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爛梗失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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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蹤海·黑礁航道·黃昏

  夕陽如同一枚巨大的熔金硬幣,緩緩沉入迷蹤海墨藍色的邊緣。海面被染成一片流動的鎏金,波光粼粼,偶爾有潔白的海鷗掠過,發出悠長的鳴叫。血腥瑪麗號破開金色的海浪,船尾拖曳出一道長長的、破碎的霞光。

  薩蘭貝爾聖女獨自佇立在船尾甲板。素白的長裙和面紗在帶著鹹味的海風中輕輕拂動,仿佛一朵遺世獨立的冰蓮。她清澈的冰藍眼眸凝視著那無垠的、被夕陽點燃又終將歸於黑暗的海面,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為什麼?

  為什麼從最微小的蟲豸,到龐大的帝國;從血脈相連的親人,到萍水相逢的陌路…關係總是如此盤根錯節,充滿猜忌、爭鬥與無謂的消耗?父親…您讓我入這紅塵試煉…可為何…我走得越深,心頭的迷霧卻越濃?

  「聖女大人?」

  一個帶著點小心翼翼、又難掩諂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卡洛斯像只嗅到魚腥味的貓,悄無聲息地蹭了過來,臉上堆著「純良無害」的笑容。

  「您在這兒…思考宇宙真理呢?」他搓著手,身體微微前傾,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既恭敬又充滿「智慧」,「…還是在為這迷蹤海的萬千生靈…默默祈福?要不要…一起?」他眨眨眼,帶著點市儈的精明,「…說不定…組隊祈福…有經驗加成呢?」

  薩蘭貝爾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珠落入玉盤:

  「滾。」

  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煙火氣。

  卡洛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凍住的狗皮膏藥。他訕訕地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應道:

  「哦…」

  就在他準備識趣地滾蛋時,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真實的困惑:

  「…等等。」

  薩蘭貝爾微微側過身,夕陽的金輝勾勒出她完美的側臉輪廓,冰藍的眼眸里映著跳躍的波光,也映著一抹化不開的迷茫:

  「…你說…為何…人與人之間…會為了一碟蘸醬…以命相搏?」她聲音很輕,仿佛在問卡洛斯,又仿佛在問這片沉默的大海,「…我不明白。」

  卡洛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這可是聖女大人主動提問啊!他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人生導師」的架勢:

  「嗨~這事兒啊!」他摸著下巴,努力組織著市井智慧,「…怎麼說呢?您看啊,甭管是耗材還是貴族,是個人…他就喜歡給自己貼個『標籤』,找個『組織』!」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虛點,「…就算是最底層的耗材,一想到本族的貴族老爺們吃香喝辣、鼻孔朝天…嘿!他們非但不恨,反而還覺得…與有榮焉!倍兒有面子!為啥?因為那是『我們』的貴族!『我們』比別人強!」他攤開手,做了個「這不就結了」的手勢。

  薩蘭貝爾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雪山高庭那位瘋癲女王和她身邊那些眼神狂熱、視死如歸的祭祀親衛…他們高喊著為了「聖族榮光」,將異見者推下冰崖…她冰藍的眼眸微微顫動,一絲明悟混合著更深的寒意掠過心頭。

  「…聽不懂。」她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但感覺…好像…有道理。」這簡單的認可,對她而言已是難得。

  卡洛斯一看聖女居然「聽進去了」,頓時心花怒放!小眼睛滴溜溜一轉,壞水又冒了上來。他湊近一步,臉上堆起一個賊兮兮的笑容,壓低聲音,帶著點分享「小秘密」的興奮:

  「嗐!想那麼多幹嘛!來來來!教你玩點新鮮的!解解悶兒!」他指著船尾翻湧的白色浪花,「…看我的!」他深吸一口氣,鼓起腮幫子,對著船尾外奮力一吐!

  「呸——!」

  一口口水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瞬間被海風和浪花吞沒。

  「嘿嘿!」卡洛斯得意地抹了抹嘴,「…怎麼樣?比誰吐得遠!簡單吧?好玩吧?來試試?」

  薩蘭貝爾緩緩轉過頭,夕陽的金光落在她素白的面紗上。她冰藍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卡洛斯那張寫滿「快來玩呀」的興奮臉龐,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剛剛學會的平淡腔調:

  「哎…」

  她微微歪了歪頭,面紗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語氣卻帶著一絲…嫌棄?

  「…最近…不要玩這種…爛梗了…」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會膩的。」

  說完,她不再看僵在原地的卡洛斯,素白的身影輕盈一轉,如同被海風托起的雲朵,飄然離開了船尾甲板。只留下卡洛斯一個人杵在那裡,嘴巴微張,眼神呆滯,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天雷劈中!

  他半晌才回過神來,難以置信地撓了撓自己那頭亂糟糟的金髮,望著聖女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

  「臥槽…聖女大人…什麼時候…也轉職成…吐槽役了???」

  海風吹過,帶著鹹味和一絲荒誕,捲走了他風中凌亂的疑問。

  迷蹤海·深夜·「帶魚女神號」貨艙

  濃稠如墨的夜色籠罩著迷蹤海,唯有船體破浪的單調聲響和海風低沉的嗚咽。巨大的貨船「帶魚女神號」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在黑暗中航行。甲板上空無一人,只有值班水手模糊的剪影在船舷邊晃動,警惕的目光如同夜梟般掃視著漆黑的海面。

  貨艙深處,更是伸手不見五指。濃重的黑暗如同凝固的油脂,裹挾著鐵鏽、潮濕木材和一股若有若無的…硫磺與陳舊血腥混合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氣味。

  一道深紫色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剝離出來的幽靈,無聲無息地滑入這片死寂的黑暗。理察·黯滅。他兜帽下的深淵紫眸在絕對的黑暗中閃爍著微不可察的幽光,如同最精準的探測儀,無聲地掃視著周圍堆積如山的貨箱輪廓。

  這艘船…不對勁。

  從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覺到了。太安靜了,安靜得近乎死寂。那些所謂的「船員」,步伐沉穩得過分,眼神銳利如刀,身上那股刻意壓制卻依舊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的…殺氣…絕非普通商船水手該有的氣息。他們更像一群披著羊皮的狼,在黑暗中磨礪著爪牙。

  理察如同鬼魅般在狹窄的貨箱縫隙間穿行,足下無聲。他敏銳的感官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異樣——那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氣味,仿佛來自某個久遠而黑暗的角落,帶著硫磺的灼熱和死亡的冰冷。他修長的手指,覆蓋在深紫斗篷下,無意識地輕輕拂過冰冷的金屬貨箱邊緣。

  他停在一排被油布覆蓋的沉重木箱前。那絲熟悉的氣息,似乎更濃了。

  兜帽陰影下,薄唇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猩紅的長刀——「湮滅之刃」——如同毒蛇出洞,無聲無息地滑出袖口!刀身並未完全出鞘,只露出一抹妖異的猩紅寒芒!刀尖精準地刺入木箱邊緣的縫隙!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撕裂布帛的聲音響起。堅硬的木箱如同豆腐般被輕易撬開!理察手腕微動,動作流暢而優雅,如同開啟一件藝術品的外盒。

  箱蓋掀開。

  借著從艙門縫隙透入的、極其微弱的一縷月光,理察深淵般的紫眸清晰地捕捉到了箱內的景象——

  整齊碼放的,並非尋常貨物。

  而是一捆捆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箭簇呈現出詭異暗紫色澤的弩箭!箭杆上蝕刻著繁複而古老的暗精靈符文,散發出陰冷、腐朽、如同毒蛇獠牙般的致命氣息!

  暗精靈影蝕毒箭!見血封喉,腐蝕靈魂!

  理察眼中幽光一閃,沒有任何停頓。湮滅之刃再次無聲滑出,猩紅刀芒如同跳躍的火焰,精準地刺向旁邊另一個同樣被油布覆蓋的木箱!

  「嗤啦——!」

  箱蓋應聲而開!

  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幾枚造型奇特、如同黑色金屬心臟般的裝置!它們靜靜地躺在防震的稻草中,表面同樣蝕刻著密密麻麻、流淌著暗紅色微光的符文!一股壓抑、狂暴、仿佛能撕裂空間的能量波動,即使被符文束縛,也隱隱透出!

  暗精靈符文炸彈!足以將一艘中型戰艦炸成碎片!

  理察靜靜地站在兩箱打開的軍火前,深紫斗篷在黑暗中紋絲不動。他緩緩收回湮滅之刃,猩紅刀光隱沒於袖中。他雙臂環抱在胸前,姿態從容,仿佛在欣賞一場意料之中的「驚喜」。

  兜帽陰影下,那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帶著一絲冰冷嘲諷的弧度。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腦海中迅速串聯起線索:這艘「普通商船」從風息堡起航後,就一直如同跗骨之蛆般,不緊不慢地、極其專業地…尾隨著血腥瑪麗號!航線、速度、距離…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在耐心等待最佳的撲殺時機!

  理察無聲地低笑了一下,那笑聲在死寂的貨艙中如同鬼魅的低語。

  人生…還真是處處充滿「驚喜」。

  隨便挑一艘看似不起眼的貨船…居然藏著…這麼一份…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大禮」?

  他深淵般的紫眸轉向血腥瑪麗號航行的方向,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船板和濃稠的夜色,看到了那艘船上某個上躥下跳、毫不知情的金毛身影。

  一絲近乎憐憫的、卻又帶著點幸災樂禍的冰冷笑意,在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逝。

  黃毛兄…

  看來…你的麻煩…

  又…自動升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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