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絕望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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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淵迴響賭場·入口

  沉重的蜥蜴車在洞穴蜥蜴不情不願的拖曳下,吱呀作響地停在了深淵迴響賭場那燈火通明、喧囂震天的巨大入口前。入口兩側,站著數名身著精良符文皮甲、眼神銳利如鷹隼的暗精靈哨兵。

  一名哨兵隊長模樣的暗精靈走上前,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車廂。他眉頭微皺,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審視,對著車轅上那位氣質神聖得格格不入的車夫問道:「嗯?一車怎麼就帶了兩個回來?這點貨色,塞牙縫都不夠。」

  薩蘭貝爾聖女端坐車轅,寬檐帽的陰影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她那雙過於耀眼的銀色瞳孔。她微微側首,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珠滾落,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感:「途中遭遇雷電惡魔肆虐。能帶回兩個,已是僥倖。」

  那哨兵隊長聞言,深紫的皮膚似乎都白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忌憚和瞭然。他撇了撇嘴,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認同:「嘖,又是那煞星。那確實算你們走運了。」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行了,人放下,趕緊滾蛋,別堵著門。」

  車廂後門被粗暴地拉開。

  卡洛斯和齊貝倫元帥穿著那身散發著濃烈生活氣息的囚服,被推搡著踉蹌下車。卡洛斯金髮凌亂,小臉煞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打著擺子,一半是囚服惡臭熏的,一半是深入虎穴的恐懼。

  薩蘭貝爾聖女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月光,無聲地掃過卡洛斯那副慫樣。

  卡洛斯渾身一個激靈,仿佛被注入了某種強效鎮定劑,瞬間挺直了腰板。臉上的驚恐被強行壓下,換上了一副視死如歸的悲壯表情。雖然腿肚子還有點軟,但至少站直了。

  聖女銀色瞳孔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隨即收回目光。她輕輕一抖韁繩,緩緩調頭,駛離了這喧囂之地。

  哨兵隊長看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兩個囚犯,尤其是卡洛斯那張雖然沾著污漬、但五官還算清秀的臉,以及齊貝倫元帥那即使穿著囚服也難掩挺拔的身姿和英俊的輪廓。他深紫的嘴唇勾起一絲猥瑣的弧度,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占有欲。

  他側過頭,對著旁邊一個心腹哨兵低聲吩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卡洛斯和齊貝倫聽得清清楚楚:「嗯,這兩個品相不錯。看著也結實,死不了。回頭處理完正事,送到我家去。」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如同在評估兩件貨物,「好好調教一下,應該能賣個好價錢,或者自己留著玩玩也不錯。」

  卡洛斯和齊貝倫元帥的表情瞬間凝固。

  兩人如同被雷劈中,異口同聲地、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屈辱,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啊。」

  深淵迴響賭場·核心大廳·獻祭舞台

  穿過那條幽深、仿佛通向地獄胃囊的漫長廊道,一個令人窒息的巨大空間猛地撞入卡洛斯和齊貝倫元帥的視野。

  這是一個依託天然巨洞開鑿而成的、如同倒置鬥獸場般的宏偉空間。

  穹頂高聳,被無數懸掛的、燃燒著橘黃色火焰的巨大水晶吊燈照亮。這些吊燈並非規整排列,而是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神經節般,扭曲盤繞,投下搖曳不定、光怪陸離的陰影。

  空間中央,是整個賭場的核心焦點,一座散發著濃郁、不祥紫色光芒的巨大祭壇。

  祭壇由某種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線的石材堆砌而成,表面蝕刻著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深淵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紫光中緩緩蠕動、流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和一種若有若無的、仿佛來自深淵深處的低語。祭壇周圍的地面,鋪設著厚重、猩紅如凝固血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大廳邊緣。

  圍繞著這座邪惡祭壇,呈等邊三角形分布著三張巨大無比的賭桌。

  賭桌並非尋常木質,而是由打磨光滑的黑色岩石或某種暗色金屬打造,桌面邊緣鑲嵌著閃爍幽光的寶石和符文。每一張賭桌都像是一個小型的角斗場,此刻尚未啟用,卻已散發出冰冷、貪婪的博弈氣息。

  大廳兩側的岩壁上,開鑿出層層疊疊、如同蜂巢般的觀景台。

  這些觀景台裝飾著華麗的帷幔、鑲嵌著發光水晶的欄杆,如同古羅馬鬥獸場的貴族包廂。此刻,上面影影綽綽,可以看到一些衣著華貴、姿態慵懶的身影。他們或舉杯談笑,或冷漠俯視,如同欣賞一場即將上演的盛大戲劇。他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視著下方如同祭品般聚集的人群。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矛盾的氣息。濃烈到刺鼻的薰香味,混合了昂貴的龍涎香、沒藥和某種難以名狀的甜膩花香,如同厚重的帷幕,試圖掩蓋一切。


  然而,在這奢靡的香氣之下,一絲若有若無、卻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血腥味,頑強地滲透出來,撩撥著最原始的恐懼神經。這味道並非新鮮血液的腥甜,而是陳舊的、仿佛滲入石縫深處的、帶著鐵鏽和腐敗氣息的死亡餘韻。

  大廳的邊緣,靠近岩壁的陰影地帶,用粗大的鐵鏈和符文柵欄圈禁著數十名奴隸。

  他們如同待宰的羔羊,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麻木,或是充滿了絕望的恐懼。衣衫襤褸,身上帶著新舊不一的傷痕,散發出污穢和絕望的氣息。他們是被選中的賭注,是這場盛宴最底層的祭品。

  卡洛斯和齊貝倫元帥被粗暴地推搡著,踉蹌地跌入這個被圈禁的角落。

  刺鼻的薰香混雜著血腥和奴隸身上的酸臭味,讓卡洛斯一陣反胃。他下意識地捂住鼻子,小眼睛驚恐地掃視著這如同噩夢般的場景,那散發著不祥紫光的祭壇、那冰冷巨大的賭桌、那高高在上如同神祇般冷漠的觀景台觀眾、以及身邊這些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同類,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窒息感。

  齊貝倫元帥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銳利的目光如同掃描儀,迅速掃過整個大廳的結構、守衛分布、可能的逃生路線。他的拳頭在囚服下悄然握緊,堡壘巨劍的重量仿佛烙印在靈魂深處。

  這裡,就是虛空祭壇的所在,也是最危險的龍潭虎穴。

  卡洛斯和齊貝倫元帥被粗暴地推搡到角落,混雜在那些眼神麻木、散發著恐懼氣息的奴隸之中。空氣中那股混合著昂貴薰香、汗臭、血腥和絕望的味道令人窒息。

  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對面最高處、那個如同審判席般伸出的華麗露台所吸引。

  露台上,一個身著繁複紫金紋路長袍、皮膚如同上等紫水晶般光潔的暗精靈貴族科林托德,緩步走到欄杆邊緣。他臉上帶著一種精心雕琢的、近乎悲憫的微笑,俯視著下方如同螻蟻般聚集的賭徒們。他的聲音經過魔法擴音,清晰、溫和,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迴蕩在巨大的空間裡:

  「歡迎,各位深淵的賭徒們。」他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鄙人科林托德,很榮幸成為這場盛宴的主人。」他刻意停頓,讓盛宴這個詞在寂靜中發酵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我知道,你們來到這裡,都是經過慎重考慮,為了那渺茫卻誘人的自由。」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驚恐、絕望或強作鎮定的臉,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仿佛在欣賞一幅絕妙的抽象畫,「規則很簡單:贏,帶走自由,離開這永夜的牢籠。輸,」他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寒冰碎裂,「則成為深淵的薪柴,為更偉大的存在獻上你們卑微的生命與靈魂。公平,不是嗎?用一切,賭一個可能。」

  卡洛斯內心瘋狂吐槽:我慎重考慮你大爺,老子是被綁來的。公平你妹,薪柴你祖宗。

  露台內側,陰影與光線的交界處,另外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暗精靈貴族輕輕搖晃著手中盛滿暗紅色液體的水晶杯,深紫的嘴唇抿了一口,發出滿足的輕嘆。他那雙狹長的、如同蛇瞳般的眼睛,閃爍著一種純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與殘忍,緊緊盯著下方奴隸們因科林托德話語而劇烈波動的情緒。他側頭對身旁的同伴低語,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愉悅:

  「啊,科林托德總是這麼會調動氣氛。你看,瓦倫丁爵士,多麼美妙的情緒光譜。」

  他修長的手指優雅地划過空氣,仿佛在描繪無形的畫作,「從麻木的絕望,到被點燃的、愚蠢的希望,再到希望被一點點碾碎時的痛苦與掙扎,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次肌肉的抽搐,都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我尤其鍾愛他們意識到那希望不過是深淵誘餌時,眼中瞬間熄滅的光,就像被掐滅的燭火,噗的一聲。」他發出一聲短促、愉悅的輕笑,如同毒蛇吐信。

  人類貴族身著剪裁完美的深黑色天鵝絨禮服,領口別著一枚精緻的紫水晶胸針。他面容英俊,舉止無可挑剔,正用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水晶杯的邊緣,仿佛上面沾了什麼不潔之物。聽到瓦瑞斯的話,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刻薄的微笑,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確實令人嘆為觀止,瓦瑞斯閣下。尼貢的創造力總是能突破我對娛樂的認知邊界。」

  他微微頷首,掃過下方一個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年輕洞穴人奴隸,「將生存本身異化為一場精心設計的角斗。看著這些資源,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在規則的天平上徒勞地掙扎、消耗,直至榨乾最後一點價值。這其中的效率美學與人性剝離實驗,實在令人著迷。」

  他輕輕啜飲一口紅酒,動作優雅得像在參加宮廷晚宴,「不得不承認,你們將獻祭這門古老的生意,升華到了行為藝術的高度。用他們的恐懼、希望和血肉,澆築成最璀璨的利潤之花。這比單純的殺戮要有趣得多,也優雅得多。」

  瓦瑞斯眼中閃過一絲被同道中人理解的興奮光芒,他舉起酒杯:「優雅,瓦倫丁爵士,您這個詞用得妙極了。我們並非嗜血的屠夫,而是品味的鑑賞家。我們欣賞的是絕望的層次感,是希望崩解時的交響樂。就像品鑑一杯陳年佳釀,需要細細品味其中複雜的苦澀與回甘。」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下方,「而這些參與者,他們越是掙扎,越是展現出人性那脆弱而可笑的本質,這場演出的價值就越高。畢竟,」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蠱惑,「還有什麼比看著一個生命,為了一個註定破滅的幻影,親手將自己獻上祭壇,更令人心曠神怡的呢?」

  瓦倫丁爵士臉上那絲刻薄的微笑加深了,他舉起酒杯,與瓦瑞斯輕輕一碰。水晶杯相撞,發出清脆卻冰冷刺耳的叮聲,如同為這場血腥盛宴敲響了開場的喪鐘。

  「敬絕望的藝術。」瓦倫丁爵士的聲音如同毒蛇滑過絲綢。

  「敬優雅的消亡。」瓦瑞斯的聲音帶著沉醉的餘韻。

  兩人相視一笑,將杯中那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液體一飲而盡。他們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如同神明俯瞰著螻蟻的掙扎,眼中只有對這場人性展覽的純粹欣賞與扭曲的饜足。對他們而言,下方那些生命,早已不是人,而是一場宏大、殘酷、且收費昂貴的沉浸式戲劇的演員。

  演員的痛苦與死亡,不過是舞台上最精彩的高潮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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