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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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貢·廢棄礦道

  科林托德如同一灘爛泥般蜷縮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華麗的紫金長袍沾滿血污和塵土,那張曾經優雅矜貴的紫臉此刻因恐懼而扭曲變形。他捂著被黃毛踢得塌陷的鼻樑,鮮血從指縫中汩汩湧出,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求生欲,如同垂死的毒蛇嘶鳴:

  「別,別殺我。求求你們。錢,我有的是錢。要多少金鷹我都給。齊貝倫元帥,您是羅斯的督軍元帥,您最明白。留我一命,我能幫您,我能給您帶來更大的利益。放過我,放過我啊。」

  齊貝倫元帥瞳孔驟然收縮。他一步踏前,堡壘巨劍的劍尖幾乎抵在科林托德的咽喉,聲音低沉如寒冰:「你,如何知曉我的身份。」

  科林托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嘶喊:「畫,畫像。天譴教會,是那些天譴教徒給的。他們,他們一直在懸賞您的人頭。最高等級的懸賞。畫像,就掛在,掛在。」

  卡洛斯金髮下的眉頭瞬間擰緊,眼睛眯成危險的縫隙,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還有誰知道。說。」

  「沒,沒有了,絕對沒有了。」科林托德瘋狂搖頭,紫臉上寫滿了「真誠」的恐懼,「這種級別的機密,只有,只有我們尼貢最高層的元老,還有,還有像我這樣,有特殊渠道的貴族才能看到。真的,我發誓,只有我知道,我還沒來得及上報。饒命,饒命啊。」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緩緩搖了搖,瓮聲瓮氣地嘟囔,帶著樸素的、近乎憐憫的嘲諷:「哞,俺覺得,你這回答,蠢得,像頭被門夾過。」

  艾莉西亞·青葉碧綠眼瞳中閃過一絲鄙夷,摺扇輕搖,聲音清脆,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冰冷:「暗精靈貴族,多是如此。自命不凡,好高騖遠,眼高於頂,外強中乾。終日沉溺於權術陰謀,自以為掌控一切,實則,不過是深淵巨口前,狺狺狂吠的,斷脊之犬罷了。」她的話語如同淬毒的銀針,精準地刺穿了科林托德最後的尊嚴。

  奧拉夫大公圓臉上橫肉抖動,大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粗聲粗氣地打斷:「好妹妹,停停停。你這詞兒一套一套的,老子腦殼聽得嗡嗡的,疼。」

  薩蘭貝爾聖女銀色瞳孔平靜無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素手輕抬,掌心上方寒氣瞬間凝聚。一根晶瑩剔透、散發著絕對零度寒氣的冰錐憑空出現,錐尖閃爍著致命的寒芒,對準了科林托德的心臟。

  「等等。」卡洛斯突然出聲。他蹲下身,湊到科林托德那張涕淚橫流、充滿希冀的紫臉前,小眼睛滴溜溜轉著,臉上帶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狡黠笑容。

  聖女銀色睫毛微顫,冰錐懸停在空中,清冷的目光投向卡洛斯。

  科林托德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對,對,卡洛斯大人,您說,您說。只要饒我一命,我什麼都答應。錢,女人,權力,我都可以。」

  卡洛斯卻不再看他,而是轉頭看向艾莉西亞·青葉,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艾莉西亞小姐,您之前說得好啊。『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這話太有道理了。」他豎起大拇指,隨即話鋒一轉,指向角落裡那個依舊蜷縮著、枯瘦的身體微微顫抖的洞穴人辛,「我們這些外人,說到底,不過是過客。沒資格替那些真正受過苦、流過血的人,做決定。」

  他站起身,走到辛的面前,聲音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正經:「辛哥。」他指著癱在地上的科林托德,「這孫子,殘害了你多少同胞。把你們當牲口一樣買賣、獻祭,這筆血債,該不該算,要不要算,怎麼算。」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清晰:「你說了算。」

  「鏘。」

  一聲輕響。薩蘭貝爾聖女素手微動。那根懸浮的冰錐瞬間變形、拉長,化作一柄閃爍著森然寒氣的、如同月牙般的冰刃。冰刃劃破空氣,帶著刺骨的寒意,「奪」地一聲,精準地釘在辛面前冰冷堅硬的岩石地面上。冰刃的柄部微微震顫,散發著無聲的審判氣息。

  艾莉西亞·青葉碧綠眼瞳凝視著辛,聲音帶著江湖兒女的凜然正氣:「辛兄弟,此獠惡貫滿盈,殘害生靈無數。今日,他的命,交給你。是殺是放,是剮是剜,由你定奪。」

  科林托德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連滾帶爬地撲向辛。他瘋狂地擼下自己手上所有鑲嵌著巨大寶石的戒指、腕上的符文手鍊、甚至脖子上那枚散發著魔法波動的吊墜。他雙手顫抖著,將那些價值連城的珍寶捧到辛面前,聲音帶著極致的諂媚和恐懼:

  「錢,給你,都給你。這些,每一件都值一座城。只要你點頭,放過我,這些都是你的。你,你可以買下整個地龍城,讓你的族人,都過上好日子,再也不用當奴隸。求求你,求求你。」


  辛枯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堆在幽光下閃爍著誘人光澤的珠寶,又緩緩抬起,看向科林托德那張因恐懼而扭曲、寫滿「真誠」的紫臉。那堆珠寶的光芒,仿佛映照出無數洞穴人同胞在暗無天日的礦坑中佝僂的身影、被鞭打時痛苦的呻吟、被拖向祭壇時絕望的哭嚎。

  時間仿佛凝固了。

  辛枯瘦的、布滿老繭和污垢的手,緩緩抬起。

  他沒有去碰那些珠寶。

  而是,握住了那柄釘在地上的、冰冷的冰刃。

  他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他猛地將冰刃從岩石中拔出,動作帶著一種決絕的、仿佛用盡了畢生力氣的顫抖。

  他轉身,渾濁的眼睛裡,不再有恐懼,不再有卑微,只剩下一種沉澱了無數苦難、最終爆發出的、如同熔岩般滾燙的恨意。

  「呸。」

  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啐在科林托德那張寫滿驚愕和難以置信的臉上。

  下一秒。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耳邊的、利刃刺入血肉的悶響。

  辛枯瘦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那柄冰冷的冰刃,如同審判之矛,精準無比地、狠狠地捅進了科林托德的心臟。

  科林托德身體猛地一僵。他深紫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瞳孔中倒映著辛那張枯槁卻寫滿復仇快意的臉。他張大了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股粘稠的、帶著氣泡的紫黑色血液。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如同熄滅的燭火。

  辛猛地抽出冰刃,帶出一蓬滾燙的血花。他看也不看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如同丟棄一件骯髒的垃圾。他枯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仿佛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和勇氣。他踉蹌著後退幾步,將染血的冰刃丟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哐當」聲。然後,他默默地、如同被抽空了靈魂般,重新蜷縮回那個陰暗的角落,將頭深深埋進臂彎里,身體劇烈地起伏,無聲地抽泣著。

  卡洛斯蹲下身,看著科林托德那雙失去焦距、依舊殘留著驚愕和不解的眼睛,小臉上露出一絲極其欠揍的、痞氣十足的笑容,聲音輕佻卻帶著冰冷的嘲諷:

  「我說到做到,我放過你了。」他聳聳肩,「可惜啊,辛哥,他沒答應。」

  艾莉西亞·青葉無聲地走到辛身邊,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輕輕、卻無比堅定地,拍了拍辛那因抽泣而劇烈顫抖的、枯瘦的肩膀。那動作,帶著一種無聲的安慰和同道的認可。

  薩蘭貝爾聖女銀色瞳孔平靜地掃過科林托德的屍體。她素手微抬,對著那具尚有餘溫的軀體,五指輕輕一握。

  「嗡。」

  刺骨的寒氣瞬間爆發。科林托德的屍體連同他身下那灘猩紅的血液,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瞬間捏碎、凍結,化作一蓬細密的、閃爍著妖異紫光的冰晶粉塵。夜風一吹,便消散在幽暗的礦道中,再無痕跡。

  緊接著,聖女素手連揮。無形的寒流如同死亡的潮汐,席捲過礦道中所有迅龍騎士和坐騎的殘骸。那些血肉模糊的屍塊、碎裂的骨渣、流淌的內臟,在絕對零度的寒氣下,瞬間凍結、崩解、化為齏粉,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整個礦道瞬間變得「乾淨」得令人心悸,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屠殺從未發生。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硫磺和血腥混合的焦糊味,訴說著剛才的慘烈。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蹄猛地抬起,帶著千鈞之力,狠狠踏在礦道中央。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大地劇烈震顫。兩側高聳的岩壁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無數巨大的岩石轟然崩塌。碎石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瞬間將通往深淵迴響賭場的礦道入口徹底封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碎石堆和瀰漫的煙塵。

  卡洛斯從懷中掏出那枚閃爍著幽紫光芒的虛空拓影石,在手中掂了掂,金髮下的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市井小販特有的得意笑容,對著齊貝倫元帥擠了擠眼:「嘿嘿,元帥,任務完成。繞著那破賭場跑了一圈,該拍的,不該拍的,全拍下來了。高清無碼,童叟無欺。」

  齊貝倫元帥看著那枚拓影石,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釋然。他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嗯。」

  奧拉夫大公圓臉上橫肉抖動地問:「既然都是些繡花枕頭,剛才為啥不直接衝進去砸了那破祭壇。一了百了,多痛快。」

  艾莉西亞·青葉碧綠眼瞳中寒光一閃,摺扇「啪」地合攏,聲音帶著凜然殺氣:「奧大哥所言極是。此等魔窟,留之何用。當替天行道,除魔衛道,將其連根拔起。」


  薩蘭貝爾聖女銀色長髮在幽風中輕輕拂動,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珠落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那祭壇,連通深淵。氣息,不祥。強行摧毀,恐引未知災禍。後果,難料。」

  卡洛斯小眼睛滴溜溜一轉,搓著手,嘿嘿一笑:「嘿嘿,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嘛。塞拉斯那老小子不是整天搗鼓虛空符文嗎,把這玩意兒帶回去給他們研究研究。等他們琢磨出安全無公害的拆遷方案,咱們再來,嘿嘿,文明執法。」

  辛枯瘦的身體微微動了動,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淚痕,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對「家」的渴望:「我,我帶你們去地龍城,休整一下。那裡,我熟,安全。」

  艾莉西亞·青葉聞言,碧綠眼瞳一亮,對著辛抱拳行禮,聲音清脆爽朗:「那便有勞辛兄弟了。請。」

  眾人不再停留,迅速集結。艾莉西亞和辛走在前面引路,奧拉夫和馬爾科斯如同兩座移動的山嶽護在兩側,卡洛斯依舊沉浸在「任務完成」的興奮中,圍著薩蘭貝爾聖女嘰嘰喳喳,聖女銀色瞳孔平靜無波,偶爾瞥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看智障兒童的無奈。

  齊貝倫元帥走在隊伍最後。他停下腳步,緩緩轉身,掃過那片被徹底封死的礦道入口,掃過那「乾淨」得令人心悸的戰場,掃過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煙塵和那若有若無的焦糊血腥味。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翻湧著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疲憊,荒誕,慶幸,亦或是一種深深的、屬於「正常人」的格格不入感。

  在這個瘋狂世界裡,他這位本該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羅斯督軍元帥,似乎,活得格外艱難。

  他深吸一口氣。

  他不再回頭,邁開沉穩的步伐,跟上了前方那群畫風清奇的隊友們。身影漸漸消失在幽暗礦道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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