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尼貢往事
地龍城中心廣場，巨大的篝火在中央石坑中熊熊燃燒，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周圍形形色色、忙碌或閒適的身影。
薩蘭貝爾聖女與艾莉西亞·青葉並肩而立，站在廣場邊緣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聖女已卸去暗精靈哨兵的偽裝，恢復原本的素白聖袍。兜帽下，如瀑的銀髮流淌著清冷光澤，冰藍色的瞳孔如同極地寒冰，平靜地掃視著這片喧囂的「異托邦」。她周身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近乎神性的清冷與疏離。
艾莉西亞·青葉依舊穿著那身靛藍布袍，碧綠眼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望向廣場中央那個臨時搭建的簡陋「說書台」。
台上，卡洛斯正手舞足蹈、唾沫橫飛。他金髮凌亂，聲音拔得老高，幾乎要蓋過周圍的嘈雜。
「想當年！小爺我，那可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那蜥蜴人酋長格爾特，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手持兩把開山巨斧，號稱『絞肉機』！那傢伙，凶神惡煞，見人就砍！可小爺我怕他個鳥？抄起我的晨曦聖劍，上去就是一頓削！跟他大戰了三百回合，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最後——」他猛地一拍胸脯，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格爾特那老小子，被小爺我的王霸之氣徹底折服，當場跪下，拉著我的手，非要跟我燒黃紙、斬雞頭、拜把子，認我做大哥！從此以後，黑鋒沼澤誰見了小爺我，不得恭恭敬敬叫一聲雙花紅棍黃毛哥？」
他雙臂張開，下巴揚起，擺出一副天下無敵的架勢，金髮在火光下晃得刺眼。
然而——
台下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聽眾：一個打著哈欠的洞穴人老頭，一個抱著破布娃娃、眼神呆滯的地穴人小女孩，還有一個似乎是在打瞌睡的牛頭人壯漢。掌聲與喝彩並不存在，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傳來的叮噹敲擊聲，無情地襯托著台上的冷場。
薩蘭貝爾聖女銀色睫毛微垂，冰藍瞳孔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無語。她微微側首，目光投向廣場上方一根高聳入雲的巨大黑曜石岩柱。
在那岩柱中段，一處被開鑿出的視野開闊的平台上，齊貝倫元帥正與一位面容枯槁但眼神睿智的洞穴人長老並肩而立。兩人似乎正在低聲交談。齊貝倫表情專注沉穩，手指偶爾在地圖或某個粗糙的模型上指點，顯然是在深入了解地龍城的運作細節和防禦布局。
聖女冰藍的瞳孔深處，那絲無語悄然消散，轉而浮現一縷極其細微的、近乎欣慰的光芒。她微微頷首，仿佛在無聲地肯定：總算還有個靠譜的。
她的目光繼續移動，落向廣場另一側，靠近一條搖搖欲墜的懸空棧道旁。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正和一個同樣魁梧但明顯年輕許多的牛頭人兄弟一起，吭哧吭哧地搬運粗大的原木和沉重的鐵鏈。老馬巨大的牛臉上沾滿了汗水和灰塵，卻洋溢著一種樸實的、近乎幸福的笑容。他粗壯的手臂肌肉賁張，和同伴一起喊著號子，將一根需數人合抱的原木穩穩嵌入岩壁凹槽中。動作雖笨拙，卻充滿了力量感與歸屬感。
聖女眼中那絲欣慰似乎又加深了一分。嗯，老馬也很靠譜。
就在這時——
「青葉姐姐！青葉姐姐！」一個清脆的童音響起。
一個約莫七八歲、衣衫破舊但臉蛋紅撲撲的人類小男孩，如同小炮彈般沖了過來。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瑟瑟發抖、後腿明顯受傷流血的灰色小鼴鼠，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焦急和懇求。「快，快救救它！它被石頭砸到了！」
艾莉西亞·青葉碧綠眼瞳瞬間柔和下來。她蹲下身，摺扇啪地一聲合攏插回腰間，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小鼴鼠顫抖的身體，聲音溫柔：「蒂伯倫小友，莫慌。」
她左手掐了一個玄奧古樸的道訣，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瞬間凝聚起一點柔和而充滿生機的翠綠光芒。那光芒如同初春的嫩芽，帶著生命的律動。她指尖輕點，精準落在小鼴鼠受傷的後腿上。
「嗡——」
翠綠光芒如流水般滲入傷口。小鼴鼠痛苦的抽搐瞬間停止，傷口處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不過幾個呼吸，那猙獰傷口便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痕跡。小鼴鼠茫然地抬起頭，烏黑的小眼睛眨了眨，隨即發出一聲歡快的吱吱聲，在蒂伯倫手掌中活潑地扭動起來。
「哇——」蒂伯倫驚喜地瞪大眼睛，小臉上寫滿崇拜，「青葉姐姐！你好厲害！簡直是神仙姐姐！能不能……能不能教我兩招？我也想救小動物！」
艾莉西亞·青葉俏臉上露出一絲「高人」般的矜持微笑。她優雅地站起身，從腰間抽出摺扇唰地一聲展開，輕輕搖動，碧綠眼瞳中閃爍著促狹的光芒：「家傳絕學，不可輕傳……」她故意拖長調子，看著小男孩眼神瞬間黯淡，話鋒一轉，「然，在下觀小友根骨清奇，與我頗有仙緣！今日便破例一次。」
她摺扇輕點蒂伯倫的鼻尖，聲音帶著一絲「江湖規矩」的嚴肅：「十枚銅鷹，教一招。童叟無欺，概不賒帳。」
蒂伯倫小臉瞬間由陰轉晴，爆發出巨大的驚喜：「真的？！謝謝青葉姐姐！我這就回家偷錢！」他小心翼翼地將痊癒的小鼴鼠放在地上，轉身如同脫韁的小馬駒，撒開腳丫就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生怕「神仙姐姐」反悔。
薩蘭貝爾聖女面紗下的唇角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剛才那一瞬的「仙氣飄飄」和「悲天憫人」，瞬間被這「十枚銅鷹教一招」的市儈氣息擊得粉碎。
她清冷的聲音帶著探究，打破了沉默：「姐妹還精通木系法術？」她似乎在努力理解剛才那充滿生機的翠綠光芒。
艾莉西亞·青葉聞言，碧綠眼瞳瞬間亮起，如同被點燃的星辰。她啪地合攏摺扇，動作瀟灑地挽了個劍花，臉上帶著「終於有人識貨了」的得意：「非也非也！此乃木系靈力。在下雷木雙靈根，資質平平無奇啦。」她下巴微揚，一副謙虛中帶著「快來誇我」的表情。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的瞳孔中掠過一絲茫然。靈根？靈力？這詞彙似乎超出了她的認知體系。她微微蹙眉，像是在檢索古老的記憶，最終嘗試用相對熟悉的詞彙理解：「哦，便是木元素親和？魔法天賦？」
艾莉西亞眨了眨眼，顯然也沒太聽懂「魔法天賦」具體指什麼，但為了維持「高人」形象，她立刻擺出「瞭然於胸」的表情，摺扇輕搖，聲音高深莫測：「嗯，差不多吧！」（內心：管他呢！先糊弄過去！）
薩蘭貝爾看著青葉那副「我懂我懂」的樣子，眼中的茫然更深了。她沉默片刻，最終選擇微微頷首。（內心：雖然不太明白，但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就在這充滿「跨服聊天」氛圍的微妙沉默即將蔓延之際——
「吼！！！」
一聲如同炸雷般、帶著濃烈酒氣和極度亢奮的咆哮，猛地從廣場另一側的高台上炸響，瞬間蓋過了所有喧囂。
所有人——廣場上忙碌的、閒逛的、交易的、甚至打瞌睡的人——都被這驚天動地的吼聲震得渾身一抖，齊刷刷地、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般，猛地扭頭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奧拉夫大公，那個如同人形凶獸般的壯漢，正搖搖晃晃地站在一個堆放雜物的木箱高台上。他圓臉上橫肉通紅，銅鈴般的眼睛布滿血絲，鼻孔噴著灼熱酒氣。身上那件原本還算合身的皮甲被他扯開大半，露出毛茸茸、肌肉虬結的胸膛。他一手拎著一個幾乎見底的朗姆酒桶，另一隻手如鐵鉗般高高舉起，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指向天空！
他用盡全身力氣，如同宣告世界末日般，聲嘶力竭地、帶著一種荒誕到極致的破罐破摔的豪邁，對著整個地龍城廣場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足以載入史冊的靈魂吶喊：
「所有目光——向我看齊——！」
「我宣布個事兒——！」
「我是——煞筆——！！」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整個地龍城中心廣場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時間凝固，空間凍結。
篝火的噼啪聲、熔爐的叮噹聲、孩童的嬉鬧聲、商販的吆喝聲……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只剩下奧拉夫那聲「我是煞筆！」的驚天餘音，在巨大洞窟中來回震盪，嗡嗡作響。
數百道目光——來自人類、暗精靈、洞穴人、牛頭人、虎人、蜥蜴人，所有種族、所有年齡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燈般，帶著極致的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憋不住的笑意，死死地、聚焦在那個站在高台上、如同醉酒戰神般還保持著「指點江山」姿勢的奧拉夫大公身上。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的瞳孔瞬間收縮如針尖，如同兩顆凍結到極致的寒冰星辰。面紗下，那張足以顛倒眾生的絕美容顏上所有表情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瀕臨爆發的、足以凍結靈魂的絕對零度。
她隱藏在寬大聖袍袖中的、素白如玉的雙手已經死死攥成拳，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清晰無比、令人牙酸的咔咔脆響。
仿佛下一秒，那雙手就會化作最恐怖的冰霜巨拳，將那個站在高台上、丟人現眼到宇宙盡頭的白痴，連同他腳下的高台，一起轟殺至渣。
薩蘭貝爾聖女與艾莉西亞·青葉並肩而立，站在廣場邊緣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聖女已卸去暗精靈哨兵的偽裝，恢復原本的素白聖袍。兜帽下，如瀑的銀髮流淌著清冷光澤，冰藍色的瞳孔如同極地寒冰，平靜地掃視著這片喧囂的「異托邦」。她周身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近乎神性的清冷與疏離。
艾莉西亞·青葉依舊穿著那身靛藍布袍，碧綠眼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望向廣場中央那個臨時搭建的簡陋「說書台」。
台上，卡洛斯正手舞足蹈、唾沫橫飛。他金髮凌亂，聲音拔得老高，幾乎要蓋過周圍的嘈雜。
「想當年！小爺我，那可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那蜥蜴人酋長格爾特，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手持兩把開山巨斧，號稱『絞肉機』！那傢伙，凶神惡煞，見人就砍！可小爺我怕他個鳥？抄起我的晨曦聖劍，上去就是一頓削！跟他大戰了三百回合，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最後——」他猛地一拍胸脯，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格爾特那老小子，被小爺我的王霸之氣徹底折服，當場跪下，拉著我的手，非要跟我燒黃紙、斬雞頭、拜把子，認我做大哥！從此以後，黑鋒沼澤誰見了小爺我，不得恭恭敬敬叫一聲雙花紅棍黃毛哥？」
他雙臂張開，下巴揚起，擺出一副天下無敵的架勢，金髮在火光下晃得刺眼。
然而——
台下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聽眾：一個打著哈欠的洞穴人老頭，一個抱著破布娃娃、眼神呆滯的地穴人小女孩，還有一個似乎是在打瞌睡的牛頭人壯漢。掌聲與喝彩並不存在，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傳來的叮噹敲擊聲，無情地襯托著台上的冷場。
薩蘭貝爾聖女銀色睫毛微垂，冰藍瞳孔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無語。她微微側首，目光投向廣場上方一根高聳入雲的巨大黑曜石岩柱。
在那岩柱中段，一處被開鑿出的視野開闊的平台上，齊貝倫元帥正與一位面容枯槁但眼神睿智的洞穴人長老並肩而立。兩人似乎正在低聲交談。齊貝倫表情專注沉穩，手指偶爾在地圖或某個粗糙的模型上指點，顯然是在深入了解地龍城的運作細節和防禦布局。
聖女冰藍的瞳孔深處，那絲無語悄然消散，轉而浮現一縷極其細微的、近乎欣慰的光芒。她微微頷首，仿佛在無聲地肯定：總算還有個靠譜的。
她的目光繼續移動，落向廣場另一側，靠近一條搖搖欲墜的懸空棧道旁。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正和一個同樣魁梧但明顯年輕許多的牛頭人兄弟一起，吭哧吭哧地搬運粗大的原木和沉重的鐵鏈。老馬巨大的牛臉上沾滿了汗水和灰塵，卻洋溢著一種樸實的、近乎幸福的笑容。他粗壯的手臂肌肉賁張，和同伴一起喊著號子，將一根需數人合抱的原木穩穩嵌入岩壁凹槽中。動作雖笨拙，卻充滿了力量感與歸屬感。
聖女眼中那絲欣慰似乎又加深了一分。嗯，老馬也很靠譜。
就在這時——
「青葉姐姐！青葉姐姐！」一個清脆的童音響起。
一個約莫七八歲、衣衫破舊但臉蛋紅撲撲的人類小男孩，如同小炮彈般沖了過來。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瑟瑟發抖、後腿明顯受傷流血的灰色小鼴鼠，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焦急和懇求。「快，快救救它！它被石頭砸到了！」
艾莉西亞·青葉碧綠眼瞳瞬間柔和下來。她蹲下身，摺扇啪地一聲合攏插回腰間，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小鼴鼠顫抖的身體，聲音溫柔：「蒂伯倫小友，莫慌。」
她左手掐了一個玄奧古樸的道訣，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瞬間凝聚起一點柔和而充滿生機的翠綠光芒。那光芒如同初春的嫩芽，帶著生命的律動。她指尖輕點，精準落在小鼴鼠受傷的後腿上。
「嗡——」
翠綠光芒如流水般滲入傷口。小鼴鼠痛苦的抽搐瞬間停止，傷口處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不過幾個呼吸，那猙獰傷口便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痕跡。小鼴鼠茫然地抬起頭，烏黑的小眼睛眨了眨，隨即發出一聲歡快的吱吱聲，在蒂伯倫手掌中活潑地扭動起來。
「哇——」蒂伯倫驚喜地瞪大眼睛，小臉上寫滿崇拜，「青葉姐姐！你好厲害！簡直是神仙姐姐！能不能……能不能教我兩招？我也想救小動物！」
艾莉西亞·青葉俏臉上露出一絲「高人」般的矜持微笑。她優雅地站起身，從腰間抽出摺扇唰地一聲展開，輕輕搖動，碧綠眼瞳中閃爍著促狹的光芒：「家傳絕學，不可輕傳……」她故意拖長調子，看著小男孩眼神瞬間黯淡，話鋒一轉，「然，在下觀小友根骨清奇，與我頗有仙緣！今日便破例一次。」
她摺扇輕點蒂伯倫的鼻尖，聲音帶著一絲「江湖規矩」的嚴肅：「十枚銅鷹，教一招。童叟無欺，概不賒帳。」
蒂伯倫小臉瞬間由陰轉晴，爆發出巨大的驚喜：「真的？！謝謝青葉姐姐！我這就回家偷錢！」他小心翼翼地將痊癒的小鼴鼠放在地上，轉身如同脫韁的小馬駒，撒開腳丫就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生怕「神仙姐姐」反悔。
薩蘭貝爾聖女面紗下的唇角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剛才那一瞬的「仙氣飄飄」和「悲天憫人」，瞬間被這「十枚銅鷹教一招」的市儈氣息擊得粉碎。
她清冷的聲音帶著探究，打破了沉默：「姐妹還精通木系法術？」她似乎在努力理解剛才那充滿生機的翠綠光芒。
艾莉西亞·青葉聞言，碧綠眼瞳瞬間亮起，如同被點燃的星辰。她啪地合攏摺扇，動作瀟灑地挽了個劍花，臉上帶著「終於有人識貨了」的得意：「非也非也！此乃木系靈力。在下雷木雙靈根，資質平平無奇啦。」她下巴微揚，一副謙虛中帶著「快來誇我」的表情。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的瞳孔中掠過一絲茫然。靈根？靈力？這詞彙似乎超出了她的認知體系。她微微蹙眉，像是在檢索古老的記憶，最終嘗試用相對熟悉的詞彙理解：「哦，便是木元素親和？魔法天賦？」
艾莉西亞眨了眨眼，顯然也沒太聽懂「魔法天賦」具體指什麼，但為了維持「高人」形象，她立刻擺出「瞭然於胸」的表情，摺扇輕搖，聲音高深莫測：「嗯，差不多吧！」（內心：管他呢！先糊弄過去！）
薩蘭貝爾看著青葉那副「我懂我懂」的樣子，眼中的茫然更深了。她沉默片刻，最終選擇微微頷首。（內心：雖然不太明白，但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就在這充滿「跨服聊天」氛圍的微妙沉默即將蔓延之際——
「吼！！！」
一聲如同炸雷般、帶著濃烈酒氣和極度亢奮的咆哮，猛地從廣場另一側的高台上炸響，瞬間蓋過了所有喧囂。
所有人——廣場上忙碌的、閒逛的、交易的、甚至打瞌睡的人——都被這驚天動地的吼聲震得渾身一抖，齊刷刷地、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般，猛地扭頭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奧拉夫大公，那個如同人形凶獸般的壯漢，正搖搖晃晃地站在一個堆放雜物的木箱高台上。他圓臉上橫肉通紅，銅鈴般的眼睛布滿血絲，鼻孔噴著灼熱酒氣。身上那件原本還算合身的皮甲被他扯開大半，露出毛茸茸、肌肉虬結的胸膛。他一手拎著一個幾乎見底的朗姆酒桶，另一隻手如鐵鉗般高高舉起，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指向天空！
他用盡全身力氣，如同宣告世界末日般，聲嘶力竭地、帶著一種荒誕到極致的破罐破摔的豪邁，對著整個地龍城廣場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足以載入史冊的靈魂吶喊：
「所有目光——向我看齊——！」
「我宣布個事兒——！」
「我是——煞筆——！！」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整個地龍城中心廣場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時間凝固，空間凍結。
篝火的噼啪聲、熔爐的叮噹聲、孩童的嬉鬧聲、商販的吆喝聲……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只剩下奧拉夫那聲「我是煞筆！」的驚天餘音，在巨大洞窟中來回震盪，嗡嗡作響。
數百道目光——來自人類、暗精靈、洞穴人、牛頭人、虎人、蜥蜴人，所有種族、所有年齡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燈般，帶著極致的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憋不住的笑意，死死地、聚焦在那個站在高台上、如同醉酒戰神般還保持著「指點江山」姿勢的奧拉夫大公身上。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的瞳孔瞬間收縮如針尖，如同兩顆凍結到極致的寒冰星辰。面紗下，那張足以顛倒眾生的絕美容顏上所有表情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瀕臨爆發的、足以凍結靈魂的絕對零度。
她隱藏在寬大聖袍袖中的、素白如玉的雙手已經死死攥成拳，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清晰無比、令人牙酸的咔咔脆響。
仿佛下一秒，那雙手就會化作最恐怖的冰霜巨拳，將那個站在高台上、丟人現眼到宇宙盡頭的白痴，連同他腳下的高台，一起轟殺至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