的、暗紫色的血跡在幽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卡洛斯撇了撇嘴,金毛都似乎蔫了幾分,帶著點意猶未盡的遺憾:「嘖…只能死一次…真是便宜他們了。」

  「哞…」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湊了過來,斷角上還沾著一點蘑菇餅的碎屑。他一邊費力地咀嚼著嘴裡最後一口餅,一邊瓮聲瓮氣地接話,語氣帶著點憨厚的肯定:「民眾…不是鞭屍了麼?俺看見…好多人…拿著石頭砸…砸得可狠了…」

  卡洛斯眼睛一亮,一把搶過馬爾科斯手裡剛掏出來的另一塊蘑菇餅,塞進自己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嗯!該!應得的!這幫孫子!活該!」

  齊貝倫元帥的身影如同標槍般矗立在大道中央。他深色披風紋絲不動,目光沉穩地落在身前的澤莫和拉頓身上。他雙手抱拳,對著兩人鄭重一禮,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

  「二位將軍,深明大義,棄暗投明。」他目光掃過澤莫疲憊卻堅定的臉,又落在拉頓那張依舊帶著一絲複雜、但已褪去暴戾的臉龐,「為冷影城百姓…謀得生路。此乃…全城之福。」

  拉頓微微側過頭,避開了齊貝倫過於直接的目光。他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另一隻被爆炸灼傷,裹著繃帶)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種經歷過劇痛後的沙啞和一絲釋然:「元帥…不必客氣。」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的濁氣盡數吐出,「暗精靈底層…積怨已久…如同地火…只待引燃。」他苦笑了一下,「我…也是被炸了一回…才…才真正想明白。」

  澤莫上前一步,補充道:「元帥明鑑。元老院…也並非鐵板一塊。埃蒙議長…一直主張廢奴平權,試圖斡旋…只是…」他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深深的無奈,「…阻力太大。尼貢貴族…積重難返。」

  齊貝倫眼中精光一閃:「哦?埃蒙議長?」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如此說來…若能爭取更多領主…明白聯軍此來,不為掠奪,只為破舊立新…或許…能兵不血刃?」

  拉頓和澤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肯定。拉頓挺直了腰板,那隻獨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屬於軍人的銳利:「我與艾德議長…素來交好!我願與澤莫將軍一道,作為聯軍代表,親赴影流城…與議長談判!」

  澤莫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埃蒙議長深明大義!此事…可談!若能促成元老院與聯軍和談,避免更多流血…澤莫萬死不辭!」

  薩蘭貝爾聖女紫羅蘭色的臉龐微微轉向兩人,銀灰色的眼眸中,那萬年不化的冰層似乎融化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她輕輕頷首,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泉滴落:

  「如是…甚好。」


  卡洛斯叼著半塊蘑菇餅,晃晃悠悠地湊了過來,金毛腦袋在拉頓和澤莫之間晃了晃,臉上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奇:「哎我說!你們暗精靈…也不是都不講道理嘛!這不挺明白事兒的嘛!」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也湊了過來,斷角差點碰到澤莫的肩膀。他瓮聲瓮氣地、用最樸實的語言表達著最直接的認同:「哞…也不都是…生兒子沒屁眼的壞人…」

  澤莫:「……」

  拉頓:「……」

  兩位前暗精靈將領臉上的肌肉同時抽搐了一下,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尷尬、無奈、哭笑不得…混雜在一起。澤莫乾咳一聲,努力維持著嚴肅。拉頓那隻獨眼飛快地眨了幾下,試圖轉移話題。他目光落在馬爾科斯那巨大的牛頭和標誌性的斷角上,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複雜而感慨的神色。

  「馬爾科斯…」拉頓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追憶往事的滄桑,「你父親…達斯多克…是我…故友。」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眼猛地瞪圓!嘴裡的蘑菇餅渣都忘了咽下去:「哞——?!」他巨大的牛頭歪了歪,斷角晃了晃,一臉懵懂和難以置信,「俺…俺爹?你…認識俺爹?」

  拉頓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唏噓,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他緩緩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嘆息:「算是不打不相識了…當年…在熔岩裂谷…為了爭奪一塊深淵精金礦脈…打了一場狠的…」他頓了頓,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回憶,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哎…都是…過去的事了…」

  冷影城中心大道上,那凝固的、如同被硫磺浸透的沉默,被拉頓沙啞的聲音打破。他那隻裹著滲血繃帶的獨眼,從馬爾科斯那陷入回憶的、巨大的牛臉上移開,轉向身旁的澤莫。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軍旅式的乾脆利落,仿佛要將剛才那點不合時宜的溫情與尷尬徹底斬斷:

  「兄弟,」他拍了拍澤莫的肩膀,力道不輕,「輜重…準備的怎麼樣了?」他目光掃向大道盡頭,那裡隱約可見成排被馴服的、覆蓋著粗糙鱗片的尼貢陸行蜥蜴,正安靜地伏在陰影里,如同等待出征的巨獸。

  澤莫立刻挺直腰板,臉上疲憊之色一掃而空,換上軍人特有的幹練:「回隊長!陸行蜥蜴三十頭!滿載地下灰麥、烘乾菌類、蜥蜴肉乾、壓縮軍糧!還有繳獲的尼貢符文箭矢、備用武器!」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足以支撐聯軍主力,直取寒潭城!綽綽有餘!」

  齊貝倫元帥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他微微頷首,深色披風在幽光下紋絲不動,聲音沉穩有力:「有勞二位將軍。此戰若勝,二位…功不可沒。」他抱拳,鄭重一禮。

  薩蘭貝爾聖女紫羅蘭色的臉龐轉向兩人,銀灰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著幽光。她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碎冰落入深潭,帶著一種超越立場的、近乎神性的悲憫:

  「尼貢…受苦的百姓…會銘記今日。」

  卡洛斯叼在嘴裡的半塊蘑菇餅終於咽了下去。他難得地收斂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氣,金毛下的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莊重。他站直身體,目光掃過拉頓那隻裹著繃帶的獨眼,掃過澤莫布滿風霜的臉,聲音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祝願:

  「願五神之光…庇佑二位前路。」

  拉頓和澤莫同時動容!兩人互看一眼,隨即齊刷刷地對著齊貝倫、聖女和卡洛斯,行了一個標準的、屬於尼貢軍人的撫胸禮!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決絕與承諾!

  「元帥!聖女!主教大人!保重——!!!」

  聲音在空曠的大道上迴蕩,帶著金屬般的鏗鏘。

  禮畢,兩人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那排沉默的陸行蜥蜴。澤莫翻身上了一頭體型格外雄壯的蜥蜴背鞍,拉頓則被親衛小心地扶上另一頭。他那隻獨眼最後掃了一眼這座曾經守護、如今親手打開的城池,目光複雜難明。隨即,他猛地一揮手!

  「駕——!」

  低沉的呼喝聲響起!馴蜥人甩動特製的骨哨!陸行蜥蜴發出低沉的嘶鳴,粗壯的四肢邁開,沉重的身軀碾過破碎的黑曜石路面,發出「隆隆」的悶響!載著兩位肩負重任的使者,載著冷影城最後的希望與掙扎,緩緩駛入通往尼貢核心區那幽深、未知的黑暗通道。

  大道上,喧囂漸息。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影依舊矗立在原地。他巨大的牛頭微微低垂,斷角在幽光下劃出沉默的弧線。那塊被卡洛斯搶走一半的蘑菇餅,還被他無意識地捏在手裡。他那雙總是帶著憨厚光芒的牛眼,此刻卻顯得有些失焦,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碎石瓦礫,望向了某個遙遠而模糊的熔岩裂谷。那裡,有他從未謀面、卻因一場爭奪深淵精金的死斗而與拉頓「不打不相識」的父親——達斯多克。


  他忘了咀嚼。

  忘了吞咽。

  甚至忘了…手中那塊散發著穀物香氣的餅。

  巨大的牛臉上,只剩下一種混合著茫然、追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如同地底岩漿般緩慢流淌的…沉重。

  尼貢地城·寒潭城外

  寒潭城高聳入雲的黑曜石城牆上,那城牆並非人工堆砌,而是億萬年前地殼運動的造物,通體漆黑如墨,流淌著內里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紋路,倒梯形的結構如同深淵巨獸張開的、吞噬一切的獠牙巨口。

  然而此刻,這象徵著尼貢貴族無上權威的天然壁壘,卻在靠近底部的位置,被某種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邊緣流淌著熔岩般暗紅光芒的破洞!碎石如同巨獸的碎齒,散落在洞口周圍,冒著裊裊青煙。

  洞口外,是黑壓壓的聯軍陣列。地城牛頭人如同移動的山巒,覆蓋著墨綠鋼鱗的身軀在幽光下閃爍著金屬寒光;洞穴人佝僂著身體,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人類士兵盔甲染塵,眼神疲憊卻堅定;蜥蜴人戰士鱗片摩擦,發出沙沙聲響;虎人精銳則如同蓄勢待發的白色閃電。肅殺之氣如同實質的寒流,在硫磺與焦糊的氣息中瀰漫。

  陣列最前方,一道身影懸空而立,如同畫卷中走出的謫仙,又似深淵裡降臨的殺神。

  青衫如碧,在幽暗的地底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寬大的斗笠邊緣垂下輕紗,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抹緊抿的、帶著冷冽弧度的唇。斗笠之下,是一張覆蓋著整張臉龐的黃金儺面!面具造型古樸威嚴,龍紋盤繞,雙目鑲嵌著流轉著雷光的紫色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妖異而神聖的光芒。

  她手中並非刀劍,而是一柄展開的玉骨摺扇。扇骨瑩白如玉,扇面卻非紙非絹,而是流動著細密電光的奇異材質,每一次輕微的扇動,都帶起細微的「噼啪」聲和空氣的焦灼感。

  摺扇輕搖,扇尖遙遙指向洞口內嚴陣以待、臉色蒼白的寒潭城衛隊。一個清越冰冷、帶著奇異迴響的女聲,透過黃金儺面,如同九天驚雷般炸響在每一個暗精靈的耳畔:

  「來將通名——!」「我黃天將軍——!」「不斬——無名小卒——!!!」

  寒潭城洞口內側。

  衛隊長哈肯死死攥著手中的影蝕秘銀長矛,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猩紅的眼瞳死死盯著洞外那個懸空而立、裝束詭異的身影,臉上肌肉扭曲,混合著驚駭、憤怒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

  「操…」哈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帶著被羞辱的暴怒,「這瘋婆娘…是不是有病?!單挑?!她以為這是地上那些騎士老爺的比武場嗎?!」他猛地扭頭,看向旁邊臉色比他更白的副官,「這他媽到底什麼路數?!」

  副官喉嚨劇烈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隊…隊長…這瘋子…一直這樣!」他語速飛快,如同在背誦一段恐怖的傳說,「逃回來的兄弟說…她…她專挑領頭的打!接了單挑…輸了還能投降…可要是不接…」副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她…她就直接下令…除惡務盡!渣…渣都不留啊隊長——!!!」

  「嘶——!」哈肯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他猩紅的眼瞳劇烈收縮,死死盯著洞外那個黃金儺面下模糊不清的臉龐:「…這麼離譜?!那…那她…牛逼嗎?!」

  副官眼珠一轉,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帶著點「豁出去」的狂熱:「隊長!您威震尼貢!深淵迴廊誰不知道您『裂岩』哈肯的威名?!您手中這杆裂岩矛,戳死的巨獸沒有十頭也有八頭!還怕她一個裝神弄鬼的女人?!」他用力拍著胸脯,「兄弟們全仰仗您了!活捉了她!樹精靈啊!稀罕品種!到時候…嘿嘿…讓兄弟們也開開葷,過過癮!」

  「樹精靈?!」哈肯猩紅的眼瞳瞬間爆發出貪婪而淫邪的光芒!那點恐懼瞬間被升騰的慾火和膨脹的自信衝垮!他猛地挺直腰板,臉上橫肉抖動,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獰笑:「哈哈哈!好!說得好!老子今天就活捉了這裝神弄鬼的小娘皮!給兄弟們開開眼——!!!」

  他猛地一夾胯下那頭覆蓋著黑曜石般鱗片、口中噴吐著硫磺氣息的迅龍!那迅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粗壯的後肢猛地蹬地,如同離弦之箭般,載著哈肯衝出洞口!沉重的蹄聲踏碎碎石,揚起一片煙塵!

  「瘋婆娘——!找死——!!!」哈肯的咆哮如同滾雷,裂岩矛矛尖幽光暴漲,直刺懸空的青葉!

  聯軍陣列前。

  牛頭人地岩小隊隊長耿納,那如同花崗岩般粗獷的臉上寫滿了不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巨大的牛蹄端著一個粗糙的、還冒著熱氣的陶土杯,裡面是烈性朗姆酒特有的、帶著焦糖和硫磺氣息的辛辣味道。他瓮聲瓮氣地對著懸空的青葉喊道:「青葉將軍!喝了這杯熱酒!暖暖身子!再去弄死那個不知死活的傻逼——!!!」


  黃金儺面微微轉動,紫色雷晶眼眸掃過耿納手中的酒杯。玉骨摺扇「唰」地一聲合攏!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淡然:

  「不急。」「待我…回來再飲。」

  話音未落!

  「孽障——!!!」

  一聲嬌叱如同九天驚雷炸響!青葉身影瞬間化作一道青色閃電!玉骨摺扇在她手中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雷光!扇骨之上,繁複的符文瘋狂流轉!電光凝聚、壓縮、延伸——竟在瞬息之間,化為一柄吞吐著毀滅性雷芒的——三尺青鋒雷劍!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劍來——!!!」

  最後一個字落下!青葉的身影與哈肯的迅龍擦身而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哈肯臉上猙獰的獰笑僵住!猩紅的眼瞳中倒映著那道一閃而逝的青色電芒和…自己那杆引以為傲的裂岩矛從中斷開的景象!隨即,他感覺腰間一涼…一種無法言喻的、仿佛靈魂被瞬間抽離的虛無感席捲全身!

  「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熱刀切過牛油的輕響!

  哈肯魁梧的身軀,連同他胯下那頭兇悍的迅龍,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沿著一條極其平滑的、閃爍著細微電光的切面…緩緩分離!上半截身體連同頭顱,帶著凝固的驚愕表情,斜斜滑落!下半截身體連同迅龍,依舊保持著衝鋒的慣性,向前衝出幾步,才轟然倒地!又在空中被殘留的雷芒瞬間蒸發、碳化!

  青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然回到了陣列最前方。懸空而立,青衫依舊,斗笠輕紗微拂。手中那柄由摺扇化成的雷劍,雷光悄然斂去,重新變回那柄看似無害的玉骨摺扇。她甚至…優雅地…輕輕扇了兩下。

  耿納巨大的牛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杯還在裊裊冒著熱氣的朗姆酒!滾燙的酒液甚至還在杯沿微微蕩漾!

  「哞…哞嗷——!!!」耿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混合著驚駭和狂喜的牛吼!巨大的牛蹄激動地揮舞著酒杯,酒液潑灑出來,「將軍!真乃神人也——!!!這酒…這酒他媽還是熱的——!!!」

  青葉黃金儺面下,似乎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帶著一絲得意和滿足的輕哼。她玉骨摺扇輕搖,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近乎中二的傲然:

  「呵呵…」「插標賣首…爾。」

  寒潭城洞口內。

  死寂!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副官和所有倖存的寒潭城衛兵,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他們臉上的狂熱、期待、甚至那點淫邪的念頭,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和絕望碾得粉碎!哈肯隊長…威震尼貢的「裂岩」哈肯…連同他那頭兇悍的迅龍…就這麼…沒了?!連渣都沒剩下?!就…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沒了?!

  副官的身體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他手中的武器「哐當」一聲掉落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鮮血瞬間從額頭湧出,他卻渾然不覺!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撕心裂肺、帶著無盡恐懼和諂媚的尖嚎,聲音在死寂的洞口內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降——!!!!」

  「我等願降——!!!!」

  「將軍饒命——!!!!」

  「饒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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