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賭俠賭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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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牌桌前

  散脊刀拉開椅子,像一片不祥的陰影悄然落座。他佝僂的身軀在奢華的賭桌旁顯得格格不入,但那堆隨手拍在桌上的最高級金色籌碼卻散發著不容忽視的財富與危險氣息。

  卡洛斯正眉飛色舞地吹噓著斯科特剛才的神勇,見狀,金髮一揚,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戲謔和輕佻:

  「喲嚯!我說這位面生的大叔,在我們『冷火城賭俠』面前還敢落座?」他故意拖長「賭俠」兩字,帶著點狐假虎威的囂張,

  「你很勇哦?」

  散脊刀眼皮都沒抬,仿佛卡洛斯只是只聒噪的蒼蠅。他乾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聲音沙啞而平淡,如同砂紙在磨石頭:

  「玩兩把。我就喜歡和高手過招。」簡單的話語裡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執拗。

  斯科特自散脊刀落座起,那疏離優雅的笑意便淡了幾分,銀灰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銳利。他微微頷首,聲音保持著基本的客氣,卻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既然朋友有興趣,那,就玩兩把。」他示意荷官發牌。

  真正交手開始,局面急轉直下。

  剛才如同賭神附體的斯科特,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動。

  發牌、下注、開牌…每一輪,斯科特引以為傲的精準判斷和心理博弈,仿佛都撞在了一堵無形的鐵壁上。散脊刀就像是能未卜先知:

  當斯科特拿到一手不錯的起手牌,信心滿滿地加注時,散脊刀總會「恰好」以更微弱卻足夠致命的優勢跟注或反超。

  他每一次加注的時機都精準地打在斯科特判斷的臨界點上,不多不少,剛好能逼出斯科特的最大價值。

  當斯科特試圖用虛張聲勢逼退對方時,散脊刀那雙渾濁的眼睛似乎能洞穿一切偽裝,總是不偏不倚地選擇最令斯科特難受的時刻跟注到底,無情地戳破他的底牌,吞噬他的籌碼。

  輪到散脊刀進攻時,他下注的手法看似隨意,卻總能精準地卡在斯科特棄牌賠率最不利的點上。斯科特每一次痛苦的「跟」,都意味著又一批沉甸甸的籌碼流向對方。

  斯科特眼前的籌碼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坍塌。他慣常的從容姿態消失了,眉頭微鎖,薄唇緊抿,握著高腳杯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雙洞察人心的銀灰色眼眸里,充滿了前所未見的凝重和一絲…困惑。

  ——這絕不是賭術。這種感覺…像是每一步都被人徹底看穿,如同一個赤身裸體的人暴露在寒風中。這人究竟什麼來頭?

  卡洛斯臉上的戲謔早已消失無蹤。他抱著手臂,看似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實則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如同高速運轉的偵測器,銳利地在散脊刀身上每一個細微動作、荷官手中的牌、桌面上的牌之間逡巡。

  這老小子!卡洛斯心中警鈴大作。

  手速不對,快得非人!看牌的眼神不對勁,像是在直接透視!還有斯科特幾次明顯出現的微小猶豫…像是被幻覺干擾了判斷?靠!遇到行家了!魔法老千!純的!

  可是…這裡是午夜玫瑰!禁魔法陣是頂級標配,他怎麼可能瞞過這裡的監控?!

  突然,一道靈光如同閃電般劈過卡洛斯的腦海!

  尼貢見聞!洞穴人辛提吹牛時說過…地城深淵迴響賭場的鎮館之寶,某種能形成局部「領域」反制一切外界偵測的符文!價值連城,被幾個地下城大領主嚴密封鎖…他的目光瞬間鎖定散脊刀那看似破舊的外套下鼓脹的腰囊位置。

  莫非…真被這老怪物搞到了?!

  卡洛斯心中冷笑,臉上卻浮起一個標準的紈絝子弟式混不吝的笑容:

  「荷官朋友,」他懶洋洋地沖緊張的荷官招招手,「閒著也是閒著,驗一下牌唄?別讓人說我輸不起,懷疑您這兒牌有問題。」

  荷官略帶詢問地看向斯科特(他此時已處於絕對下風),斯科特眉頭緊鎖,但也微微頷首。荷官恭敬地將整副牌遞給卡洛斯。

  卡洛斯接過牌,動作誇張地翻動檢查著,嘴裡還在碎碎念:「哎呀,這牌印得真不錯…」就在他手指划過牌面的剎那,微不可查的白金色光芒一閃即逝,低沉的禱言在心中無聲炸開:

  「邪靈障壁!」——一道無形的、但針對「看穿」、「窺視」、「感知探測」類魔法的絕對屏障瞬間籠罩了整副牌!從現在起,任何窺視牌面秘密的手段都將失去作用!

  「嗯,確實沒問題!」卡洛斯滿意地將牌遞還給荷官,同時看似隨意地、重重地拍了一下身邊斯科特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嚷道:


  「大佬!您放心玩!這點小錢算什麼?輸光了今天都算小爺我頭上!隨便玩,別慌!」

  這一拍,非同小可!

  第一下接觸:神聖意志!——斯科特瞬間感覺精神一振,仿佛一層籠罩在感知上的薄紗被撕開。那些影響判斷、混淆視線的微幻術波動,如同遇到陽光的霧氣般迅速消散,思路瞬間清晰無比!

  卡洛斯的手看似無意的第二下微小蹭動:純淨感知!——斯科特那已被「神聖意志」淨化的感知力瞬間被提純、放大!在那一剎那,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散脊刀那雙指極其快速、幾乎超越了凡人視覺捕捉極限的微小動作——那是他在利用牌堆交錯掩護,對自己的關鍵底牌進行替換時帶起的、難以形容的「風之軌跡」!

  雖然動作快如閃電,但那份刻意為之的意圖和能量的細微波動,在「純淨感知」的加持下清晰得如同黑夜裡的燈火!

  斯科特身體微微一僵,但臉上瞬間恢復了平靜,甚至比之前更加篤定。他放下酒杯,深邃的銀灰眼眸看向卡洛斯,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充滿了真正的力量:

  「無妨,這點心態,我還是有的。」他並非回答卡洛斯的安慰,而是在表達已然洞悉一切後的絕對自信!

  他轉向臉上開始隱隱浮現一絲不耐煩的散脊刀,嘴角甚至重新勾起那抹久違的、屬於「冷火城賭俠」的優雅弧線,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朋友,別停。繼續。」

  散脊刀渾濁的眼珠微不可察地轉動了一下。卡洛斯的小動作和那邪門的驗牌讓他產生了一絲疑慮,但斯科特身上驟然消失的壓力和那份重歸的鎮定,讓他心中疑竇更深。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接下來的賭局,徹底淪為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失去了魔法千術的外掛(邪靈障壁隔絕窺視、神聖意志清除幻覺、純淨感知捕捉換牌動作),散脊刀就像是拔掉了毒牙的眼鏡蛇,只剩下乾癟的皮囊。他雖在賭海沉浮多年,練就了還算不錯的心理和技術,但在「冷火城賭俠」的絕對實力面前,這點道行變得如此蒼白可笑。

  斯科特徹底展露了他作為頂尖高手的獠牙:

  精密的心理陷阱:他敏銳地捕捉到散脊刀每一次呼吸的加速、每一次不自然的眨眼,用看似隨意的加注或放棄,將對手一步步引向他自己判斷失誤的深淵。

  散脊刀以為拿到了好牌,拼死加注,卻被斯科特一張亮出的同花瞬間粉碎;散脊刀以為對方在Bluff鼓起勇氣跟注,卻撞上了斯科特精心布置的堅果陷阱(最強牌型)。

  無形的節奏掌控:斯科特的每一個指令(跟注、加注、梭哈、棄牌)都像是最精密的鐘表齒輪,穩定、冷酷、不帶一絲情緒。快的時候如疾風驟雨,壓得人喘不過氣;慢的時候又如同鈍刀割肉,讓散脊刀在恐懼和猶豫中不斷失血。

  致命的讀心術:此時的斯科特,仿佛比散脊刀之前的「真實視野」還要銳利百倍。散脊刀的每一絲怯懦、每一次僥倖的幻想、每一點不甘心的貪婪,都被那雙銀灰色的眼眸洞悉得清清楚楚,並化作最致命的打擊落在他頭上。

  散脊刀桌上那堆曾讓他意氣風發的金色籌碼,如同遭遇了嚴冬的烈日,以令人心慌的速度消融、崩潰。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技術,在絕對實力面前被撕扯得粉碎,那些足以在普通賭場橫行的手段,此刻顯得如此拙劣無力。

  ——被詐了!心態被搞崩了!

  ——怎麼加都是死!怎麼棄牌都是輸!

  ——完了…全完了!

  他額頭滲出冰冷的汗珠,眼神開始渙散,幾天浴血奮戰贏來的巨大財富,竟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內,縮水殆盡,只剩下可憐的零星幾點,如同沙灘上最後的泡沫。

  當散脊刀再次陷入絕望的梭哈時,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迴光返照般的錯覺——他死死盯住斯科特那張優雅平靜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一絲偽裝的破綻!對!就是剛才一閃而過的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是猶豫!肯定是沒牌在咋呼!這就是翻盤的機會!

  ——這次!你肯定在裝!老子梭了!!!

  他將最後一把籌碼重重拍在賭桌中央,聲音嘶啞如同困獸:

  「ALL IN!」

  斯科特沒有任何猶豫,平靜地將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籌碼也推了出去:

  「跟。」

  攤牌。

  散脊刀亮出他幾乎絕望中的最後一搏,一對Q(高對子),在普通人看來已經是大牌。


  斯科特不緊不慢地翻開了自己的底牌。

  ——同花順!無可爭議的頂級牌面!

  「砰!」

  散脊刀感覺仿佛有人用鐵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心臟上。他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頹然向後重重跌坐在奢華的絲絨靠背椅里,那張原本就飽經風霜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蒼白得如同剛糊好的牆壁。眼前堆積如山的、原本屬於斯科特的籌碼,此刻就像一座座壓垮他自尊和貪婪的小山丘。幾天幾夜刀口舔血換來的金山,徹底化為了烏有!

  卡洛斯全程雙臂環抱,嘴角掛著那標誌性的、混合著嘲諷和看戲的痞笑。此刻,他優雅地俯下身,隨手從自己口袋裡拈起一枚最不起眼的小額籌碼,用兩根手指捏著,在散脊刀空洞失焦的眼神前,像施捨給流浪狗一根骨頭般,輕輕一彈。

  「叮啷」一聲,銅幣不偏不倚地落在散脊刀面前冰冷的桌布上。

  「大叔,小爺我心善,看你褲子都要輸掉的樣子,喏,給你留點路費。別再輸光啦!」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散脊刀原本死寂的眼底,瞬間被點燃了洶湧狂暴的怨毒火焰!他死死盯著卡洛斯那張得意忘形的臉,再掃過斯科特那副高高在上、仿佛連嘲諷都不屑的冷漠姿態。

  ——兩個該死的混蛋!

  ——這個小癟三!今天身邊沒有那兩個幫手!那個小白臉看起來也是個弱不禁風的富家少爺…殺了他!殺了他們!奪回屬於我的錢!還有他們身上的一切!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呵……」一聲怪異的、帶著痰音的冷笑從散脊刀喉嚨里擠出。他猛地抬手,強撐著僵硬的身體,用一種近乎抽搐的方式聳了下肩膀,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無…無所謂…」這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重,仿佛在咀嚼仇人的骨頭。

  斯科特緩緩站起身,合攏了墨綠絨布的牌桌宛如他落下的帷幕。他瞥了一眼癱坐在椅子裡、渾身散發著絕望殺氣的散脊刀,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他整了整一絲不苟的銀灰絲絨常服衣襟,轉向卡洛斯,聲音平靜無波:

  「玩的差不多了,沒意思。走吧,去宵夜。」

  卡洛斯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一拍斯科特肩膀:

  「走起!算小爺頭上!今天贏得痛快,小爺請客,酒水管夠!」

  兩人對散脊刀投射過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毒目光視若無睹,有說有笑地轉身,邁著勝利者輕快的步伐,徑直向燈火輝煌的賭場大門方向走去。

  散脊刀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兩人消失的背影,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他身體裡每一個暴力的細胞都在瘋狂叫囂!他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踉蹌了一下,但腳步異常堅定地、帶著決死的殺意,迅速融入人群的陰影,也朝著大門方向跟了上去。

  在他身後,那張奢華牌桌旁。

  一直維持著專業姿態卻全程精神緊繃的荷官,終於長長吁了口氣,後背都滲出了冷汗。他立刻側過頭,對不知何時悄然站定在他身旁、一位穿著低調但身材壯碩如同鐵塔、眼神極其銳利的黑衣打手快速耳語了幾句。

  打手面無表情地聽著,鷹隼般的目光掃過散脊刀消失的方向,隨後微微頷首,如同最沉默的獵犬,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了喧囂的賭場主廳,身影沒入後場更深的通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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