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破了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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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城·大聖堂醫療室

  大聖堂醫療室內,瀰漫著濃烈的草藥苦澀與聖光特有的潔淨氣息。陽光透過高聳的彩繪玻璃窗,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空氣中寂靜無聲,只有聖光治療儀發出低沉的嗡鳴。

  卡洛斯,此刻正僵硬地平躺在一張鋪著潔白亞麻布的病床上。他那張曾經油頭粉面、自詡風流的臉龐,如今徹底淪陷在一片慘不忍睹的青紫、腫脹與淤血之中!額頭的傷口被厚厚的繃帶包裹,高高隆起,如同扣了半個發麵饅頭!左眼腫得只剩下一條縫,右眼勉強睜開,卻布滿血絲!

  他那隻唯一還能勉強活動的左眼,眼珠極其艱難地轉動著,精準地鎖定了床邊那個身姿挺拔、沉默如山的身影——齊貝倫元帥。

  卡洛斯腫脹的嘴唇極其費力地蠕動著,發出嘶啞、漏風、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老…老齊…」他含糊不清地問,「我…我現在這這副尊容…」他試圖做出一個自嘲的表情,卻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還還樣衰嗎…?」

  齊貝倫元帥背對著病床,身姿依舊筆挺如標槍,雙手卻死死地背在身後!他那寬闊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如同壓抑著某種即將噴發的火山!他用力地低著頭,下巴幾乎要戳進那堅硬的胸甲里!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喉結上下劇烈滾動!沉默了足足三秒!他才猛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扭曲變形、帶著明顯顫音的字:

  「沒…沒有…」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比…比以前還還靚仔…」

  卡洛斯那隻獨眼裡,瞬間爆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混合著希望與懷疑的光芒!他艱難地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向了另一側那個素白、清冷的身影——薩蘭貝爾聖女。

  聖女正端坐在靠窗的雕花木椅上,素白的面紗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纖細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膝頭一本厚重的聖典。當卡洛斯那灼熱的目光投射過來時,她翻閱書頁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聖…聖女大人…」卡洛斯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執著,「您…您說句公道話…」他努力地睜大那隻僅存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我我是不是變醜了…?」

  薩蘭貝爾聖女端坐的身姿,瞬間僵硬了一瞬!她纖細的脖頸微微側轉,面紗下,那冰藍色的眼眸似乎極其短暫地掃過了卡洛斯那張驚世駭俗的豬頭臉!隨即!她如同被烙鐵燙到般!猛地將頭別向了窗外!面紗劇烈地拂動了一下!緊抿的唇瓣在面紗下用力地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長而濃密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劇烈地顫動著!緊緊閉合!仿佛要將那恐怖的畫面徹底隔絕在視線之外!

  「還…」一個極其輕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音節,如同冰珠落地,從她緊抿的唇瓣間艱難地擠出。

  「還好…」聲音清冷依舊,卻飄忽得如同風中遊絲!說完這兩個字,她便如同入定般!一動不動!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顫抖的睫毛,泄露了一絲強壓的波瀾!

  卡洛斯那隻獨眼裡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幾分。他不甘心地!再次轉動疼痛欲裂的脖子!目光如同最後的倔強!投向了牆角那個巨大的、如同小山般蹲坐著的身影——馬爾科斯!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低垂著,粗壯的斷角根部微微嗡鳴。他那雙赤紅的牛眼,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自己覆蓋著深褐色硬皮的巨大蹄足!仿佛那上面開出了花!他粗壯的手指不安地摳弄著地面的縫隙!巨大的鼻孔噴出兩道灼熱的白氣!

  「老…老馬…」卡洛斯嘶啞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幽幽傳來,

  「你…你最老實…最…最不會說謊…」

  「說…說實話…」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如同被電擊!他巨大的牛頭瞬間昂起!慌亂地掃過卡洛斯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又如同被燙到般!猛地縮回!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蹄足!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短促、壓抑的悶哼!

  隨即!

  「哞…哞哞…哞哩哞哩哞…」

  一陣荒腔走板、五音不全、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聞的牛鼻子哼唱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變調搖籃曲!突兀地!從他巨大的鼻孔里!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他巨大的牛頭左右搖晃!斷角根部嗡鳴得更急促了!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這場即興的、極其拙劣的個人演唱會中!徹底無視了卡洛斯的靈魂拷問!

  卡洛斯那隻獨眼裡的光芒,徹底熄滅了。他最後!極其艱難地!轉動著幾乎要罷工的眼球!目光投向了旁邊那張病床上!那個同樣氣息奄奄、臉色蒼白如紙的身影——斯科特·斯洛!


  斯科特虛弱地平躺著,栗色的髮絲凌亂地粘在冷汗涔涔的額頭上。他雙目緊閉,長而濃密的睫毛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薄唇乾裂,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斯…斯科特…」卡洛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呼喚著,「你…你說句…實話…」

  斯科特緊閉的眼瞼,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他乾裂的唇瓣微微翕動,發出一絲比蚊蚋還要微弱的氣音:「別…」他喘息著,聲音飄忽得如同隨時會斷線的風箏,「別和我說話…」

  他極其艱難地、緩緩地側過一點頭,避開卡洛斯那灼熱(或者說絕望)的目光,銀灰色的眼眸半睜著,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氣若遊絲地吐出最後兩個字:

  「我虛…」

  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莉莉絲,雪月迴廊的老闆娘,如同一團躍動的火焰走了進來。她火紅的捲髮在光線下流淌著光澤,狐狸眼習慣性地掃視著室內。當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張腫脹變形的臉上時,腳步猛地頓住。

  她愣了一秒,那雙嫵媚的狐狸眼微微睜大。

  隨即,一聲清脆響亮的爆笑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室內的寂靜。「哈哈哈哈——!」莉莉絲一手叉腰,一手死死捂住笑得花枝亂顫的小腹,眼角甚至滲出了晶瑩的淚花。她前仰後合,毫無形象地大笑著,清脆的笑聲如同連珠炮在空曠的醫療室里迴蕩,「哎喲喂!卡洛斯!你這是被哪個深淵巨獸當球踢了嗎!」

  卡洛斯那隻還能勉強睜開的獨眼裡,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徹底熄滅。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絕望地閉上眼睛,腦袋重重砸回枕頭裡,仿佛想把自己埋進去。

  莉莉絲笑夠了,隨意抹了抹眼角的淚花,看也沒看心如死灰的卡洛斯。她徑直走到牆角那個如同小山般蹲坐著的巨大身影前。

  「哞…莉莉絲姐…」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微微昂起,赤紅的牛眼裡閃爍著孺慕與欣喜的光芒。

  莉莉絲變戲法般從門外拖進來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濃郁麥芽香氣的橡木酒桶,「咚」的一聲悶響,酒桶穩穩地墩在馬爾科斯巨大的蹄足旁。「喏!你最喜歡的上等麥酒!管夠!」她拍了拍酒桶,紅唇勾起爽朗的笑容。

  隨即,她轉身,火紅的裙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目標明確地走向旁邊那張病床。目光瞬間柔和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與心疼,落在斯科特那張蒼白虛弱卻依舊俊美的臉上。

  就在這時,醫療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一位身著樸素白袍、面容慈祥、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走了進來,正是維綸主教。他那雙睿智而溫和的眼眸習慣性地掃視著室內傷員的情況。

  當他的目光觸及卡洛斯那張慘不忍睹的豬頭臉時…

  維綸主教那張布滿歲月溝壑、一向莊重肅穆的老臉,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一下。一聲極其輕微、短促、如同漏氣風箱般的悶笑,「噗~」,猝不及防地從他緊抿的唇縫間逸出。他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隨即被他強行壓下,但眼角那瞬間堆積起來的細密笑紋,卻暴露了一切。

  「老…老師——!」卡洛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睜開那隻獨眼,腫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聲音嘶啞,委屈得如同被搶了糖的三歲孩童,帶著哭腔控訴道,「您…您也笑我——!」

  維綸主教深吸一口氣,強行板起面孔,努力維持著師長的威嚴,但那微微抽搐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卻出賣了他。他快步走到卡洛斯床邊,布滿老年斑的手掌緩緩抬起。掌心柔和的白金色聖光如同溫煦的晨曦悄然凝聚,散發出純淨而溫暖的治癒氣息。

  「別動…」維綸主教的聲音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寵溺。他小心翼翼,如同捧起稀世珍寶般,將掌心覆蓋在卡洛斯那張腫脹得不成樣子的臉上。

  嗡——

  柔和的聖光如同流淌的液態黃金,溫柔地包裹住卡洛斯的頭顱。溫暖的能量如同母親的撫慰,滲透進每一寸青紫的皮肉,每一道撕裂的傷口,每一根斷裂的血管。

  「滋…滋…」

  細微的血肉蠕動聲清晰可聞。卡洛斯臉上那駭人的青紫腫脹如同退潮般肉眼可見地迅速消退。高高隆起的額頭平復下去,撕裂腫脹的嘴唇恢復了原本的輪廓,歪斜的鼻樑重新挺直,淤血消散,傷口癒合,結痂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光潔的肌膚。

  短短數息之間,那張驚世駭俗的豬頭臉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卡洛斯那張熟悉的、帶著幾分市儈精明、幾分玩世不恭、卻完好無損的俊臉,除了臉色略顯蒼白,毫無瑕疵。


  「哇——!」卡洛斯猛地坐起,雙手顫抖地撫摸著自己光潔如新的臉頰,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隨即,他如同受盡委屈的孩子,一頭扎進維綸主教溫暖的懷抱,雙臂死死箍住老主教瘦削的腰身,將臉深深埋進那散發著淡淡聖檀香的白袍里,嚎啕大哭起來,「嗚哇哇哇——!老師——!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我這張帥臉…再也回不來了哇——!」哭聲撕心裂肺,委屈得驚天動地,鼻涕眼淚糊了老主教一身。

  維綸主教無奈地嘆息一聲,布滿老年斑的手掌輕輕地、充滿慈愛地拍撫著卡洛斯劇烈起伏的後背,如同安撫一個受驚的孩童。

  薩蘭貝爾聖女素白的身影悄然上前,對著維綸主教優雅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撫胸禮,聲音清冷依舊:「維綸主教。」

  維綸主教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地掃過聖女,隨即落在懷中那個哭得一塌糊塗的金毛身上,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輕輕將卡洛斯從懷裡推開一點,聲音沉穩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好了…」

  他目光掃過室內眾人,最終定格在聖女與剛剛恢復人形的卡洛斯身上,「收拾一下…」

  「過兩日…」

  「隨我與奧托爵士一同面聖…」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如同出鞘的利劍,「是時候…讓盧修斯那條老狐狸…」

  「徹底…露出他的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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