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威名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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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貢地城·黑穴城·暗月神廟

  神廟深處,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紫水晶。巨大的暗月女神像矗立在祭壇之上,由整塊深淵紫晶雕琢而成,散發著幽冷、不祥的微光。女神面容模糊,唯有那雙鑲嵌著星核碎片的銀瞳,如同活物般俯視著下方,流淌著冰冷而古老的意志。

  祭祀長阿提拉站在神像基座前。她身披一襲華麗到近乎妖異的暗月祭祀長袍——深紫色的天鵝絨底料上,用秘銀絲線繡滿了扭曲的、仿佛在蠕動的深淵符文,在幽光下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

  她身形高挑,白髮如雪,梳理得一絲不苟,垂至腰際。那張精緻的紫色臉龐,如同最上等的紫玉雕琢,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寒霜。狹長的銀灰色眼眸中,燃燒著被冒犯的怒火和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神性的傲慢。

  衛隊長索隆如同一尊沉默的黑曜石雕像,侍立在他身側。索隆同樣白髮紫膚,但面容剛硬如刀削,覆蓋著細密的暗色鱗紋。他身披黑曜石鱗甲,腰間懸掛著纏繞著深淵荊棘的符文長劍,銀灰色的瞳孔如同冰冷的探針,掃視著幽暗的神廟角落。

  「祭祀長大人,」索隆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石摩擦,「冷影城…失守了。」他頓了頓,補充道,「糧倉被奪,內部譁變,城門洞開…羅斯聯軍已入主。」

  「哼!」阿提拉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至極的冷哼。那聲音在空曠的神廟內迴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她緩緩抬起一隻覆蓋著紫色絲絨手套的手,指尖優雅地拂過祭壇邊緣冰冷的紫晶。「一群…被地上爬蟲蠱惑的叛徒罷了。」

  她銀灰色的眼眸轉向索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只要我等死守黑穴城,固若金湯!這倒懸深淵的岩巢,這暗月女神庇佑的神廟!便是他們永恆的墳墓!聯軍?呵…一群螻蟻,能奈我何?」

  她話音未落,一名親衛如同影子般從神廟側門滑入,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祭祀長大人!衛隊長!前線斥候急報!敵軍…正在襲來!」

  索隆銀灰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哪路聯軍?」

  親衛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獸族聯軍…包含黑鋒部落的蜥蜴人…血爪部落的虎人…還有…」他猶豫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古怪的艱澀,「…還有那個…黑獸部落…」

  「黑…獸…部…落——?!」阿提拉精緻的紫色臉龐瞬間漲得如同熟透的紫葡萄!她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褻瀆的、極致的憤怒!那四個字,如同最骯髒的詛咒,狠狠踐踏著她身為暗月大祭司的尊嚴!她猛地轉身,華麗的祭祀袍如同憤怒的紫蝶般旋舞!銀灰色的眼眸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些…這些野蠻的!骯髒的!蛆蟲——!!!」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利刺耳,如同刮擦玻璃,「竟敢!竟敢覬覦暗月神廟的聖潔——!!!」她猛地指向索隆,指尖因為憤怒而顫抖,「衛隊長!出城!迎敵!殺光!把這些臭蟲!碾成齏粉——!!!」

  索隆面無表情地看了阿提拉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深處卻仿佛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漣漪。他微微躬身,聲音依舊低沉:「遵命,祭祀長大人。」

  他轉身,大步走向神廟大門。沉重的黑曜石門扉在他身後無聲滑開,露出外面幽暗的通道。幾名親衛立刻無聲地跟上。

  走出神廟,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紫晶幽光和祭祀長的咆哮,通道內的空氣似乎都輕鬆了幾分。一名親衛湊近索隆,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狂熱:「隊長!殺出去!跟他們拼了!讓那些臭蟲知道暗月親衛的厲害!」

  索隆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側頭。他銀灰色的眼眸直視前方通道盡頭那如同旋渦般緩緩開啟的岩石巨口之門,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冰冷而詭異的弧度。

  「黑獸部落?」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玩味,「拼什麼?」

  他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目光似有若無地掃了一眼身後那依舊散發著不祥紫光的神廟深處。一個眼神,無聲無息,卻如同最清晰的指令。

  那名親衛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一種混合著興奮和殘忍的光芒!他用力點頭,聲音斬釘截鐵:「誓死追隨隊長——!!!」

  黑穴城·岩石巨口之門

  巨大的、如同深淵巨獸咽喉般的岩石旋渦之門緩緩開啟,發出沉悶的轟鳴。門外,格爾特洪荒巨軀矗立如山,墨綠鋼鱗在幽光下閃爍著金屬寒光;喚雷公子銀白毛髮無風自動,雪白虎爪按在腰間的符文長刀上;黑鬃則努力挺直腰板,油亮的黑毛根根豎起,試圖擺出「黑獸部落扛把子」的霸氣,只是那亂糟糟的毛髮和骨子裡透出的市井痞氣,讓這「霸氣」顯得有些滑稽。


  三人如臨大敵!格爾特熔金豎瞳死死鎖定門內,喚雷雪白眉毛緊蹙,黑鬃更是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破舊砍刀——準備迎接暗月親衛的瘋狂反撲!

  然而——

  門內湧出的,並非殺氣騰騰的甲士。

  而是一群…被粗糲藤蔓死死捆縛、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身影!

  為首的是幾名衣著華麗、白髮凌亂、紫色臉龐寫滿驚恐和屈辱的貴族!緊隨其後的,是十幾名身著輕薄紫紗、白髮如瀑、紫膚在幽光下更顯妖異、銀灰色眼眸中充滿絕望和恐懼的暗月女祭司!她們被粗暴地推搡著,踉蹌前行,如同被獻祭的祭品!

  最後走出的,是衛隊長索隆和他身後幾十名…臉上帶著古怪笑容、甚至有點「諂媚」的親衛隊!他們手中的武器,不是指向敵人,而是…指著那些被捆縛的貴族和女祭司!

  格爾特:「……」

  喚雷:「……」

  黑鬃:「???」

  三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凝重到愕然,再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尤其是喚雷和格爾特,看著那些被押送出來的、如同精緻玩偶般的女祭司,再看看旁邊一臉懵懂、還在努力凹造型的黑鬃,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索隆大步走到三人面前,無視格爾特和喚雷,目光直接落在還在發懵的黑鬃身上。他臉上那絲冰冷的弧度擴大,甚至帶上了一點「真誠」的「仰慕」,右手撫胸,微微躬身,聲音洪亮:

  「久聞黑獸部落大名!威震沼澤!義薄雲天!我等…願降!」他抬起頭,銀灰色的眼眸直視黑鬃,語氣斬釘截鐵,「誓死追隨黑鬃族長——!!!」

  「誓死追隨黑鬃族長——!!!」身後幾十名親衛齊聲吶喊,聲音在峽谷間迴蕩,帶著一種詭異的狂熱!

  黑鬃被這突如其來的「投誠」和「族長」稱號砸得暈頭轉向!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黑毛,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我這麼大魅力?」的得意,隨即又覺得哪裡不對。他瞥了一眼旁邊那些瑟瑟發抖、銀灰色眼眸中充滿恐懼的女祭司,又看了看索隆那「真誠」的臉,腦子裡靈光一閃(自認為)!

  「哦!懂了!」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狀,「肯定是聖女大人攻陷冷影城威名遠播!我黑鬃作為聖女大人的…呃…得力幹將!也跟著沾光了!哈哈哈!」他得意地叉起腰,努力擺出大佬風範,清了清嗓子,「咳咳!那個…索隆隊長是吧?社團的意思是…」他努力回憶著卡洛斯那套「江湖」腔調,「江湖!以和為貴!既然你們願意投降,那以後…都是兄弟!」

  他大手一揮,指向那些被捆縛的貴族和女祭司,尤其是那些紫膚白髮、楚楚可憐的女祭司們,語氣帶著一種「大哥罩你」的豪邁:「至於她們嘛…額…你們內部的事情!你們自己處理!」他覺得自己處理得很「江湖」,很「大氣」。

  索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微微側身,指向那群人中最為顯眼、此刻面如死灰、身體劇烈顫抖的大祭司阿提拉:「那…祭祀長大人…她們呢?」

  阿提拉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頹然癱坐在地。華麗的祭祀長袍沾滿塵土,白髮凌亂地貼在汗濕的紫色臉頰上。她抬起頭,銀灰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屈辱、恐懼和一絲最後的掙扎。她看著黑鬃那張寫滿「憨直」和「市井氣」的臉,看著他那油亮的黑毛和腰間那把破砍刀,巨大的心理落差幾乎讓她崩潰!她嘴唇哆嗦著,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帶著無盡羞恥和絕望的顫音:

  「願…願憑…黑鬃族長…處置…」

  「誓死追隨黑鬃族長——!!!」索隆身後的親衛們再次齊聲吶喊,聲音震耳欲聾!看向黑鬃的眼神,充滿了狂熱和…某種不言而喻的期待!

  黑鬃被這山呼海嘯般的「擁戴」弄得有點飄飄然,他撓了撓頭,看著阿提拉那張精緻的紫色臉龐和絕望的銀灰色眼眸,又看了看那些同樣驚恐的女祭司,心裡琢磨著「處置」是什麼意思?管飯?還是…他腦子裡剛閃過一些不太「江湖」的念頭…

  「咳!」喚雷公子實在看不下去了,雪白的眉毛蹙緊,清越的聲音帶著一絲強行壓抑的尷尬,打斷了這詭異的狂熱,「索隆隊長!你們能棄暗投明,我們很欣慰!」他刻意加重了「棄暗投明」四個字,目光掃過那些被捆縛的貴族祭司,「為我們準備一些必要的輜重,我們即可出發,前往下一處戰場。」

  他頓了頓,眼眸帶著深意看向索隆,「至於…貴城內部的…戰後處置事宜…」他意有所指,「待我們離開後…你們再自行處理不遲。」

  索隆立刻會意,臉上堆起「懂事」的笑容,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包的哥!絕對安排妥當!輜重馬上備好!絕不耽誤各位大人行程!」


  黑鬃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他捅了捅旁邊的格爾特:「喂,老格,咱不休息一下嗎?你看人家這麼熱情…」

  「吼——!!!」格爾特巨大的頭顱猛地轉向黑鬃,熔金豎瞳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和一種名為「蜥蜴人尊嚴」的羞恥感!他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地面上,發出「轟隆」巨響!岩石龜裂!他對著黑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音里充滿了悲憤:

  「咱們龍裔——!!!」

  「丟不起這人——!!!」

  黑鬃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一臉無辜和茫然,小聲嘀咕著:「額…這不是…好事嗎?」

  他看著索隆那諂媚的笑容,又看了看癱坐在地、如同破碎玩偶般的阿提拉,還有那些眼神複雜的女祭司,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尼貢地城·地火通道深處鬼知道什麼位置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岩漿,混雜著硫磺的刺鼻、岩石的土腥,還有一種更深層的、名為「迷路」的絕望氣息。光線被壓縮到極致,僅靠士兵手中火把搖曳的昏黃光芒,勉強撕開前方犬牙交錯、仿佛永無盡頭的黑暗。腳下是濕滑的、布滿尖銳碎石的崎嶇小道,每一步都伴隨著盔甲摩擦岩石的刺耳「嘎吱」聲和士兵們粗重壓抑的喘息。

  奧拉夫大公那如同鐵塔般的身影矗立在隊伍最前方。他深色重甲上沾滿了泥漿和苔蘚,圓臉上的橫肉緊繃著,銅鈴般的巨眼死死瞪著手裡那張巨大的、邊緣磨損得如同狗啃過的羊皮地圖。火把的光芒在他臉上跳躍,映照出他額角暴起的青筋和一種混合著暴怒與茫然的憋屈。

  「媽的…媽的…媽的!」奧拉夫猛地將地圖抖得嘩啦作響,唾沫星子差點噴到羊皮紙上,「這他娘的什麼破地圖?!畫的跟鬼畫符似的!老子當年親自探路的時候,這鬼地方也沒這麼繞啊!」他聲音如同滾雷,在狹窄的通道里迴蕩,震得頭頂碎石簌簌落下。

  旁邊的德肯,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泥漿混合物,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怨念:「大哥…我就說等等嚮導…你非要自己找路…」他指了指地圖上那些如同蛛網般糾纏、標註著各種意義不明符號的線條,「這地火通道…沒個認路的耗子帶,咱們就是瓮里的王八——瞎轉悠!」

  「放屁!」奧拉夫猛地一瞪眼,銅鈴般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他蒲扇般的巨手狠狠拍在自己厚實的胸甲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老子當年!可是親自!把這條道摸了個門兒清!你要對老子!有!信!心——!!!」他吼得唾沫橫飛,試圖用音量掩蓋內心的不確定。

  德肯默默地看著奧拉夫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倔強模樣,又低頭看了看他手裡那張被捏得皺巴巴的地圖。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帶著點「戳破皇帝新衣」的勇氣,點了點地圖上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

  「哥…」德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我實在憋不住了」的無奈,「地圖…好像…拿反了…」

  空氣瞬間凝固。

  奧拉夫臉上的橫肉猛地一僵!銅鈴大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德肯手指點著的地方——那裡,一個代表「熔岩河」的、流淌著暗紅色顏料的標記,此刻正…倒懸著?!

  「呃…」奧拉夫喉嚨里發出一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的怪響。他臉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間漲得通紅!隨即又由紅轉紫,再由紫轉青!如同開了染坊!他猛地將地圖翻了個面!再翻回來!再翻過去!動作粗魯得差點把羊皮紙撕碎!

  「操——!!!」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奧拉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巨熊!他惱羞成怒,一把將那張「破地圖」狠狠揉成一團,如同泄憤般砸在旁邊的岩壁上!「噗」的一聲悶響,地圖團彈跳著滾落進黑暗的角落。

  他猛地抬頭,銅鈴般的眼珠子掃過前方幾條如同巨獸腸道般扭曲延伸的岔道!目光兇狠,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他蒲扇般的巨手猛地抬起,如同開山巨斧般,朝著其中一條看起來最寬、最「順眼」的通道,狠狠一指!

  「走——!!!」他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近乎蠻橫的命令,「這條路!老子當年走過!錯不了——!!!」

  德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他認命般地揮了揮手。

  身後,早已疲憊不堪、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恩維爾重甲士兵們,發出一片壓抑的、如同瀕死嘆息般的哀嚎。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鐵甲摩擦岩石的刺耳噪音,混合著粗重的喘息和絕望的沉默,匯成一股疲憊到極致的洪流,再次湧入了那條被奧拉夫「欽點」的、深不見底的黑暗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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