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荒誕終局
雪月迴廊·二樓雅間·荒誕的終局
雅間內瀰漫著上等麥酒和精緻點心的香氣，與窗外飄來的初冬寒意形成微妙對比。然而，此刻的空氣卻仿佛凝固了，被一個荒謬絕倫的消息凍結。
卡洛斯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市井狡黠的臉，此刻罕見地僵住了。他微微張著嘴，金色的眉毛高高挑起，幾乎要飛進額前的碎發里。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五指攤開，做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就這樣？」的手勢，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像是被這個消息噎住了喉嚨：
「盧修斯親王？財政大臣？昨天晚上吃了不新鮮的牡蠣…食物中毒？在自家純金馬桶上，串…串稀串死了？」他尾音拔高，充滿了荒誕的疑問，仿佛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某個拙劣的玩笑。
維綸主教端坐在主位，那張飽經風霜、總是帶著悲憫神色的臉上，此刻也顯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打破了短暫的寂靜。他抬眼，目光掃過眾人驚愕的臉，聲音低沉而平穩：
「嗯。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這平淡的陳述，反而讓消息的荒誕感更加強烈。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齊貝倫元帥鐵拳，狠狠砸在堅硬的墨玉桌面上。桌面紋絲不動，但那股蘊含怒氣的力量仿佛讓整個房間都震了一下。他古銅色的臉龐緊繃，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壓抑著風暴：
「我前腳剛把證據呈給聖上！後腳！他的死訊就傳來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被愚弄的憤怒和對「巧合」的極度懷疑。
薩蘭貝爾聖女端坐的身姿依舊優雅，但素白的面紗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膝上的絲帕，指節微微發白。清冷的聲音罕見地失去了平日的從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因震驚而產生的氣音，幾乎是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
「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從酒桶上抬起，麥酒順著他的嘴角滴落。他伸出粗糙的牛蹄，困惑地摸了摸自己斷角的根部，瓮聲瓮氣地嘟囔，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不解：
「哞…對啊…太不小心了…亂吃東西…」
斯科特·斯洛則完全不同。他優雅地靠在椅背上，銀灰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狐狸般的狡黠光芒。他端起精靈花茶，輕輕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熱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近乎幸災樂禍的弧度：
「菲歐娜剛死，他也跟著嗝屁了…」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眾人各異的表情，才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孝死。」這刻薄的點評，精準地戳中了黑色幽默的核心。
莉莉絲猛地轉過身，酒紅色的長髮在空中劃出一道火焰般的弧線。她雙手叉腰，狐狸眼精光四射，紅唇咧開一個毫不掩飾的、充滿譏諷和快意的笑容：
「哈！狗咬狗一嘴毛兒！」清脆響亮的聲音在雅間迴蕩，「老娘愛看！」她毫不掩飾對這種結局的滿意，仿佛欣賞了一場精彩絕倫的鬧劇。
蘭德將軍沒有像齊貝倫那樣暴怒，但他沉穩的手指也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拋出了另一個更具爆炸性的消息：
「還有更巧的事情。」他頓了頓，確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兒子帕維爾，夥同軍機大臣克林德，一起舉報了他老子。帕維爾親自做污點證人，指證他老爹勾結深淵。」
卡洛斯臉上的震驚瞬間被一種混合著鄙夷和荒謬的表情取代，他用力點著頭，拖長了調子，語氣充滿了諷刺：「真是——百善孝為先啊！哪有人吃牡蠣不帶頭盔呢？」
洛特正踮著腳，努力從馬爾科斯抱著的巨大酒桶里給自己倒酒，聞言手一抖，酒液差點灑出來。他抬起頭，青澀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狠還是這些人狠！武功再高也防不住自己兒子啊！」
卡洛斯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抓了抓自己那頭標誌性的金毛，語氣帶著一絲不甘卻又不得不接受的複雜：「嘖…不算大圓滿，但是…也算能接受的結果吧。」至少，盧修斯死了。
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奧托爵士開口了。這位儒雅的中年文士，斯科特的義父，輕輕撫平了絲絨常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聲音溫和，卻帶著洞悉世事的冷靜：「本來是抄家滅族的重罪，」他緩緩道，「現在，等於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而那個克林德…這個狗賊，倒是全身而退了。」
「啪！」
卡洛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輕響，臉上寫滿了不甘心：「可惜了！」沒能把克林德這個老狐狸也拖下水，讓他耿耿於懷。
齊貝倫元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眼神恢復了統帥的銳利和清醒：「也不全然是壞事。」他沉聲道，「原本，克林德是強烈反對合力攻打尼貢地城的。」
蘭德將軍接口，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帶著冷冽笑意的神情，他拿起酒壺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補充道：「現在？他第一個上書，主動提議——由元帥您，來擔任這次遠征尼貢深淵的最高指揮官。」這個轉變，充滿了政治算計，卻也實實在在地掃清了行動的一大障礙。
雅間內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盧修斯的暴斃，帕維爾的背叛，克林德的轉向…這一連串荒誕、冷酷又充滿算計的事件，最終卻詭異地，將他們推向了最終的目標——尼貢地城。
雅間內，關於盧修斯暴斃、克林德倒戈的討論剛剛告一段落，空氣中還瀰漫著荒誕與算計交織的餘味。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略顯凝重的氛圍。
莉莉絲柳眉微挑，狐狸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她放下手中把玩的龍蝕燼釉，搖曳著身姿走到門邊，動作利落地拉開了雕花木門。
門外站著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老闆娘也愣了一下。
風息堡的塞拉斯領主，此刻的形象與他「發明家領主」的頭銜相去甚遠。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倚在門框上，眼瞼下掛著兩個濃重得堪比熊貓的黑眼圈，臉色蒼白得嚇人，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散架。他懷裡緊緊抱著他那尊貴的黑貓爹，那貓倒是精神抖擻，一雙琥珀色的貓眼在昏暗的走廊光線下閃著幽光，警惕地掃視著屋內。
莉莉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紅唇微撇，回頭衝著雅間內揚聲問道，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嫌棄：
「喂！你們誰的朋友？」她著重強調了「朋友」二字，仿佛在說「這看著可不像好人啊」。
「文西！」
莉莉絲話音未落，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經像炮彈一樣從她身邊竄了過去。卡洛斯一臉驚喜，毫不客氣地一巴掌重重拍在塞拉斯那看似弱不禁風的肩膀上。
「哎喲！」
塞拉斯被拍得一個趔趄，差點把懷裡的貓爹給甩出去。黑貓爹不滿地弓起背，發出一聲尖銳的「喵嗷！」，尾巴炸毛，金瞳怒視著卡洛斯。
卡洛斯卻毫不在意，一把攬住塞拉斯搖搖欲墜的肩膀，聲音里充滿了期待：
「你可算來了！怎麼樣？研究有結果了沒？」他一邊說，一邊半拖半拽地把塞拉斯弄進了雅間。
塞拉斯像個提線木偶般被卡洛斯按在椅子上。他疲憊地喘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黑貓爹放在了鋪著天鵝絨桌布的墨玉桌面上。貓爹毫不客氣，目標明確，邁著優雅的貓步，徑直走向斯科特面前那碟精緻的月魂酥，低頭就啃，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斯科特看著自己心愛的點心慘遭貓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疼得臉都皺了起來，卻又不敢發作——那可是塞拉斯領主的貓爹！
塞拉斯沒理會自家貓的「強盜行徑」，他深吸一口氣，努力集中渙散的精神，組織著語言，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熬夜過後的沙啞：
「反向…虛空法陣…已經…研究好了…」
「太好了！」
齊貝倫元帥猛地一拍大腿，古銅色的臉上瞬間被興奮點亮，他看向塞拉斯的眼神充滿了由衷的讚賞：
「了不起，文西！這下我們進攻尼貢地城，就多了一張關鍵底牌！」
薩蘭貝爾聖女也微微頷首，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欣慰，她雙手交疊置於身前，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祖靈庇佑。有此法陣，深淵領主便難以輕易降臨泰拉瑞亞，生靈塗炭之危可解。」
塞拉斯卻只是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仿佛對這番讚譽和戰略意義毫無興趣：
「不用說這些…」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掃過眾人，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急切，「我來百花城…有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
蘭德將軍濃眉緊鎖，剛毅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悅。他放下酒壺，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沉而嚴肅，帶著軍人的直接：
「何事？能比集結大軍，攻打尼貢深淵地城，解救萬千奴隸，還要重要？」在他心中，這已是關乎大陸存亡的頭等大事。
塞拉斯聞言，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聚焦，迸發出一股驚人的光芒！他挺直了腰背（雖然依舊搖搖晃晃），臉上那疲憊的黑眼圈都仿佛被這股精神氣沖淡了幾分。他用一種近乎莊嚴、不容置疑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宣布：
「史蒂芬大師的新滑稽劇——《五神足球》——要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宣告神諭：
「我必須！第一時間！用我的虛空留影陣！把它錄製下來！」
「哞！好耶！」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猛地抬起，斷角根部嗡嗡作響，瓮聲瓮氣地歡呼起來，巨大的牛眼中閃爍著純真的興奮光芒：
「我也想看！踢球！哞！」
斯科特和洛特面面相覷。
斯科特優雅的臉上是徹底的茫然和一種「我是不是聽錯了」的荒謬感。
洛特則張大了嘴巴，西瓜汁還掛在嘴角，眼神里充滿了對這位領主大人腦迴路的深深困惑。
齊貝倫元帥看著瞬間精神抖擻、仿佛換了個人似的塞拉斯，又看了看一臉興奮的馬爾科斯，最後目光掃過石化般的斯科特和洛特。他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臉上掠過一絲早已習慣的無奈，用一種近乎認命的語氣，低沉地對眾人解釋道：
「塞拉斯領主…是這樣的。」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無數次類似的場景：
「大家…習慣就好。」
齊貝倫那句「習慣就好」的尾音還在雅間裡飄蕩，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
維綸主教和奧托爵士這兩位閱歷豐富、見慣風浪的長者，此刻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們隔著墨玉桌面，目光在空中交匯，久久無言。
維綸主教那飽經滄桑、總是帶著悲憫神色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空白，仿佛在努力消化「五神足球」比深淵戰爭更重要的邏輯。
奧托爵士則微微張著嘴，那儒雅從容的表情凝固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骨瓷茶杯的邊緣，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這詭異的沉默持續了好幾個呼吸。
最終，還是奧托爵士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清了清嗓子：
「額…這個…」他斟酌著措辭，目光掃過精神萎靡的塞拉斯，又看向同樣需要休整的眾人，「達沃斯那邊，兄弟會提供的反制陷阱符文和那些精密武器…還在海上漂著呢。抵達百花城，總還需要些時日。」他頓了頓，像是在為自己接下來的提議找台階，「大軍集結，物資調配，也都需要時間準備。」
維綸主教立刻領會了奧托爵士的意圖，他順著話頭，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正是。這段時間，諸位不妨好好休整一下。連日奔波，弦繃得太緊，反而不利於後續的行動。」
奧托爵士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掛起那抹溫和得體的笑容，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他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然後拋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提議：
「既然需要休整，不如找點樂子？百花城大劇院，史蒂芬大師的新滑稽劇《五神足球》即將上演，據說一票難求。」他目光含笑，掃過眾人，「還有幾場上流圈子的貴族舞會，若是諸位有興趣…」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老朽做東，全包了。」
「嗡——！」
剛才還癱在椅子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一灘爛泥的塞拉斯·文西領主，身體猛地一震！那兩個濃重的黑眼圈仿佛瞬間被注入了高濃度能量，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他像被無形的彈簧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腰板挺得筆直，臉上那萎靡不振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朝聖般的激動！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奧托爵士，仿佛對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散發著神聖光輝的神像！
「喵嗷——！」
趴在桌上啃月魂酥的黑貓爹似乎也被鏟屎官這突如其來的「迴光返照」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嘴裡的酥屑都忘了咽下去。
它貓眼瞪得滾圓，尾巴高高豎起，渾身的黑毛微微炸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高亢的叫聲，仿佛在呼應著主人那無法抑制的興奮！
雅間內瀰漫著上等麥酒和精緻點心的香氣，與窗外飄來的初冬寒意形成微妙對比。然而，此刻的空氣卻仿佛凝固了，被一個荒謬絕倫的消息凍結。
卡洛斯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市井狡黠的臉，此刻罕見地僵住了。他微微張著嘴，金色的眉毛高高挑起，幾乎要飛進額前的碎發里。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五指攤開，做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就這樣？」的手勢，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像是被這個消息噎住了喉嚨：
「盧修斯親王？財政大臣？昨天晚上吃了不新鮮的牡蠣…食物中毒？在自家純金馬桶上，串…串稀串死了？」他尾音拔高，充滿了荒誕的疑問，仿佛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某個拙劣的玩笑。
維綸主教端坐在主位，那張飽經風霜、總是帶著悲憫神色的臉上，此刻也顯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打破了短暫的寂靜。他抬眼，目光掃過眾人驚愕的臉，聲音低沉而平穩：
「嗯。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這平淡的陳述，反而讓消息的荒誕感更加強烈。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齊貝倫元帥鐵拳，狠狠砸在堅硬的墨玉桌面上。桌面紋絲不動，但那股蘊含怒氣的力量仿佛讓整個房間都震了一下。他古銅色的臉龐緊繃，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壓抑著風暴：
「我前腳剛把證據呈給聖上！後腳！他的死訊就傳來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被愚弄的憤怒和對「巧合」的極度懷疑。
薩蘭貝爾聖女端坐的身姿依舊優雅，但素白的面紗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膝上的絲帕，指節微微發白。清冷的聲音罕見地失去了平日的從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因震驚而產生的氣音，幾乎是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
「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從酒桶上抬起，麥酒順著他的嘴角滴落。他伸出粗糙的牛蹄，困惑地摸了摸自己斷角的根部，瓮聲瓮氣地嘟囔，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不解：
「哞…對啊…太不小心了…亂吃東西…」
斯科特·斯洛則完全不同。他優雅地靠在椅背上，銀灰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狐狸般的狡黠光芒。他端起精靈花茶，輕輕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熱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近乎幸災樂禍的弧度：
「菲歐娜剛死，他也跟著嗝屁了…」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眾人各異的表情，才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孝死。」這刻薄的點評，精準地戳中了黑色幽默的核心。
莉莉絲猛地轉過身，酒紅色的長髮在空中劃出一道火焰般的弧線。她雙手叉腰，狐狸眼精光四射，紅唇咧開一個毫不掩飾的、充滿譏諷和快意的笑容：
「哈！狗咬狗一嘴毛兒！」清脆響亮的聲音在雅間迴蕩，「老娘愛看！」她毫不掩飾對這種結局的滿意，仿佛欣賞了一場精彩絕倫的鬧劇。
蘭德將軍沒有像齊貝倫那樣暴怒，但他沉穩的手指也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拋出了另一個更具爆炸性的消息：
「還有更巧的事情。」他頓了頓，確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兒子帕維爾，夥同軍機大臣克林德，一起舉報了他老子。帕維爾親自做污點證人，指證他老爹勾結深淵。」
卡洛斯臉上的震驚瞬間被一種混合著鄙夷和荒謬的表情取代，他用力點著頭，拖長了調子，語氣充滿了諷刺：「真是——百善孝為先啊！哪有人吃牡蠣不帶頭盔呢？」
洛特正踮著腳，努力從馬爾科斯抱著的巨大酒桶里給自己倒酒，聞言手一抖，酒液差點灑出來。他抬起頭，青澀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狠還是這些人狠！武功再高也防不住自己兒子啊！」
卡洛斯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抓了抓自己那頭標誌性的金毛，語氣帶著一絲不甘卻又不得不接受的複雜：「嘖…不算大圓滿，但是…也算能接受的結果吧。」至少，盧修斯死了。
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奧托爵士開口了。這位儒雅的中年文士，斯科特的義父，輕輕撫平了絲絨常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聲音溫和，卻帶著洞悉世事的冷靜：「本來是抄家滅族的重罪，」他緩緩道，「現在，等於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而那個克林德…這個狗賊，倒是全身而退了。」
「啪！」
卡洛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輕響，臉上寫滿了不甘心：「可惜了！」沒能把克林德這個老狐狸也拖下水，讓他耿耿於懷。
齊貝倫元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眼神恢復了統帥的銳利和清醒：「也不全然是壞事。」他沉聲道，「原本，克林德是強烈反對合力攻打尼貢地城的。」
蘭德將軍接口，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帶著冷冽笑意的神情，他拿起酒壺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補充道：「現在？他第一個上書，主動提議——由元帥您，來擔任這次遠征尼貢深淵的最高指揮官。」這個轉變，充滿了政治算計，卻也實實在在地掃清了行動的一大障礙。
雅間內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盧修斯的暴斃，帕維爾的背叛，克林德的轉向…這一連串荒誕、冷酷又充滿算計的事件，最終卻詭異地，將他們推向了最終的目標——尼貢地城。
雅間內，關於盧修斯暴斃、克林德倒戈的討論剛剛告一段落，空氣中還瀰漫著荒誕與算計交織的餘味。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略顯凝重的氛圍。
莉莉絲柳眉微挑，狐狸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她放下手中把玩的龍蝕燼釉，搖曳著身姿走到門邊，動作利落地拉開了雕花木門。
門外站著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老闆娘也愣了一下。
風息堡的塞拉斯領主，此刻的形象與他「發明家領主」的頭銜相去甚遠。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倚在門框上，眼瞼下掛著兩個濃重得堪比熊貓的黑眼圈，臉色蒼白得嚇人，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散架。他懷裡緊緊抱著他那尊貴的黑貓爹，那貓倒是精神抖擻，一雙琥珀色的貓眼在昏暗的走廊光線下閃著幽光，警惕地掃視著屋內。
莉莉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紅唇微撇，回頭衝著雅間內揚聲問道，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嫌棄：
「喂！你們誰的朋友？」她著重強調了「朋友」二字，仿佛在說「這看著可不像好人啊」。
「文西！」
莉莉絲話音未落，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經像炮彈一樣從她身邊竄了過去。卡洛斯一臉驚喜，毫不客氣地一巴掌重重拍在塞拉斯那看似弱不禁風的肩膀上。
「哎喲！」
塞拉斯被拍得一個趔趄，差點把懷裡的貓爹給甩出去。黑貓爹不滿地弓起背，發出一聲尖銳的「喵嗷！」，尾巴炸毛，金瞳怒視著卡洛斯。
卡洛斯卻毫不在意，一把攬住塞拉斯搖搖欲墜的肩膀，聲音里充滿了期待：
「你可算來了！怎麼樣？研究有結果了沒？」他一邊說，一邊半拖半拽地把塞拉斯弄進了雅間。
塞拉斯像個提線木偶般被卡洛斯按在椅子上。他疲憊地喘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黑貓爹放在了鋪著天鵝絨桌布的墨玉桌面上。貓爹毫不客氣，目標明確，邁著優雅的貓步，徑直走向斯科特面前那碟精緻的月魂酥，低頭就啃，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斯科特看著自己心愛的點心慘遭貓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疼得臉都皺了起來，卻又不敢發作——那可是塞拉斯領主的貓爹！
塞拉斯沒理會自家貓的「強盜行徑」，他深吸一口氣，努力集中渙散的精神，組織著語言，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熬夜過後的沙啞：
「反向…虛空法陣…已經…研究好了…」
「太好了！」
齊貝倫元帥猛地一拍大腿，古銅色的臉上瞬間被興奮點亮，他看向塞拉斯的眼神充滿了由衷的讚賞：
「了不起，文西！這下我們進攻尼貢地城，就多了一張關鍵底牌！」
薩蘭貝爾聖女也微微頷首，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欣慰，她雙手交疊置於身前，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祖靈庇佑。有此法陣，深淵領主便難以輕易降臨泰拉瑞亞，生靈塗炭之危可解。」
塞拉斯卻只是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仿佛對這番讚譽和戰略意義毫無興趣：
「不用說這些…」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掃過眾人，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急切，「我來百花城…有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
蘭德將軍濃眉緊鎖，剛毅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悅。他放下酒壺，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沉而嚴肅，帶著軍人的直接：
「何事？能比集結大軍，攻打尼貢深淵地城，解救萬千奴隸，還要重要？」在他心中，這已是關乎大陸存亡的頭等大事。
塞拉斯聞言，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聚焦，迸發出一股驚人的光芒！他挺直了腰背（雖然依舊搖搖晃晃），臉上那疲憊的黑眼圈都仿佛被這股精神氣沖淡了幾分。他用一種近乎莊嚴、不容置疑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宣布：
「史蒂芬大師的新滑稽劇——《五神足球》——要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宣告神諭：
「我必須！第一時間！用我的虛空留影陣！把它錄製下來！」
「哞！好耶！」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猛地抬起，斷角根部嗡嗡作響，瓮聲瓮氣地歡呼起來，巨大的牛眼中閃爍著純真的興奮光芒：
「我也想看！踢球！哞！」
斯科特和洛特面面相覷。
斯科特優雅的臉上是徹底的茫然和一種「我是不是聽錯了」的荒謬感。
洛特則張大了嘴巴，西瓜汁還掛在嘴角，眼神里充滿了對這位領主大人腦迴路的深深困惑。
齊貝倫元帥看著瞬間精神抖擻、仿佛換了個人似的塞拉斯，又看了看一臉興奮的馬爾科斯，最後目光掃過石化般的斯科特和洛特。他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臉上掠過一絲早已習慣的無奈，用一種近乎認命的語氣，低沉地對眾人解釋道：
「塞拉斯領主…是這樣的。」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無數次類似的場景：
「大家…習慣就好。」
齊貝倫那句「習慣就好」的尾音還在雅間裡飄蕩，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
維綸主教和奧托爵士這兩位閱歷豐富、見慣風浪的長者，此刻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們隔著墨玉桌面，目光在空中交匯，久久無言。
維綸主教那飽經滄桑、總是帶著悲憫神色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空白，仿佛在努力消化「五神足球」比深淵戰爭更重要的邏輯。
奧托爵士則微微張著嘴，那儒雅從容的表情凝固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骨瓷茶杯的邊緣，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這詭異的沉默持續了好幾個呼吸。
最終，還是奧托爵士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清了清嗓子：
「額…這個…」他斟酌著措辭，目光掃過精神萎靡的塞拉斯，又看向同樣需要休整的眾人，「達沃斯那邊，兄弟會提供的反制陷阱符文和那些精密武器…還在海上漂著呢。抵達百花城，總還需要些時日。」他頓了頓，像是在為自己接下來的提議找台階，「大軍集結，物資調配，也都需要時間準備。」
維綸主教立刻領會了奧托爵士的意圖，他順著話頭，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正是。這段時間，諸位不妨好好休整一下。連日奔波，弦繃得太緊，反而不利於後續的行動。」
奧托爵士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掛起那抹溫和得體的笑容，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他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然後拋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提議：
「既然需要休整，不如找點樂子？百花城大劇院，史蒂芬大師的新滑稽劇《五神足球》即將上演，據說一票難求。」他目光含笑，掃過眾人，「還有幾場上流圈子的貴族舞會，若是諸位有興趣…」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老朽做東，全包了。」
「嗡——！」
剛才還癱在椅子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一灘爛泥的塞拉斯·文西領主，身體猛地一震！那兩個濃重的黑眼圈仿佛瞬間被注入了高濃度能量，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他像被無形的彈簧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腰板挺得筆直，臉上那萎靡不振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朝聖般的激動！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奧托爵士，仿佛對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散發著神聖光輝的神像！
「喵嗷——！」
趴在桌上啃月魂酥的黑貓爹似乎也被鏟屎官這突如其來的「迴光返照」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嘴裡的酥屑都忘了咽下去。
它貓眼瞪得滾圓，尾巴高高豎起，渾身的黑毛微微炸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高亢的叫聲，仿佛在呼應著主人那無法抑制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