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百花賭俠
百花城·午夜玫瑰賭場
大門口
霓虹燈光流淌在濕漉漉的街面上，映照著「午夜玫瑰」奢靡的招牌。卡洛斯和斯科特並肩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
斯科特銀灰色的眸子掃過賭場喧鬧的入口，優雅地抬手，細緻地整理了一下本已一絲不苟的袖口繡邊，聲音低沉而帶著點慵懶的疏離：
「你姐不准我玩，我現在也沒多大興趣玩，但是人可能都要走了，放縱一下，不要告訴你姐。」
卡洛斯頂著一頭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的金髮，聞言煞有介事地重重點頭，臉上刻意繃緊，努力做出感同身受的嚴肅表情：
「嗯，我懂你。」他無奈地聳聳肩，「聖女現在也不准我進賭場，可能是被賭狗小故事嚇壞了。」說完朝斯科特促狹地眨了下眼，「你也幫我保密。」
他胸膛一挺，帶著一種「爺豁出去了」的豪爽，大手一揮，指向賭場流光溢彩的大門：
「行！今天所有消費算小爺頭上，就算輸光褲衩子小爺也認了！」
斯科特整理袖口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住。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細微的弧度帶著點矜持的、近乎傲慢的意味。他終於側過臉，銀灰色的目光落在卡洛斯那張寫著「豪氣干雲」的臉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怎麼說呢，你可能有誤解。」他稍稍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品味接下來的話，「我還有個綽號，冷火城賭俠。」
話音剛落，他沒再看卡洛斯的反應，轉過身，帶著一種閒庭信步般的優雅氣度，步履從容地邁開步子，徑直融入了通往賭場內部的光影喧囂之中。
卡洛斯抬起的手還僵在半空，豪邁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眼神從剛才的慷慨激昂變成了一種純粹的、帶著點難以置信的愕然。他看著斯科特那挺拔、散發著無形貴氣和自信的背影消失在門廊深處。
——合著自己這個所謂的百花城賭聖，是身邊所有人里最菜的。
這個認知讓他臉上的表情從愕然轉為了一種混合著無奈、自我調侃和一絲哭笑不得的複雜。他放下摸下巴的手，肩膀微微垮下一點，嘴裡嘖了一聲，然後抬腳也跟了上去，身影也迅速沒入了「午夜玫瑰」那片流光溢彩的漩渦里。
百花城·午夜玫瑰賭場·內廳
奢華的水晶吊燈如瀑流瀉，將鋪滿深紅色波斯地毯的大廳映照得金碧輝煌。空氣里瀰漫著上等雪茄的醇香、昂貴香水的甜膩以及金幣碰撞的清脆聲響。衣著光鮮的紳士與珠光寶氣的女士們低聲談笑，籌碼清脆的撞擊聲在鋪著墨綠絨布的賭桌間此起彼伏，共同編織著一曲奢靡的樂章。
斯科特帶著從容的笑意，與數位熟識的世襲貴族輕碰酒杯，彼此致意，舉止間那份融入骨血的優雅，仿佛他天生就屬於這片紙醉金迷之地。
卡洛斯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目光掃過角落的一張輪盤賭桌時，猛地一凝，嘴角隨即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喲，豬頭三一樣的帕維爾？幾天不見，這臉腫得愈發有特色了，笑死。
斯科特顯然也看見了。他端著水晶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神不動聲色地投向卡洛斯，那銀灰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瞭然和默契的微光，嘴角的弧度幾乎未變，卻清晰地傳遞出一個信息。
兩人心照不宣地踱步過去。
卡洛斯毫無預警地出現在帕維爾身側，臉上堆起極度誇張的驚喜笑容，聲音響亮得足夠讓周圍幾張桌子的客人側目：
「喲呵！這不是我們百花城最耀眼的帕維爾少爺嗎？幾天不見，風采依舊，哦不，是更加英俊瀟灑了！」他故意在「風采」和「英俊」上加重了語氣，眼裡的促狹幾乎要溢出來。
帕維爾猛地轉頭，當看清是卡洛斯時，一張腫脹青紫的臉瞬間因暴怒而扭曲變形，活像一個即將炸裂的紫皮茄子。他幾乎是指著卡洛斯的鼻子，聲音氣得發抖，從齒縫裡擠出惡毒的詛咒：
「是你？！你個該死下賤的黃毛混混！還敢回百花城？！老子早晚找機會嫩死你！」
卡洛斯裝模作樣地彈了彈自己胸前那枚銀光閃閃的雙劍天平聖徽，動作慢條斯理，下巴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既痞氣又帶著點神聖不可侵犯意味的表情：
「嘖，帕維爾少爺，您這記性可不行啊。」他故意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小爺我現在可是正經八百、蓋過聖印的『白銀主教』！維綸樞機不在，這百花城的聖堂，就是小爺在扛事兒！懂？」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笑容不變，眼神卻冷得像冰，「就算是您老子來了，這會兒也得給小爺幾分薄面——您覺得呢？」
眼看帕維爾目眥欲裂，幾乎要掀桌而起，斯科特適時地邁前半步，輕輕巧巧地橫在了兩人之間。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和事佬和精明商人的溫和笑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暫時平息混亂的力量：
「兩位，兩位，大家都是體面人，何必傷了和氣？」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帕維爾臉上，笑容加深一分，充滿了商業化的誠懇，「尤其帕維爾少爺，您可是我們雪月迴廊最大方的貴客，怠慢誰也不能怠慢您呀。」
他一邊說，一邊看似不經意地將手搭在帕維爾因為憤怒而繃緊的肩上，巧妙地施加了一點引導的力道，「冤家宜解不宜結，何苦為一時意氣壞了興致？來來來…」他順勢將帕維爾的目光引向旁邊一張剛剛空出來的、鋪著墨綠絨布的梭哈牌桌，聲音帶著蠱惑性的輕鬆，「玩兩把？牌桌上見真章，也消消氣，如何？」
帕維爾胸腔劇烈起伏，怨毒的目光在卡洛斯那張洋洋得意的臉和斯科特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的笑容之間逡巡。
——卡洛斯這個混蛋！還有這個斯洛！他們根本就是一夥的！天天看著他和那個紅頭髮的妖精眉來眼去…雪月迴廊，莉莉絲…早晚都是我的囊中之物！我要把你們全都踩在腳底下！
他內心瘋狂咆哮，幾乎要將牙齒咬碎。但理智尚存的最後一絲告訴他，這裡是名流雲集的午夜玫瑰，不是街頭鬥毆的下水溝。尤其是卡洛斯那個「白銀主教」的身份，以及雪月迴廊老闆斯洛的面子…他強壓下滔天怒火，臉上硬生生擠出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無比的和氣笑容，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好…好！我就給斯洛老闆一個面子…玩兩把！」
僅僅二十分鐘。
這張梭哈牌桌，在斯科特坐上莊位的那一刻，就變成了他的舞台。
卡洛斯靠在椅背上，斜叼著根牙籤，眼神卻亮得驚人，整個人都坐直了。他看著斯科特那修長的手指如同鋼琴家在鍵盤上跳躍般洗牌、切牌、發牌，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得如同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美感和致命的精準。
那速度不快不慢，卻總能穩穩地壓住帕維爾急於翻盤的節奏。斯科特臉上的表情始終帶著那種淡淡的、疏離的優雅笑意，眼神卻銳利得能穿透人心。他能精準判斷帕維爾的每一次加注是孤注一擲的豪賭還是外強中乾的虛張聲勢，然後或輕輕跟注，或果斷梭哈，看似隨意卻步步為營，像一隻在蛛網中心閒庭信步的毒蛛，精準地將獵物引向深淵。
帕維爾的籌碼在他「跟！」、「梭哈！」、「攤牌。」的從容指令下，如同融化的冰山般飛速消融。
——比喚雷公子更飄忽瀟灑！比齊貝倫元帥更精準無誤！
卡洛斯看得目不轉睛，內心瘋狂吶喊。
——這哪是賭俠…這他媽是掌控人心的魔鬼吧！還有那份混蛋到骨子裡又優雅得要命的痞氣…絕了！
——真他媽長見識了！
此刻，帕維爾面前的籌碼山早已坍塌殆盡，徒留桌布上幾點零星的籌碼，象徵著他可憐的殘餘。他那張本就腫脹變形的臉，因極度的憤怒、挫敗和連續的受創失血（或許還有心理上的），顏色已經從紫紅變成一種可怕的蠟黃灰敗，包裹著額角傷口的紗布邊緣，正慢慢洇出一抹刺眼的深紅，如同他此刻崩潰的心緒。
斯科特優雅地整理了一下桌面上堆砌如山的、代表他勝利的籌碼，隨手丟給荷官一枚閃閃發光的最大面額金幣作為小費。這才慢條斯理地抬起眼眸，看向對面坐立不安、雙眼赤紅的帕維爾，唇角勾起一抹得體的弧度，聲音依舊是那般矜持平靜：
「承讓了，帕維爾少爺。」
帕維爾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涌，幾乎要衝破血管。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壓制住掀桌的衝動，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了斯科特幾秒，又像毒蛇一樣掃過旁邊抱著手臂看好戲的卡洛斯，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厚地毯上擦出沉悶難聽的噪音。
「好…斯洛老闆…好牌技！」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
「山水有相逢！告辭！」
說完，他幾乎是踉蹌著，頭也不回地撞開身側一位端酒的服務生，帶著一身狼狽和沖天的怨氣，如同被驅趕的喪家之犬般，急速消失在通往大門的昏暗光暈里，只留下那紗布上刺目的血色在眾人目光中微微跳動。
同時，賭場另一側。
遠離中央喧囂的角落，散脊刀佝僂著背，像一頭盤踞在陰影里的禿鷲。他那雙布滿老繭、指節粗大的手，正貪婪地撫摸、堆疊著面前一小堆閃爍著誘人光澤的最高級金色籌碼。每一枚都沉甸甸的，象徵著普通人難以企及的財富。
一絲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笑意在他乾裂的嘴角咧開。
——尼貢黑市那幫吸血鬼開價是狠，但這枚「反制領域符文」…真他媽值了！
他感受著貼身佩戴的符文石散發出的微弱、卻異常穩定的能量波動，這波動如同無形的屏障，巧妙地干擾著賭場內可能存在的偵測魔法。在這層「保護傘」下，他那賴以生存的千術魔法，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得以肆意伸展：
真實視野——瞳孔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墨綠絨布下對手的底牌纖毫畢現，如同攤開在他眼前。
風之祝福——指尖掠過牌背時，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換牌的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連最老練的荷官也難以捕捉。
幻視術——微弱的魔力波動扭曲空氣，在對手視網膜上製造出短暫而致命的錯覺，讓他們誤以為自己看到了想要的牌面。
——絕了！簡直是天衣無縫！發了！這次真他媽發了！
他心滿意足地將一枚金色籌碼彈向空中，又穩穩接住。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一張熱鬧的梭哈牌桌。當看清那個頂著一頭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無比扎眼的金髮身影時，他撫摸籌碼的手指猛地一僵，眼中瞬間爆發出餓狼發現獵物般的凶戾精光！
——嗯？！那個黃毛？！卡洛斯？！
一股混雜著狂喜和殘忍的興奮感瞬間衝上散脊刀的腦門，讓他幾乎要興奮地低吼出來。
——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老子撞上了！
他強行壓下立刻撲上去撕碎對方的衝動。這裡是午夜玫瑰，百花城最頂級的銷金窟，背後站著連他這種亡命徒也要忌憚三分的勢力。在這裡動手，無異於自尋死路。
——但是…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貪婪的目光在金髮青年和他身邊那位氣度不凡的文弱青年身上來回掃視，——這小子據說現在發達了，油水厚得很！直接宰了固然痛快，但宰之前，先把他和他同伴兜里的金子榨乾，豈不是一樁美事？
——一魚兩吃！這才叫痛快！
他腦中飛快閃過那個混亂的夜晚：自己當時裹著厚重的兜帽，只露出一雙眼睛，又在黑暗的樹林…他們絕對認不出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賭客，就是那晚的索命惡鬼！
散脊刀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獰笑。他不再猶豫，將面前的金色籌碼一把抄起，塞進腰間特製的皮囊里。他佝僂的背脊似乎挺直了幾分，帶著一種捕食者鎖定獵物後的從容與殘忍，邁開步子，悄無聲息卻又目標明確地，朝著卡洛斯和斯科特所在的那張牌桌，一步步走了過去。
那眼神，已經牢牢釘在了渾然不覺的金髮青年身上。
大門口
霓虹燈光流淌在濕漉漉的街面上，映照著「午夜玫瑰」奢靡的招牌。卡洛斯和斯科特並肩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
斯科特銀灰色的眸子掃過賭場喧鬧的入口，優雅地抬手，細緻地整理了一下本已一絲不苟的袖口繡邊，聲音低沉而帶著點慵懶的疏離：
「你姐不准我玩，我現在也沒多大興趣玩，但是人可能都要走了，放縱一下，不要告訴你姐。」
卡洛斯頂著一頭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的金髮，聞言煞有介事地重重點頭，臉上刻意繃緊，努力做出感同身受的嚴肅表情：
「嗯，我懂你。」他無奈地聳聳肩，「聖女現在也不准我進賭場，可能是被賭狗小故事嚇壞了。」說完朝斯科特促狹地眨了下眼，「你也幫我保密。」
他胸膛一挺，帶著一種「爺豁出去了」的豪爽，大手一揮，指向賭場流光溢彩的大門：
「行！今天所有消費算小爺頭上，就算輸光褲衩子小爺也認了！」
斯科特整理袖口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住。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細微的弧度帶著點矜持的、近乎傲慢的意味。他終於側過臉，銀灰色的目光落在卡洛斯那張寫著「豪氣干雲」的臉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怎麼說呢，你可能有誤解。」他稍稍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品味接下來的話，「我還有個綽號，冷火城賭俠。」
話音剛落，他沒再看卡洛斯的反應，轉過身，帶著一種閒庭信步般的優雅氣度，步履從容地邁開步子，徑直融入了通往賭場內部的光影喧囂之中。
卡洛斯抬起的手還僵在半空，豪邁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眼神從剛才的慷慨激昂變成了一種純粹的、帶著點難以置信的愕然。他看著斯科特那挺拔、散發著無形貴氣和自信的背影消失在門廊深處。
——合著自己這個所謂的百花城賭聖，是身邊所有人里最菜的。
這個認知讓他臉上的表情從愕然轉為了一種混合著無奈、自我調侃和一絲哭笑不得的複雜。他放下摸下巴的手，肩膀微微垮下一點，嘴裡嘖了一聲，然後抬腳也跟了上去，身影也迅速沒入了「午夜玫瑰」那片流光溢彩的漩渦里。
百花城·午夜玫瑰賭場·內廳
奢華的水晶吊燈如瀑流瀉，將鋪滿深紅色波斯地毯的大廳映照得金碧輝煌。空氣里瀰漫著上等雪茄的醇香、昂貴香水的甜膩以及金幣碰撞的清脆聲響。衣著光鮮的紳士與珠光寶氣的女士們低聲談笑，籌碼清脆的撞擊聲在鋪著墨綠絨布的賭桌間此起彼伏，共同編織著一曲奢靡的樂章。
斯科特帶著從容的笑意，與數位熟識的世襲貴族輕碰酒杯，彼此致意，舉止間那份融入骨血的優雅，仿佛他天生就屬於這片紙醉金迷之地。
卡洛斯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目光掃過角落的一張輪盤賭桌時，猛地一凝，嘴角隨即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喲，豬頭三一樣的帕維爾？幾天不見，這臉腫得愈發有特色了，笑死。
斯科特顯然也看見了。他端著水晶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神不動聲色地投向卡洛斯，那銀灰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瞭然和默契的微光，嘴角的弧度幾乎未變，卻清晰地傳遞出一個信息。
兩人心照不宣地踱步過去。
卡洛斯毫無預警地出現在帕維爾身側，臉上堆起極度誇張的驚喜笑容，聲音響亮得足夠讓周圍幾張桌子的客人側目：
「喲呵！這不是我們百花城最耀眼的帕維爾少爺嗎？幾天不見，風采依舊，哦不，是更加英俊瀟灑了！」他故意在「風采」和「英俊」上加重了語氣，眼裡的促狹幾乎要溢出來。
帕維爾猛地轉頭，當看清是卡洛斯時，一張腫脹青紫的臉瞬間因暴怒而扭曲變形，活像一個即將炸裂的紫皮茄子。他幾乎是指著卡洛斯的鼻子，聲音氣得發抖，從齒縫裡擠出惡毒的詛咒：
「是你？！你個該死下賤的黃毛混混！還敢回百花城？！老子早晚找機會嫩死你！」
卡洛斯裝模作樣地彈了彈自己胸前那枚銀光閃閃的雙劍天平聖徽，動作慢條斯理，下巴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既痞氣又帶著點神聖不可侵犯意味的表情：
「嘖，帕維爾少爺，您這記性可不行啊。」他故意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小爺我現在可是正經八百、蓋過聖印的『白銀主教』！維綸樞機不在，這百花城的聖堂，就是小爺在扛事兒！懂？」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笑容不變，眼神卻冷得像冰，「就算是您老子來了，這會兒也得給小爺幾分薄面——您覺得呢？」
眼看帕維爾目眥欲裂，幾乎要掀桌而起，斯科特適時地邁前半步，輕輕巧巧地橫在了兩人之間。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和事佬和精明商人的溫和笑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暫時平息混亂的力量：
「兩位，兩位，大家都是體面人，何必傷了和氣？」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帕維爾臉上，笑容加深一分，充滿了商業化的誠懇，「尤其帕維爾少爺，您可是我們雪月迴廊最大方的貴客，怠慢誰也不能怠慢您呀。」
他一邊說，一邊看似不經意地將手搭在帕維爾因為憤怒而繃緊的肩上，巧妙地施加了一點引導的力道，「冤家宜解不宜結，何苦為一時意氣壞了興致？來來來…」他順勢將帕維爾的目光引向旁邊一張剛剛空出來的、鋪著墨綠絨布的梭哈牌桌，聲音帶著蠱惑性的輕鬆，「玩兩把？牌桌上見真章，也消消氣，如何？」
帕維爾胸腔劇烈起伏，怨毒的目光在卡洛斯那張洋洋得意的臉和斯科特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的笑容之間逡巡。
——卡洛斯這個混蛋！還有這個斯洛！他們根本就是一夥的！天天看著他和那個紅頭髮的妖精眉來眼去…雪月迴廊，莉莉絲…早晚都是我的囊中之物！我要把你們全都踩在腳底下！
他內心瘋狂咆哮，幾乎要將牙齒咬碎。但理智尚存的最後一絲告訴他，這裡是名流雲集的午夜玫瑰，不是街頭鬥毆的下水溝。尤其是卡洛斯那個「白銀主教」的身份，以及雪月迴廊老闆斯洛的面子…他強壓下滔天怒火，臉上硬生生擠出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無比的和氣笑容，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好…好！我就給斯洛老闆一個面子…玩兩把！」
僅僅二十分鐘。
這張梭哈牌桌，在斯科特坐上莊位的那一刻，就變成了他的舞台。
卡洛斯靠在椅背上，斜叼著根牙籤，眼神卻亮得驚人，整個人都坐直了。他看著斯科特那修長的手指如同鋼琴家在鍵盤上跳躍般洗牌、切牌、發牌，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得如同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美感和致命的精準。
那速度不快不慢，卻總能穩穩地壓住帕維爾急於翻盤的節奏。斯科特臉上的表情始終帶著那種淡淡的、疏離的優雅笑意，眼神卻銳利得能穿透人心。他能精準判斷帕維爾的每一次加注是孤注一擲的豪賭還是外強中乾的虛張聲勢，然後或輕輕跟注，或果斷梭哈，看似隨意卻步步為營，像一隻在蛛網中心閒庭信步的毒蛛，精準地將獵物引向深淵。
帕維爾的籌碼在他「跟！」、「梭哈！」、「攤牌。」的從容指令下，如同融化的冰山般飛速消融。
——比喚雷公子更飄忽瀟灑！比齊貝倫元帥更精準無誤！
卡洛斯看得目不轉睛，內心瘋狂吶喊。
——這哪是賭俠…這他媽是掌控人心的魔鬼吧！還有那份混蛋到骨子裡又優雅得要命的痞氣…絕了！
——真他媽長見識了！
此刻，帕維爾面前的籌碼山早已坍塌殆盡，徒留桌布上幾點零星的籌碼，象徵著他可憐的殘餘。他那張本就腫脹變形的臉，因極度的憤怒、挫敗和連續的受創失血（或許還有心理上的），顏色已經從紫紅變成一種可怕的蠟黃灰敗，包裹著額角傷口的紗布邊緣，正慢慢洇出一抹刺眼的深紅，如同他此刻崩潰的心緒。
斯科特優雅地整理了一下桌面上堆砌如山的、代表他勝利的籌碼，隨手丟給荷官一枚閃閃發光的最大面額金幣作為小費。這才慢條斯理地抬起眼眸，看向對面坐立不安、雙眼赤紅的帕維爾，唇角勾起一抹得體的弧度，聲音依舊是那般矜持平靜：
「承讓了，帕維爾少爺。」
帕維爾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涌，幾乎要衝破血管。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壓制住掀桌的衝動，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了斯科特幾秒，又像毒蛇一樣掃過旁邊抱著手臂看好戲的卡洛斯，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厚地毯上擦出沉悶難聽的噪音。
「好…斯洛老闆…好牌技！」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
「山水有相逢！告辭！」
說完，他幾乎是踉蹌著，頭也不回地撞開身側一位端酒的服務生，帶著一身狼狽和沖天的怨氣，如同被驅趕的喪家之犬般，急速消失在通往大門的昏暗光暈里，只留下那紗布上刺目的血色在眾人目光中微微跳動。
同時，賭場另一側。
遠離中央喧囂的角落，散脊刀佝僂著背，像一頭盤踞在陰影里的禿鷲。他那雙布滿老繭、指節粗大的手，正貪婪地撫摸、堆疊著面前一小堆閃爍著誘人光澤的最高級金色籌碼。每一枚都沉甸甸的，象徵著普通人難以企及的財富。
一絲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笑意在他乾裂的嘴角咧開。
——尼貢黑市那幫吸血鬼開價是狠，但這枚「反制領域符文」…真他媽值了！
他感受著貼身佩戴的符文石散發出的微弱、卻異常穩定的能量波動，這波動如同無形的屏障，巧妙地干擾著賭場內可能存在的偵測魔法。在這層「保護傘」下，他那賴以生存的千術魔法，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得以肆意伸展：
真實視野——瞳孔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墨綠絨布下對手的底牌纖毫畢現，如同攤開在他眼前。
風之祝福——指尖掠過牌背時，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換牌的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連最老練的荷官也難以捕捉。
幻視術——微弱的魔力波動扭曲空氣，在對手視網膜上製造出短暫而致命的錯覺，讓他們誤以為自己看到了想要的牌面。
——絕了！簡直是天衣無縫！發了！這次真他媽發了！
他心滿意足地將一枚金色籌碼彈向空中，又穩穩接住。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一張熱鬧的梭哈牌桌。當看清那個頂著一頭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無比扎眼的金髮身影時，他撫摸籌碼的手指猛地一僵，眼中瞬間爆發出餓狼發現獵物般的凶戾精光！
——嗯？！那個黃毛？！卡洛斯？！
一股混雜著狂喜和殘忍的興奮感瞬間衝上散脊刀的腦門，讓他幾乎要興奮地低吼出來。
——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老子撞上了！
他強行壓下立刻撲上去撕碎對方的衝動。這裡是午夜玫瑰，百花城最頂級的銷金窟，背後站著連他這種亡命徒也要忌憚三分的勢力。在這裡動手，無異於自尋死路。
——但是…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貪婪的目光在金髮青年和他身邊那位氣度不凡的文弱青年身上來回掃視，——這小子據說現在發達了，油水厚得很！直接宰了固然痛快，但宰之前，先把他和他同伴兜里的金子榨乾，豈不是一樁美事？
——一魚兩吃！這才叫痛快！
他腦中飛快閃過那個混亂的夜晚：自己當時裹著厚重的兜帽，只露出一雙眼睛，又在黑暗的樹林…他們絕對認不出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賭客，就是那晚的索命惡鬼！
散脊刀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獰笑。他不再猶豫，將面前的金色籌碼一把抄起，塞進腰間特製的皮囊里。他佝僂的背脊似乎挺直了幾分，帶著一種捕食者鎖定獵物後的從容與殘忍，邁開步子，悄無聲息卻又目標明確地，朝著卡洛斯和斯科特所在的那張牌桌，一步步走了過去。
那眼神，已經牢牢釘在了渾然不覺的金髮青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