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衣綠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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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洛斯原本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壁爐左側的矮凳上,此刻身體卻猛地一旋,目光如同精準的弩箭,瞬間鎖定在房間深處、幾乎被巨大壁爐陰影吞噬的厚重沙發里——塞拉斯領主正蜷縮在那兒。塞拉斯低垂著頭,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著蜷縮在他膝上、如同融入陰影本身的純黑毛球——「爹」。

  「文西!」卡洛斯的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一種做作的鄭重,瞬間撕裂了室內的慵懶氛圍,「組織有任務交給你!」

  塞拉斯聞聲,頭顱如同生鏽的齒輪般極其緩慢地抬起。深陷的眼窩從濃重的陰影中剝離出來,平靜無波的目光,越過橫亘在兩人之間的巨大黑曜石茶几,精準地落在卡洛斯那張寫滿「快誇我」的臉上:

  「哦?」聲音平淡得像在問天氣,「大任務?」

  卡洛斯立刻來了精神,身體誇張地前傾,幾乎要從矮凳上栽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神秘兮兮的誘惑:

  「事關大陸存亡!你一定會…非常興奮!」他特意在「興奮」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塞拉斯只是極其輕微地歪了歪頭,蒼白的手指依舊規律地撫過黑貓光滑的脊背:

  「請講。」

  「喵。」黑貓「爹」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仿佛在說「知道了」。

  卡洛斯嘴角咧開一個狡黠的弧度,他伸長手臂,整個人幾乎趴在了冰冷的茶几面上,小心翼翼地將一張邊緣泛黃、散發著古老霉味的羊皮紙,推到塞拉斯所在的沙發方向:

  「召喚深淵領主的…虛空祭壇設計圖!」他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等待歡呼的期待,「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塞拉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那張足以讓任何鍊金術師瘋狂的圖紙,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一張油膩的酒館菜單。

  「爹」似乎被卡洛斯探過來的手臂打擾了清夢,慵懶地張開嘴,打了個無聲的哈欠,粉嫩的小舌頭一閃而逝。

  壁爐右側,坐在高背扶手椅上的齊貝倫元帥,原本放鬆靠在椅背的身體微微坐直,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困惑,直直射向陰影中的塞拉斯:

  「您…不應該很興奮嗎?」這種級別的禁忌知識,對於任何研究者都應是致命的誘惑。元帥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齊貝倫元帥對面,端坐在一張素白絲絨圓凳上的薩蘭貝爾聖女,素白的面紗也極其輕微地轉向塞拉斯的方向,清冷的目光透過薄紗,帶著一絲探究落在他的臉上。

  塞拉斯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蒼白的手指精準地捻起羊皮紙的一角。就在圖紙離開桌面的瞬間,黑貓「爹」似乎覺得那個位置異常舒適,身體極其自然地一滾,直接攤開柔軟的黑肚皮,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圖紙中央,尾巴還愜意地左右掃了掃,完全霸占了關鍵區域。

  塞拉斯對此視若無睹。他毫不在意貓的搗亂,目光極其平淡地掃過圖紙上那些繁複詭異、仿佛有生命般蠕動的線條和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符文,聲音如同在評價一件尋常的鍊金失敗品:

  「自從…我發明了虛空留影法陣…」他頓了頓,深陷的眼窩緩緩掃過圍坐在茶几旁的眾人,帶著一種天才俯瞰凡塵的漠然,「…這種能無聲傳遞歡樂的驚世設備之後…」他再次停頓,仿佛在回味自己偉大的發明,「…這種召喚點深淵領主的小場面…已經…對我吸引力不大了。」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麵包烤糊了」。

  「哞!」靠近門口,幾乎占據了兩張椅子空間的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用力點了點,瓮聲瓮氣地表示最樸素的贊同,「那確實牛逼!」在他簡單直接的世界觀里,能讓人捧腹大笑的東西,絕對比召喚些只會破壞和咆哮的惡魔厲害多了。

  塞拉斯無視了身下黑貓因圖紙被抽走而發出不滿的「喵嗚」聲(它輕盈地跳回他懷裡),平靜地將羊皮紙捲起:

  「為了深淵領主這點小事…我可以幫…」他將卷好的圖紙隨手丟在沙發扶手上,語氣毫無波瀾,「…但是坦白說吧…興趣不大。」

  茶几正對面的卡洛斯,金髮下的眼睛瞪得溜圓,身體猛地前傾,整個人像要撲過茶几:

  「那你…對什麼有興趣?!」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里充滿了挫敗和強烈的好奇。

  塞拉斯蒼白的手指輕輕撓著重新蜷回懷裡的黑貓下巴,深陷的眼窩卻望向壁爐上方跳動的火焰,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遺憾的神情,那是一種天才面對不完美傑作的深深惋惜:

  「目前…滑稽劇…還沒聲音…」他極輕地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落寞,「…太遺憾了。」


  「噗——!」

  「噗嗤!」

  「噗…咳咳!」

  除了馬爾科斯(他巨大的牛眼裡滿是真誠的認同)和塞拉斯本人,圍坐在茶几旁的卡洛斯、齊貝倫元帥、德古拉侯爵,甚至包括薩蘭貝爾聖女(面紗下傳來一聲極其輕微、仿佛被強行壓抑住的呼氣聲),都忍不住發出了忍俊不禁的聲響!

  齊貝倫緊握拳頭抵在唇邊,肩膀微微聳動;卡洛斯右側的德古拉侯爵,胖臉憋得通紅,像發酵的麵團般抖動著;卡洛斯更是直接捂著肚子,「咚」地一聲趴在了冰冷的茶几面上,笑得渾身發顫!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左右轉動,看著突然失態的眾人,牛眼裡充滿了最純粹的困惑。他撓了撓自己粗硬如鋼針的鬃毛,瓮聲瓮氣地再次表示贊同:

  「哞…是遺憾啊…沒聲兒…確實差點意思…」他完全不明白大家在笑什麼,只覺得塞拉斯大人的遺憾說得太對了。

  「喵。」黑貓「爹」在塞拉斯懷裡舔了舔爪子,圓溜溜的金瞳掃過眾人,仿佛對這場關於聲音的嚴肅討論做出了最終裁定——無聊的人類。

  緊鄰卡洛斯的德古拉侯爵,原本帶著笑意的胖臉猛地一僵!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肥胖的身軀「騰」地一下從那張幾乎要被他塞滿的鑲金高背座椅里彈了起來!短粗的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直直地指向卡洛斯那頭在巨大水晶吊燈下閃耀著刺眼光芒的金髮:

  「卡洛斯!你小子最近…給我小心點!」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正癱在矮凳上揉肚子的卡洛斯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和動作驚得差點滑到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抓住凳子邊緣,身體瞬間繃得像根弦,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調了:

  「啥?!盧修斯那老小子要搞我?!維綸老師的面子他都不給了?!老子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白銀主教!他敢動我?!」色厲內荏。

  「不是他!」德古拉胖手用力在空中一擺,臉上的輕鬆瞬間被一種罕見的凝重取代,小眼睛裡閃爍著警惕的光芒,「最近…各地都在傳!冒出來一個『紅衣綠帽殺人魔』!」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滲人的寒意,「專門盯著…黃毛年輕人下手!見一個…殺一個!」

  他那隻胖手再次重重地點了點卡洛斯那頭招搖的金髮,「尤其是…像你這樣…長得跟開屏孔雀似的!聽說…屍體都被燒成焦炭了!手段極其殘忍!死狀…慘不忍睹!」

  「嘶——!」卡洛斯倒抽一口冷氣,脖子下意識地一縮,仿佛德古拉的手指帶著灼熱的詛咒,能瞬間點燃他的頭髮,「黃毛…黃毛怎麼他了?!刨他家祖墳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角落沙發里,塞拉斯領主原本輕柔撫貓的手猛地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懷裡的黑貓「爹」整個摟住,護在胸前!黑貓似乎也瞬間感受到了氣氛的劇變,發出一聲短促而帶著驚恐的「喵嗚!」,圓溜溜的金瞳警惕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背毛微微炸起。

  元帥位置的齊貝倫眉頭緊鎖,身體前傾,手按在扶手上,作為王族成員,他對這種惡劣事件本能地感到憤怒和強烈的質疑:

  「紅衣…綠帽?」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惡和難以置信,「這衣品…也太差了吧?紅配綠?簡直…不堪入目!有辱斯文!不可饒恕!」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用力點了點,瓮聲瓮氣地附和元帥的審美判斷:

  「哞!確實差!辣眼睛!」

  聖女位置的薩蘭貝爾,素白的面紗微微轉向激動站立的德古拉,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泉,帶著催促:

  「侯爵大人,說重點。」

  德古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因激動而起伏的胸膛,胖臉上滿是嚴肅:

  「他就是穿一身扎眼的紅衣服!但傳聞…是被某個黃毛年輕人給…『綠』了!」他小眼睛銳利地掃過卡洛斯那頭在燈光下愈發耀眼的金髮,仿佛那就是招禍的根源,「所以…得了這麼個『紅衣綠帽』的諢名!專門找黃毛報復!」他再次強調,語氣沉重,「總之!你小子!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小心點!別不當回事!」

  「豈有此理!」齊貝倫元帥猛地一拍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里壓抑著怒火,「自己遇人不淑!竟遷怒所有黃髮之人?!這簡直是喪心病狂!報復社會!必須儘快緝拿!」軍人的正義感讓他對這種無差別殺戮深惡痛絕。

  聖女位置的薩蘭貝爾,素白的面紗極其輕微地抬了一下,清冷的目光短暫地、不易察覺地掃過卡洛斯那頭此刻顯得格外「招搖」的金髮。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冰面裂痕般的關切之色,在她深邃的眼眸底飛快掠過,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晃了晃,瓮聲瓮氣地發表了他最樸素的正義觀:

  「哞!冤有頭!債有主!找綠他的那個去啊!亂殺無辜算什麼本事!」

  卡洛斯被這恐怖的傳聞和眾人瞬間聚焦在他頭髮上的凝重目光盯得渾身發毛,後背涼颼颼的。他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自己額前那撮顯眼的金髮發梢,聲音帶著明顯的心虛和猶豫:

  「要不…我…我染個發?」他眼神飄忽地掃過眾人,尋求認同,「染成黑的?或者…灰的?顯得成熟穩重點?」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這種神經病…惹不起…總躲得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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